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加钱 第11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近代现代

向秦晚舟打了招呼后,林渡便故意走上前,敲开了杜天乐的车窗。

“怎么在这?”林渡轻声问。语气友善。

可杜天乐却像触了雷似的大声嚷嚷起来:“咖啡厅又不是你开的。谁规定我不能在这里等客户了?”

“客户周末不休息?”林渡继续问。

杜天乐噎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啊……人……人家爱工作不行啊!”

“不在里面等?”

“我特么爱在哪等在哪等。”杜天乐的气势弱了下去,他不耐烦朝林渡挥手说:“你问够了没?问完就赶紧滚。”

林渡并没有问够,“要一起吃午饭吗?”

杜天乐下意识往秦晚舟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慌忙移开视线,说:“谁特么要跟你一块吃午饭。滚开!我要开车了。”

“不等客户了?”

杜天乐没再说话,铁青着脸把窗户关上了。

欣赏完杜天乐的慌乱无措又错漏百出的掩饰,林渡感到一种心满意足的愉悦。他喜欢掌控局面的快感。

而一个小时后。

林渡故技重施,向秦晚舟问出了那一句:“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去留学了?”

作者有话说:

玳瑁现在已经是一级保护动物了。明天见

第14章 变成猫咪(14)

只是为了解开疑问。

林渡这样想。

在来时的路上,秦晚舟的手机收到了几条信息。一连串的提示音后,他从容地关掉了声音。林渡几乎立刻就猜出发送信息的人是杜天乐。

秦晚舟说是朋友,态度十分理所当然。

“关系很好的朋友?”

“还行吧……”

得到答案的林渡没有再说话。他直视前方,不动声色地捏紧方向盘。

杜天乐比林渡擅长交朋友。虽然他时不时会装得高高在上,但实际相处起来,他对谁都大方,待谁都仗义,性格爽朗活泼又不拘小节。

而林渡……不善言辞,孤僻沉默。对绝大多数人都兴趣淡薄。游走于各种交际场边缘。是局外人。

林渡忽然推想出一种讨厌的可能性:秦晚舟是为了杜天乐,才会费心费力地接近无趣的自己。

吃午饭的时候,林渡终于抓住了秦晚舟的破绽。

林渡从未在他们的交谈中透露出一点留学的信息。

留学的事一定是杜天乐告诉他的。

杜天乐还跟秦晚舟说了些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聊起他?又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在说关于他的事?

林渡垂着眼睛,拇指反复抠着筷子的木纹。

疑问在他的脑子里一层接一层叠了起来,毫无章法,乱七八糟,且越来越沉重。林渡皱了皱眉头,并不明显。秦晚舟没有看见,连林渡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身体里积压着大量的烦躁。

然后,林渡问出了那句尖锐,甚至有些刻薄的问句。看到秦晚舟愣住,他并没有感到一丝愉悦。

林渡自欺欺人地想,他没有不高兴,也不是为了为难秦晚舟。

他只是为了解开疑问。

仅此而已。

秦晚舟并非无懈可击,却比杜天乐聪明得多。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并迅速收拾起了慌乱,给出了合情合理的回答。

他很擅长以退为进,会打出“如果猜错了我道歉”这样的安全牌。让人无法再刨根问底。

林渡只能作罢。他想着反正他们还会见面,不用太着急。

两人分开后,林渡又再次佯装离开,在角落里等了一会,默默跟上秦晚舟。

他看着秦晚舟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被地砖绊了一下。他回头时,林渡闪躲进旁边的水果店里。跟了一路,林渡浑身都潮了。一滴汗珠从鬓角滑到下巴,他感到很痒,用手背抹了抹。秦晚舟没有发现他,又继续向前走了。

林渡目送他一个人进了地铁口,而杜天乐的车子并没有再出现。林渡在地铁口发了会呆,转身离开了。

比起来时那充满冷气的车厢,他走在被烤的发烫的小路上,心情反而变得平和,呼吸顺畅了许多。

尽管天气炎热,他仍十分期待他们的第三次约会。

第二天,秦晚舟说要去市水族馆。

林渡认为自己不是容易大惊小怪的人,但听到这个地方,还是无法避免地露出了诧异。

他与水族馆有着诸多联系。有些事情连杜天乐都不知道。

林渡对秦晚舟产生了一些猜忌。

杜天乐还在讨厌自己。所以秦晚舟不可能是来跟他做朋友的。林渡更倾向于秦晚舟是杜天乐派来报复他的。

可是秦晚舟又是怎么知道,水族馆是一个可以惩罚他的地方?

自从水族馆被母亲的公司收购改建后,林渡一次也没有再去过。他拿到门票时才发现上面印着自己小时候画的画。

他画的是过去的水族馆。

也许是因为林渡的失神太过明显,秦晚舟似乎是意识到了他的不开心。他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一天的秦晚舟比之前更好更温柔,也更像是发自真心。

秦晚舟自然地牵他的手,开心地指着每一只海洋生物告诉他英文名。他也愿意顺着他,没有勉强林渡进入不喜欢的标本室。

当秦晚舟听到纸票上是林渡画的,他表露出真实的惊讶。

林渡由此判断,秦晚舟并不知道他与水族馆的故事。他之所以选择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避暑。

碰巧罢了。

他碰巧选了一个地方,像用指甲尖在林渡的心上小小地掐了一下。

林渡扔掉了猜忌。不再推测他的目的和动机。

他专心致志地注视秦晚舟,心无旁骛地享受他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关心和好意。

秦晚舟问他:“开心?”

林渡说:“开心。”

林渡感到开心。

就算秦晚舟有些坏心思,那又有什么关系?

人总要在一些不够健康的事物上汲取快乐。熬一个通宵打通的电子游戏,减肥期吃到的烧烤,午后三点那杯充满植脂末和糖分的奶茶。

还有,虚情假意的秦晚舟。

与秦晚舟分开后,林渡开车回了趟母亲家。

保姆叶姨给他开的门。她看到林渡,愣了愣,立刻抱怨起来:“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早点说,我还能给你做几个喜欢的菜。”

“没事。”林渡微微俯身,在玄关换下了鞋,走进客厅,一抬头便看到母亲都枝蔓从复式二层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都枝蔓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停住,手搭在扶手上,冲林渡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林渡应了一声,客客气气的。

晚饭难得三个人一起吃。叶姨跟着母亲在这个家里工作了快十年,几乎已经成了家人。她不停地给林渡夹菜,唠叨着一些细碎的家常,看起来比都枝蔓更像一个母亲。

林渡礼貌地接过叶姨的菜,将它们拨放到了另一个盘子里,一点一点吃。

“小渡今天也去研究所做实验了?”叶姨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渡面前的盘子里。她嗓音柔和,尾调有些沙哑,说话时习惯性地表露出热情,总给人一种锅里汤煮开后热腾腾的感觉。

“没,去水族馆了。”林渡回答。

都枝蔓抬起了眼皮,望着林渡,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般,反问:“水族馆?”

“嗯。”林渡捏紧筷子,低头扒拉了一口饭。

“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

都枝蔓笑了起来,微眯起眼。她保养得很好,眼角几乎没有皱纹,“你觉得你爸会不会高兴?”

林渡微微仰起头,偏脸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黑白照片,点点头,说:“会的。”

都枝蔓似乎是满意了,低下头夹了一块花椰菜,放进了林渡的盘子。

林渡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夹起花椰菜吃掉了。

叶姨忽然问:“你一个人去的?”

林渡面不改色地回答:“一个人。”

“怎么一个人去啊。那么好看的水族馆,多适合约小姑娘去啊。”叶姨的嗓音逐渐尖利了起来,“小渡也不小了。别怪你大姨多管闲事,就算平常工作忙,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叶姐。”都枝蔓打断了她,温温柔柔地说:“不用催。”

“唉,你这当妈的心是真的大。不想早点抱孙子孙女吗?”叶姨唉声叹气了一番,还算识趣地用菜堵住了自己的嘴。

都枝蔓垂下眼,嘴角上的笑像是挂在脸上的装饰品,有些僵硬。她说:“不着急。”

林渡将剩下的饭三两口全塞进嘴里,快速结束了这顿晚餐。

一旦碰到关于择偶的话题,林渡与母亲会不约而同地采取一种回避的姿态保持缄默。他们保守着秘密,都不愿意直视也不愿意听到,竭尽全力地当它不存在。

那个秘密好像已然成了他们内心深处隐藏的一块肮脏又下流的禁地。

林渡抬起脸,不动声色地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晚上,林渡又一次梦到了小时候。

这一次他梦到了父亲。父亲牵着他的手,在展示厅里缓慢地行走。这里不够宽敞,光线昏暗。父亲指着水缸中不同种类的鱼,一一告诉他鱼的名字,住在海洋的哪里,有着什么独特的习性。

林渡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出口,他松开了父亲的手,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穿过门,他来到了天井的水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