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搜了酸萝卜老鸭汤的食谱,沈鞘清洗干净鸭子,整只焯了一遍水放进了砂锅。

砂锅是新锅,沈鞘记得那晚陆焱拆锅以后鼓捣了一晚开砂锅,跟着网上的教程煮什么米粥,最后满灶台是漫出来的米糊。

将整只鸭塞进砂锅,沈鞘剪开汤包倒进去,看着只有几块酸萝卜,沈鞘觉得不够,又下楼买了一袋汤包,挑出酸萝卜加进去,又加半袋汤包,一块拍散的老姜,几颗红枣盖上锅开炖了。

炖汤间歇沈鞘找出一袋面粉。

也是陆焱买的面粉。

“我学会了给你做手擀面!买的面条不筋道。”

那袋面粉目前为止还没打开过。

沈鞘揉面切面,在鸭汤炖好的时候,下水煮了一碗手擀面,浇上老鸭高汤,挑几块酸萝卜,切了一根鸭腿丝,撒上几粒葱花,一碗现做酸萝卜老鸭汤面就做好了。

水果店切好的芒果也装进一个白瓷碗,端着去了饭桌。

沈鞘不是第一次拍食物,不过这次拍了几张才选了一张发朋友圈。

他没配字,就一碗热腾腾汤面,一盘金黄水润的芒果。

陆焱没评,倒是谢樾电话先进来了。

“你还没回家?”谢樾说,“我买了火锅材料,还想到你家打火锅呢。”

沈鞘夹起一筷面条,细细吹着,“最近不回去。”

谢樾笑了声,又问:“安排好了么?明天几点去看你哥。”

面条吹好了,沈鞘尝了一口,面条很筋道,老鸭汤也炖得咸酸入味,可没有泡面好吃,沈鞘垂眼咀嚼掉面条,说:“明早十点你有空吗。”

“有。”谢樾敏锐听到,“你在吃饭,吃的什么?”

沈鞘放下筷子,没了胃口,他换汤勺舀了勺汤,小口喝着,“面。”

谢樾笑了,“买的面不好吃,我很会做面食,等你回来给你露一手。”

沈鞘明显心不在焉,谢樾识趣地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鞘又看了次朋友圈,还是没回复,他就放下手机,安静解决了一碗汤面,芒果吃了两块,他封上保鲜膜放进了冰箱。

下午六点半,晚点陆焱准时出现了,评论了沈鞘的朋友圈。

【2:12才吃午饭?】

催饭npc也同时上线,【晚饭时间到,按时吃晚饭!】

彼时,沈鞘刚加进了孟氏治癌新药研发组的群。

群里有五个人,沈鞘进群,只一个猫咪头像的人发了欢迎表情包。

这个研发组人员组成十分严密,沈鞘查过数次也只得到了两个人的名单。

他怀疑群中这五人,也并非是全部人数。孟崇礼没那么简单就完全信任他,也不会让他看到真实的实验数据。

沈鞘简单回应了那个成员的欢迎,退出回了陆焱,【你调了闹钟。】

肯定句。

“是啊,按时督促你吃饭!沈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太瘦了。”陆焱一如既往发来一张晚餐照。

这次照片里又换了一个特色,一个大份牦牛奶酪披萨,一满盘荤素搭配的烧烤,一杯酥油茶。

几乎能肯定陆焱去了一个与国外接壤的少数民族地区,而且短时间内在频繁移动。

沈鞘判断陆焱是在追踪某人或是某团伙,至于是私人目的还是工作——

沈鞘还在想,陆焱信息又来了,“今晚没法发信息了,提前晚安,明天见!”

又消失了。

沈鞘望着屏幕,半晌才放下手机。

*

次日,郊区墓园。

沈鞘和谢樾同时到了,沈鞘拿着一束白山茶,谢樾也是。

谢樾笑,“你哥说你们的母亲最喜欢白山茶,他也最喜欢白山茶。”

沈鞘微笑,“谢谢你还记得。”

两人说这话,并排上山了。

温南谦葬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在一棵松树下方,孤零零的一座墓。

到了墓,墓前摆着一把快干枯的花,能看出最初的模样,也是一束白山茶。

谢樾没在意,要么是沈鞘,要么是温南谦的其他亲人,他这段时间回忆,想起来不少温南谦说过的话。

他们也是有几个亲人的。

温南谦说他和沈鞘的父亲,是出事故去世了,他们的母亲则是跳河自杀了,原因似乎是卖血?

那时谢樾还听得有趣,原来真有人会因卖血染上艾滋,没钱治怕拖累家里自杀。

似乎他们还有一个姥姥,是特别严厉的一个乡下老太太。

谢樾忍不住看沈鞘,沈鞘就是他乡下的姥姥养大的吧?

沈鞘在望着那束干枯的白山茶。

没有第二个人选,他马上猜到了是陆焱。

他是温南谦最后一个亲人,没人会来看他,只是他也没想象到,陆焱查到温南谦后,原来还来拜祭了温南谦,还带来一束白山茶。

沈鞘掏出一只塑料袋半蹲下,将那束干花仔细装进袋,放下了手中开的正绚烂的白茶花,谢樾紧跟着也放下花,望向墓碑。

温南谦的墓碑简单,只有温南谦三个字。

谢樾叹息,“对不起谦哥,现在才来看你。”

沈鞘低头捡着墓前落叶装进塑料袋,观察不到表情,谢樾继续说着一些往日的记忆。

大部分被温南谦记录在日记里,是温南谦那段地狱般恐惧的日子里,支撑他勇敢活下去的力量之一。

温南谦说他被男生性侵过,谢樾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温南谦说他想过自杀,谢樾说:“活着才有机会逃脱地狱,也才能见到你弟弟不是么?”

温南谦信了。

他无比感激、崇拜着谢樾,然后在他生日那一天,谢樾亲手打碎了一切。

沈鞘听完了,也捡干净墓前的落叶,他系好塑料袋,打了一个死结,起身找垃圾桶丢了,再回来,谢樾还在墓前回忆着。

“谦哥,还记得吗?我们约好高中要好好学习,考同一所大学,一起读研究生读博——”

谢樾声音低下去,“你怎么就失约了?”

沈鞘看谢樾了,“你不知道吗?”

谢樾扭头,他眼中有惋惜、感叹,还有悲伤,“知道什么?”

“他被人欺负得活不下去了。”沈鞘说,“那人你也认识,潘星柚。”

谢樾没想到沈鞘已经知道,他当即作出反应,皱眉问:“什么时候的事?谦哥没和我说过,我只知道他们同一个班。潘星柚怎么欺负他了?”

“据说是初一到初三。”

谢樾抓住了关键点,“不是谦哥告诉你的,是谁?”

沈鞘摇头,只说:“不方便提他名字。”他换了话题,“你不知道也正常,我哥也没告诉过我。”

沈鞘转回了墓碑,“他怕我们担心。”

谢樾以为“我们”的们是他,他突然转身,手落到沈鞘右肩,“对不起,怪我粗心没照顾好谦哥,连他受欺负都不知道。他要真是因为潘星柚而选择自杀,你放心,我会为他讨回公道。”

他已经确定了,告诉沈鞘温南谦被潘星柚霸凌的人是孟既。

只会是孟既。

谢樾从小认识就对孟既避而远之,和潘星柚那种表面上动不动揍人不同,孟既从不欺负其他同学,但谢樾太清楚了,潘星柚是纸老虎,孟既才是真老虎,骨子里藏着狠,他不欺负同学,是他们在他眼中毫无存在感,不算人。

他注意到温南谦,隔天就把人强暴了。

谢樾不意外孟既第一刀先斩潘星柚,只还是有些意外。

孟既强暴和长时间逼奸温南谦比潘星柚霸凌还严重,他就那么自信没人知道?或是他根本不怕、有人敢告诉沈鞘,他就提前解决那个人?

谢樾分析着,那孟既下一个要动手的,不就是他?

他结交温南谦被潘星柚撞到过知道了,潘星柚那大嘴巴知道,孟既百分百也知道了。

谢樾决定先下手为强,他按在沈鞘肩上的手重了几分。

“阿鞘,你现在提起谦哥曾经被霸凌,我想到了一件事。”

沈鞘不动神色,看着谢樾等着下文。

果然谢樾埋坑了,“有次谦哥脖子——”他指着接近锁骨的那块位置,“大概在这儿吧,有几个青紫的痕迹,我当时有问过他,回想起来,他那时特别惊恐慌张,拉过校服遮住说是被毒蚊子叮了。”

谢樾神情肃穆,“会不会就是被潘星柚欺负了?又……”他拧眉停住。

沈鞘假装被引导,追问:“又什么?”

谢樾迟疑片刻,“不像被打,更像……”他放缓语速,“被暴力嘬出来的淤青。”

沈鞘瞳孔震颤,“他那时初中,不会有交往对象!”

“我不是那意思。”谢樾说,“谦哥一直是乖学生,他肯定不会连谈恋爱,只是那个痕迹,我越想越觉得不像是被打出来的。”

谢樾停下又摇头,“算了,你当没听过,或是我记错了。”

沈鞘突然说:“想知道真相,或许有一个办法。”

谢樾,“?”

沈鞘侧身,自然拿开谢樾的手,说:“我哥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

谢樾神经末梢陡然收缩,他也想起来了,温南谦是每天都会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