默片 第35章

没有找到徐智明，却有别的发现——他发现这场婚礼远超平均水平，根本不能说是“普通人的婚礼”。

婚礼的鲜花都是进口的稀有品种，桌上摆放的餐具目测不少于四位数的价格，婚礼的主持人是国内小有名气的明星，台下还跟着二十多台跟拍设备和四五个督导控场，除此之外，他们还特意请了一个国外的乐团全程伴奏，整场婚礼都能听到悠扬的小提琴声和轻快的钢琴声。

庄筱涵的家境不错，他的对象应该也不简单，二人的经济状况很稳定。

双方的家长都坐在那儿，说明家里人开明，支持二人的恋爱。

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大家都是带着真挚的祝福来参加这场婚礼的。

许霁云想，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吧。

他垂下双眸，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冷白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毫无生气，他瘦得太过，双手几乎是皮包骨头的状态，像是断了根的美人面，徒留皮囊好，内里已腐烂。

果然，“幸福”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

……

戒指交换之后就礼成了，二位新郎下台，开始轮着给宾客敬酒，庄筱涵仿佛很看重许霁云，刚敬完父母，就来敬他。

“霁云，没想到你百忙之中还有空过来参加我的婚礼。”庄筱涵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好久不见了。”

许霁云端起高脚杯，和他捧杯，莞尔一笑：“好久不见，新婚快乐。”

“我看你也是好事将近啊，”庄筱涵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

闻樾这是适时地揽过了许霁云的肩膀，等着对方介绍自己。

许霁云脸色不太自在，摸了一下鼻子，咳声道：“我……男朋友，他叫闻樾。”

庄筱涵抬起酒杯，要跟闻樾碰杯。

身边有酒侍及时给庄筱涵添酒。

庄筱涵身后的男人按住了酒杯口：“红酒，兑一点苏打水。等会儿还要敬很多宾客，小涵酒量差，还请见谅。”

前一句话是对酒侍说的，后一句是对闻樾和许霁云说的。

庄筱涵撇了一下嘴，不过也没有反抗，他很听那个男人的话。

许霁云的目光才落到了那个端庄得体的高大男人身上。

客观地说，这个男人长得不算很出挑，但是能看得出来，对方是个很体贴的男人。

闻樾不甚在意地和对方碰了一下杯：“新婚快乐。”

庄筱涵扬头，一饮而尽，随后还冲着许霁云招手，咧嘴道：“霁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去啊，我给你们送一份大礼！”

男人遏制住了庄筱涵往前进的脚步，在许霁云和闻樾看不到的地方，掐着对方的脖子，将人拎走。

庄筱涵还和他们告别：“我们去敬下一桌啦，你们吃好喝好！”

因为是草坪婚礼，所以婚宴没有占据很大的场地，桌上摆着的不是传统宴席的菜式，而是一些精致的西式餐品，还有一些花哨的甜品。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中看不管饱。

要吃好肯定是不可能，他们只能喝好。

但是……闻樾不让他喝酒。

“肚子疼还敢喝酒，”闻樾抽掉了他手中的酒杯，“都敬完酒了，别喝了。”

许霁云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他差点忘记还有假装肚子疼的事情了。

“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带你走。”闻樾看了眼手表，“现在还没到十二点，等会儿我带你出去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饭？”

“因为你早上吃得太少了，现在肯定饿了。”闻樾别过头，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是不给面子，我好不容易做一顿早饭，你就吃那么两口。”

许霁云面色一哂：“我是怕来不及……”

而且他觉得自己已经吃得很多了，要吃多少才算多啊。

闻樾又给他喂了一块龙虾肉：“你先垫一下肚子。”

许霁云要咬了几口，随后也给他切了一块煎三文鱼：“你也吃。”

半个小时之后，许霁云给庄筱涵发了消息，说有事儿要离场。

他甚至没来得及给徐智明打声招呼，就被闻樾给拽走了。

“你确保现在肚子不疼了？身体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去吃饭。”坐上车之后，闻樾和他确认了一遍，“要是不舒服的话，要早点说。”

许霁云缓缓摇头：“真的不疼了，先去吃饭吧。”

闻樾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片刻后，才吩咐司机开车：“去熙园。”

熙园是闻樾常去的一家中餐厅，许霁云也跟着他一起去过一次，上次去了之后，许霁云说那家的灌汤黄鱼好吃。

“闻樾……”

“说。”

“我有点困，能不能靠在你怀里睡觉？”许霁云问。

闻樾嗤了一声：“三岁小孩都比你有精神。”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一把将人揽到了怀中。

“从这里到熙园，大概要多久？”许霁云问。

“不是非常堵车的话，四十分钟。”闻樾估算了一下距离，“熙园在另一个区。”

“那我睡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就把我叫醒。”许霁云躺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到熙园我再叫你吧，今天起得早，没休息好，可以多睡一会儿。”

“……二十分钟就够了，白天睡得太久的话，我会头晕。”许霁云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好吗？”

他都这么说了，闻樾就没法拒绝了：“行。”

许霁云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他刚才又撒谎了，他不会因为睡得太久就头晕。

他方才仔细盘算了一下，二人只有周末才能出来约会，算起来，他也不剩多少个周末了。

他是想多挤出一些时间和闻樾相处，哪怕只是干坐着聊天也可以。

第52章 全身而退

这一天时间过得很快，二人一起吃完午饭之后，就去看医生了。

光检查消化器官并没有什么用，许霁云的肠胃还挺好的，至少比三年前好很多，再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什么大毛病。

医生只能对闻樾说，许霁云是吃坏肚子了，没有什么大问题，他开了点药，嘱咐许霁云好好休息。

离开医院之后，二人就回家了。

闻樾今天没有进过书房，他自始至终都陪着许霁云，不过二人在一起做的事情也不多，不是看电影玩游戏，就是健身散步。

二人的生活轨迹，仿佛逐渐和三年年前恋爱时重合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的时间。

许霁云挑了日子去医院复诊，这次医生的神情有些严肃，他将刚拍好的CT影像拿给许霁云看，跟他说，这一段时间内肿瘤的面积有明显增长。

怪不得他最近总是觉得胸闷，喘不过气，严重的时候还会像上次一样，猛地疼痛一阵子，过很久才能缓和一些。

“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两个月内安排手术，我们可以将预先约定的日期提前一些。”这是医生的建议，“那之后再做手术的话，可能连一两成的把握都没有了。”

两个月吗。

许霁云手中拽着血液检查报告和病理报告，和那张晃眼的CT片，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中坐了很久。

新开的靶向药和各种治疗药品已经装进了包里，在回家之前，他要将药瓶和药盒外面的包装破坏掉。

其实闻樾平时不会翻看他的私人用品，不过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方才医生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种选择是保守治疗，不进行手术，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撑个一两年的时间。

但是如果要选择保守治疗的话，他后期的模样一定会很瘆人，并且会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第二种选择是在两个月内进行手术，手术的成功率如之前所说，只有一两成。

虽然成功率低，但是能够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大。

不成功的话，就会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许霁云靠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两个肩头微微含着，那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坐姿。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睡着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清醒得很。

清醒，却很迷茫。

他觉得他的人生被按下了快进键。

在十九二十岁的时候，他就被迫接受成为孤儿的事实，他和母亲一起操持了父亲的葬礼，又一个人亲手操持了母亲的葬礼。

那时候就有很多人给他抛选择题。

父母的葬礼该在哪儿举办？

墓地该选在哪里？

父母留下来的那点财产是拿来风光大办丧礼，还是留着当他以后的救命钱？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读书还是辍学打工？

他早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做了很多不知道是对是错的决定。

现在亦要如此。

只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难以抉择且至关重要的选择题。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开始震动，许霁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来电人是闻樾，心中更是酸楚得软烂成一片。

“喂？”一开口就是带着几分沙哑的强调，许霁云咽了口水，想要调整自己的声线。

他还没调整好，就听到对面的声音：“……你哭了？发生什么了？”

许霁云阖上了眼睛，强撑着扯动唇角：“没事儿。”

“你在哪儿？”闻樾的语气冷了下来，“别跟我说‘没事’，我最讨厌你说这两个字。”

“……刚刚有个难缠的顾客，他不讲理，”许霁云用指腹按了一下自己的眼尾，挤掉了溢出来的眼泪，“跟他吵了很久，吵得我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