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兰琪
闻樾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那个朋友没有帮你讲话吗,店里没有别的销售员了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徐智明有事外出,把店留给我们了。我和另一个销售员在前台,他也帮我说话了,但是我心中就是不好受。”越说越忍不住,许霁云低下头,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仿佛整张脸都开始灼烧起来,“闻樾,我好像很笨,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也跟着猛坠下来,闻樾的呼吸变得沉重:“地址给我。”
许霁云抿了抿唇:“我马上就要下班了。”
“明天别去了,你没事受这个气做什么。”闻樾的音量高了几分,显然是有点生气了,“你很想上班的话,来我这里上班,我给你安排个闲职。”
许霁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揪紧的心稍稍松展了几分:“没事的,闻樾,各行各业都是这样的。我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着你吧……”
“我又不会赶你走!”闻樾脱口而出地接了这句话,几秒钟之后才发现不妥,又补充解释,“就算我们以后分开了,你也可以继续在我这里工作。我可以把你调到城北的分公司,或者外地……随你高兴。”
许霁云没有回话。
没有答复并不是默认的意思,闻樾猜到他现在正想着怎么拒绝,便扯开话题:“算了……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管不着你。我也马上快下班了,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吧。”
许霁云:“……好。”
二人都挂断了电话。
许霁云收回了手机,叫了一辆车,直接回到家里。
到家之后,他发现闻樾已经到家了,那人坐在阳台上,手上竟然夹着一支细香烟。
袅袅升起的烟雾笼罩着他半边脸,他们隔了很远,但是许霁云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心情并不好受。
他放下包,走了过去,将关上的阳台门打开了:“闻樾,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许霁云的眼睛已经不红了,但是有点肿,能看得出来是刚哭过的。
闻樾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伸出手,缓缓抬起对方的下巴:“刚刚。”
许霁云仰头:“你为什么抽烟?”
“心情好。”
“……”那是很有闻樾风格的阴阳怪气。
“躲远点,”闻樾又放开了他,没好气地说,“你喜欢闻别人的烟味?”
“闻樾,你听我说。”许霁云的手攀在了围栏处,紧接着认真解释,“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如果是因为我的事情的话,我可以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想在你的公司里上班,是因为我觉得不合适,我更适合在书店和咖啡店工作,我喜欢那种工作环境。而且……我不想亏欠你太多,你已经帮我……”
“你是不想亏欠我,还是不想与我有瓜葛?”闻樾弹了一下烟灰,轻轻地笑了,那笑容中多有嘲讽之意,“许霁云,你那副随时都想要全身而退的样子可真是……让人讨厌。哦对了,你一直都这么让人讨厌,你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任何人对你来说都是工具,趁手的时候就用,不趁手的时候就丢掉。”
许霁云的心被扎了一下。
他脸色苍白,却想不出辩驳的话。
“好吧,今天是我自作多情,我不该管你。”闻樾又吸了一口烟,刺鼻的尼古丁气味笼罩在二人之间,“不过我说真的,你的演技太烂了,如果做情人做到你这个地步,那真是太不合格了,一个听话懂事的人,至少该懂得顺杆子往上爬吧。”
许霁云的眼圈又红了。
他看见闻樾这副样子,真是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他再年轻一点就好了,如果他这个病有的治就好了。
哪怕今天医生跟他说,他手术的成功率有五成的希望,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此刻的闻樾抱住,对他说,好,我跟你走,以后你管我。
可是他现在不能。
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他不能许诺给闻樾什么东西。
所以,他只能扮演好随时想要全身而退的不合格情人。
“对不起,闻樾。”许霁云揉了揉眼睛,哑着声音道,“我以后应该不会继续留在S市了,可能会找个小一点的城市独自生活,不是不想和你再有瓜葛,我是想要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所以……抱歉,或许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拙劣吧,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一下,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记下了,我永远都会记得的。”
第53章 吐血
许霁云的字字句句都是在表达一个意思——闻樾,我不会留在你身边。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今天天气不好,天幕如同一块磨破的旧绒布,时不时掸下来呛人的灰。闻樾侧脸的轮廓在黑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更显清晰,许霁云看到了,那轮廓的曲线中,藏着一双布满阴郁和愁云的眼睛。
胸闷得厉害,许霁云又感觉到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但是他没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就这样怔怔望着闻樾,仿佛等着对方审判自己。
过了很久之后,闻樾将香烟掐灭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许霁云的手指微微颤动着,最后一动也不动,看着对方转身离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闻樾走了。
一句话也没留,也懒得争吵。
他只是从沙发上抄起了外套,挂在肩头,紧接着就离开了这里。
相比于三年前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如今的闻樾看上去好像洒脱了一些。
想必再猛烈的爱,都会在许霁云一而再再而三的推拒中消磨殆尽吧。
也好。
这样,也好。
等到闻樾走后,许霁云终于支撑不下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逼得通红,却掉不出一滴眼泪。
他抬头看天,忽然看到有细碎的雨珠落下,藏在阴云中,忽闪忽现,并不清晰,就仿佛是老天爷替他哭了这一场。
就算如此,许霁云也还是怨老天爷。
怨他偏心,怨他无情,明明给了他最好的爱人,却又这么早收回他的性命。
……
许霁云开始给自己筹备后事了。
当天晚上闻樾没有回家,所以他有机会挨个给自己的好友打电话。
他第一个要通知的对象是韩劭非。
韩劭非没想到对方的病情会突然恶化,听到对方让自己帮忙主持葬礼的时候,他沉默良久。
许霁云能感觉到对方的声音蓦地变化了,像是在抽烟,略显粗糙:“你打算邀请谁?”
许霁云没怎么思考就回复了:“就几个朋友,说是葬礼,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送别会,规模不会很大。”
他本来也不想安排这些复杂的流程,但是一想到自己死后总得留下些痕迹,就忍不住想将事情办得妥帖一些。
“会不会是误诊了,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韩劭非的声音又掺杂了几分哭腔。
中年男人哭起来很难听,也很刺耳,很扎心。
这样的声音太容易牵动听者的情绪了。
不过许霁云现在冷静多了,他反过来安慰韩劭非:“韩哥,这种病哪有什么安全期,你也知道的……这就是迟早的事情。其实我感觉还好,我的身体没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现在想这些事情,不过是未雨绸缪而已。”
“你又不一定会死!医生不是说了,做手术有活下来的可能吗?”韩劭非在手机那头扬声道,“你先治病,先做手术,真有那一天,我肯定会给你安排得好好的,用不着你现在在这里想东想西的。”
许霁云第一次听到韩劭非哭,心中滋味复杂,他顺从地回应了对方:“好,我知道了。还有韩哥,麻烦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的病情不要跟他讲,三年前的那些事情……也不要跟他讲。”
韩劭非暗自咒骂了一声,随后不太耐烦地答应:“行,我都明白。但是我真不知道你瞒着他做什么,霁云,你真是……”
他对一个快死的人说不出重话,只能话说到一半又收回来。
许霁云缓缓勾唇,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他现在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很长,这种事情让他知道了,他得惦记一辈子。你非要问我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我想让他活得自在一点,别把所有心思放在一个死人身上。”
“呸,”韩劭非没好气道,“你现在还没死呢,天天把这种字眼挂在嘴上,很好听吗?”
许霁云无奈:“好,我不说了。反正……事情就是这样,韩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请你帮我安排好一切,谢谢你。”
和韩劭非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打给徐智明和林露,前者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大概也是难受得很,后者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了一场,吵着闹着说要见许霁云。
许霁云挨个安慰过去。
林露那儿有点难缠,不过没有从前难缠,他稍微说两句,对方就收敛了很多。
他现在是个将死之人,身边的所有人都让着他。
这几通电话打下来,许霁云的心情又沉重了许多,他相信那几个朋友心中也不好受。
他本来也不是想给自己的朋友们添堵,他只是想让他们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他又给自己其他几个圈内好友和大学室友打电话,许霁云和他们不是经常来往,却也没有断了联系,生死这样的大事,是应该和他们知会一声。
明天他要出门一趟,委托律师帮他做遗嘱和遗产分配。
一半的钱捐给福利院,一半的钱捐给他的母校。
人这一生,还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啊。
……
许霁云本以为闻樾又要连着几天不回家,谁承想对方第二天又照常回来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闻樾还是会和他接吻,和他上床,和他做一切金主和情人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不再谈过去,也不再谈未来,只是“安心”地享受当下。
这种变化很微妙,二人心照不宣地履行自己本来该执行的角色义务,什么越界的话都没说出口。
十一月中旬这几天很冷,许霁云上班的时候有些犯困。
他坐在书架边上打了一会儿盹,忽然感觉到有个小男孩在扯自己的工作帽,许霁云瞬间睁开眼睛,但是突然清醒之后控制不住身体,手臂不小心弹了出去,碰到了那个男孩儿,将那个男孩儿推到在地。
男孩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引起了不少顾客的侧目。
许霁云连忙道歉,他将小男孩扶了起来,还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
这时候,孩子的爷爷忽然出现,他看见自己的孙子哭了,直接推了许霁云一把,将他推得踉跄几步。
许霁云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憋得青紫,他扶着栏杆,捂着自己的胸口,呛出了一点血丝。
仅是一点血丝,也将周围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这时候,徐智明拨开了人群,挤到了许霁云的身边,扶着对方的身子,关切问道:“霁云,你怎么样,你没事吧?出了什么事儿?”
这时候,推人的那个老头先发制人,吵嚷着:“你们店里的服务员欺负小孩啊,我只是推了回去,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大,这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别讹我啊!”
徐智明听了这话,心里蹭蹭窜出一股火气:“你他妈说什么呢?”
徐智明虽然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但是他的家教很好,称得上是个绅士,许霁云第一次听对方跟别人吵架带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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