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查理小羊
蒋淮自问自答道。
许知行垂下眼,顺从地点了点头,蒋淮维持着抱着一件外套的姿势,也垂下眼,不知在思索什么。大约十几秒的静默后,蒋淮忽然开口:
“许知行,我们搬到这里住吧。”
不知静默了多久,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对方。蒋淮的眼中冒出一些说不出的挣扎和渴望,好像如果许知行不答应他,他就会失控。
他死死地盯着许知行的双眼,直到许知行郑重地点头,轻声说:“好。”
蒋淮从胸口舒出一口气,好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干了。他推着许知行一同上床,然后将脸埋进了他怀里。
许知行的怀抱是冷的,他体重偏低,体温也不高,抱着人的感觉像一个摇摇欲坠的骨架玩偶。但蒋淮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好像一副极为有用的药,一下子舒缓了紧绷着的神经。
“抱歉,我总是让你等我。”
蒋淮的声音闷闷的:“在医院也是…这次也是…”
还有之前的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次。
“嗯,不必抱歉。”
许知行淡淡地拉过被褥将他裹住,用手抚摸他耳侧的碎发。
这个姿势可以让蒋淮清晰听见他的心跳,像小鸟规律的鸣叫,像鱼划过水面层层叠叠的涟漪。说不上很快,但一定不慢,而且非常有力。
“蒋淮,”许知行的嗓音带着梦幻感:“睡吧。我会一直抱着你。”
蒋淮的泪洇湿了他胸口的衣物,许知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蒋淮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身旁没有许知行的身影,床单上没有残存的体温,厨房传来一阵香味,蒋淮迷糊地起身,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没曾想会看见这一幕:
刘乐铃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一张椅子上,嘴上还在不停指挥:“是那个麦冬,对,对。”
许知行戴着围裙,谨慎地用手里的汤勺搅动砂煲里的东西。两人一时都没注意到蒋淮的出现。
“妈。”
蒋淮叫了她一句。
两人皆是一顿,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看着蒋淮。
那幅画面几乎是瞬间让他从脚底窜上来一股奇异的感受,直冲天灵盖,蒋淮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嗓音变轻了很多,好像重一点就会打碎这片幻梦一样。
许知行看了看两人,没有说话。刘乐铃解释道:“我想煲点汤水,但又怕不够体力看火,所以…”
说罢,暗示性地看了许知行一眼:“知行说他帮我。我就在这里教他怎么煲。”
许知行乖顺地点点头。
蒋淮忍住上前亲他的冲动,点了点头,表示不再打扰,就回身离开了。
晚上,三人又是久违地坐一起吃饭。
蒋淮下午去买了些菜,许知行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他几乎不开口,任务是接过蒋淮递来的东西——
以及和他手牵着手。
蒋淮特意买了两条新围裙。
许知行维持了下午在厨房的模式,戴着那条新围裙在一旁帮他。
蒋淮一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凑得很近,用半环抱的姿势,安静地盯着许知行切菜。
许知行很笨拙,不会用菜刀,每切一刀都非常谨慎。
蒋淮刚从极端的情绪中恢复一点心神,此时便放任自己完全投在注视许知行上,直到许知行出言提醒他:
“好了。”
蒋淮才反应过来。
眼前的蔬菜切得不算太差,整整齐齐地各自码好,很符合许知行的风格。
蒋淮上前接过刀,轻声说:“你出去陪妈妈吧,这里有我就行。”
许知行乖顺地脱下围裙,“嗯”了一句,就走了出去。
蒋淮不放心地走到门口瞧,看见他们坐到一起才安心。
饭桌上,三人沉默地吃着,蒋淮想到许知行答应他的事,便还是开口了:“妈,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
“我想和他搬回来住。”
蒋淮简短地说。
刘乐铃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看了看许知行,又看了看蒋淮,脸上有挂上那副复杂的笑容,有担忧、有欣慰、有惊喜。
“嗯,”刘乐铃郑重地点点头:“妈妈欢迎你们。”
饭后,许知行很自觉地抱着碗筷进厨房,陪蒋淮一起洗碗。
他穿着围裙的样子很清新,本就瘦,腰线被围裙掐的更明显,显得很脆弱。
“看什么?”
许知行轻声问。
蒋淮回过头,心头还是有些痒:“谢谢你陪我。”
无论是回家看妈妈也好、寻找蒋澈也好、参加奶奶的葬礼也好,还是今后——
说起来,他总是对许知行说这句话。
许知行垂下眼,不知道思索了什么,默默地摘了围裙,向前两步,从侧面抱住他。
“我身上有水呢。”蒋淮有些受宠若惊。
许知行没接话,将手伸进他衣服里面,搂着那一截腰胯。
“别这样,蒋淮。”
许知行的语气很轻:“我不喜欢。”
蒋淮浑身哆嗦了一下,想起十多二十年前。在这个房子里,他曾经和许知行势同水火,但除了那些吵架的回忆,其实更多的,是两人相安无事,各玩各的的回忆。
陪伴好像就是这样——
即便心里不喜欢,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陪伴。
即便蒋淮很想否认,许知行的存在确实陪伴了他整个童年。
如今,他还会在这个房子里继续陪伴他——
永远永远陪着他。
蒋淮眼眶一热,几近落泪。
他将许知行的脑袋往自己的颈窝按了按,免得被他看见。等那阵泪意缓过去后,揉了揉许知行的头发,示意他放开自己。
洗个碗洗了近四十分钟,刘乐铃也不催促,好像里头有什么要紧事不能打扰。
出来时,刘乐铃正卧在沙发上看电视。蒋淮和许知行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旁,刘乐铃见状,笑了笑:
“贴妈妈近一点。”
两人又往她身边贴得更近了些。
三人几乎脑袋挨着脑袋,蒋淮合上眼,有些昏昏欲睡。许知行将刘乐铃身上的毯子拉了一下,好让它能更好地裹住她的身体。
“你出生的时候,妈妈大出血,住了好多天院。”
刘乐铃好像陷入回忆中,一手摸住蒋淮的手:“那时奶奶一直住院陪我,帮我擦身体,换衣服;奶奶每天炖鸡汤送过来,热腾腾的。那时候是90年代啊,乡下的亲戚都吃不起肉的年代——”
蒋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外公外婆走得早,妈妈很早就出来社会了,什么都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刘乐铃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奶奶对我那么好…我心里一直记得。”
“你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妈妈就把你送到奶奶那儿,让奶奶带着。”
刘乐铃叹了口气:“没办法,我要工作,只能委屈你和奶奶,后来我们搬到了这里,你才回到妈妈身边。那时你太小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吧。”
蒋淮摇摇头,他最早的记忆也是在这栋房子里的了。
刘乐铃合上眼,用手拍了拍蒋淮的手背,又陷入了静默中。
“七天后,还要再举行一场送别仪式。”刘乐铃语气轻柔:“妈妈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
蒋淮抬起身:“为什么要等到那时?”
刘乐铃望着远处没有接话,许久才道:
“因为那时,你爸爸也在。”
第63章 成人礼
因为刘乐铃睡得早,蒋淮和许知行也早早地就熄灯躺下了。
折腾了一整天,蒋淮搂着许知行几近欲睡。
不知怎的,他想起许知行在这张床上哭的那天。
“许知行...”蒋淮喃喃地说:“我们有变得更亲密一点吗?”
许知行似乎不明所以,转过头来,脸蛋有些红:“你说呢?”
“那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回答我吗?”
蒋淮问。
许知行转过眼去,淡淡地说:“尽量吧。”
两人没有再说话,蒋淮合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许知行安静地等着,也不催促。良久,蒋淮突兀地开口:
“你那天,有没有一瞬间想杀了我。”
上一篇:漂亮宝贝不养了?
下一篇:少爷脚下的天之骄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