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他还是拿了一只吸入器,以及一把瑞士折叠刀。

万一先来的是冷风,多少能对付几下。

沈鞘下楼了,楼道的感应灯从顶楼一路亮到一楼,走到垃圾桶扔了垃圾,沈鞘并没有回居民楼,往小区外走了。

没两步,手机振动了。

沈鞘长睫微卷,摸出手机停住了。

来自陆焱的微信——【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快回屋。】

沈鞘也不辩驳,回:【买桶泡面就回去。】

下一秒陆焱连发——

【厨房第二格吊柜我藏了几桶,你拿去泡!】

【听话,快回屋,晚上多凉别感冒了。】

【求你了沈鞘,回去。】

沈鞘只发了一句,【你回我就回,给你三秒,出来。】

1……

沈鞘刚数,前方就窜出一道迅猛高大的黑影,跑向沈鞘精准牵着沈鞘的手一路跑回六楼,进屋关门落锁。

对于冷风那种亡命之徒,锁门琐窗都是心理作用,尽管如此陆焱还是一一锁上了所有窗户,这才跑回客厅。

沈鞘站在灯下,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安安静静站着,安安静静看着陆焱,问他:“我炖了酸萝卜老鸭汤,现在吃么?”

陆焱眼框莫名一热,再控制不住情绪一个跨步上前将沈鞘深深搂进怀里,埋在沈鞘耳后大力吸着他身上的清香味。

“阿鞘……”陆焱低声,“我早该一枪先崩了——”

“陆焱。”沈鞘打断他,问,“还记得回你家堵车那晚么?”

陆焱当然记得,和沈鞘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记进了血液中,他不懂沈鞘突然提那晚做什么,老实点头,“记得。”

“其实还有一句没来得及说。”沈鞘抬着两只手,缓慢而坚定地回抱住了陆焱,闭眼说,“这世界像无间,永远处在黑夜,可夜里也会有光,那些车灯是光。”

沈鞘停顿一秒,“你也是。”

陆焱刚要回,沈鞘继续说:“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会,也不许——”他停住了,“不,你不会的。”

陆焱几乎扣着沈鞘的腰按进了他身体里,他低笑一声,“你才是,把我看太好了。”

收到冷风袭击丁嘉奇逃跑消息那一秒,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毙了冷风。

他只要沈鞘安全。

陆焱又深深吸着柚林香味,好一会儿他才主动先松开了沈鞘,看着他说:“你睡,我走了。”

沈鞘知道拦不住,陆焱平时是听他话,真碰到认准的事,一百个沈鞘……应该才拉得回来。

沈鞘也没打算拦,他说:“至少把饭吃了。做了太多,你不吃我得吃一个星期,受不了。”

陆焱小半月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是一顿有肉有菜有饭的大餐。

从边境压着冷风赶回来,他基本也没怎么吃饭,就带了一袋炒黄豆,饿了吃一把,冷风饿了也就给半杯炒黄豆。

吃了一天冷风破口大骂,“刑侦队是穷得发不起工资了?!打发狗也得来只菜包子吧!天天吃他妈的破豆子,我饿死了可没证供。”

陆焱往嘴里又倒了一把炒黄豆,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焱不是没饿过,干他这行饱一顿饿几顿是常事,但他那天就是只带了一包炒黄豆上路。

他要知道沈鞘曾经的味道,每一个他都要知道。

陆焱风卷残云,一桌菜被扫荡得干干净净,两盒草莓也空了,就车厘子还给沈鞘剩了点。

沈鞘扔给陆焱一盒消食片,“带上。”

陆焱笑眯眯揣进怀里了,“我会省着点吃。”到门口又回头快步走向沈鞘,双手捧住沈鞘的脸密密麻麻亲了下去。

不该是这个时间,但陆焱忍不住,他霸道强势地吮吸走沈鞘所有的味道,和他嘴里一样香甜的草莓味。

“我保证很快回来!”陆焱说着放开了沈鞘。

这一次没再回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脚步声很快听不见了。

沈鞘没动,喘匀了气息才开始思考下一步。

有陆焱,冷风肯定做不了什么,但沈鞘在想能让冷风做点什么。

冷风是孟崇礼的人,孟既现在对他是在意,也势在必得,但沈鞘要的是绝对。

他略一思索,拨了孟既的电话。

“孟既,我好像被人跟踪了,方便借住你郊区别墅吗?”

第119章

门铃响的时候,沈鞘已经收拾好行李,还解决了剩下的车厘子。

车厘子剩了不少,但要离开一段时间,沈鞘还是吃完了,他没忙着开门,先去卫生间洗掉唇上染上的果汁,这才关灯拎过行李包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头发有些许凌乱的孟既,他跑得急,还在调整呼吸,见沈鞘提着行李包,他勾唇,“那么笃定我会来接你?”

“你不是来了。”沈鞘关门出去,带起一缕淡淡的柚林清香。

孟既心动到不行,他弯唇去接沈鞘行李包,“走吧,我叫人煮了宵夜,到家就能吃。”

孟既手指碰到包,沈鞘就收手下楼了,“谢谢,不过这点重量还不需要。”

孟既跟上问:“多重可以?”

整栋楼的感应灯全亮了,孟既没指望沈鞘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沈鞘又一次打破了他认知,给了确切的,“20斤以上。”

淡橘色的光影照着沈鞘的侧面轮廓,孟既差点踩空才收回目光,忍俊不禁说:“阿鞘,每次再见你都会给我新的惊喜。”

说话间就出了居民楼,小区没有人车分流,孟既的定制跑车停在楼下,附近的男性频频回头,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在吹口哨。

孟既直直看着沈鞘,这台跑车没后座,只两个前座。

沈鞘也没在意,上了副驾,孟既松了口气,马上小跑绕到驾驶室上车了。

车启动,几个小朋友还在外跟着跑,沈鞘说:“开慢点,头晕。”

他侧目望着窗外,乌黑一片,看不到陆焱。

孟既降速了,他余光只看沈鞘,“跟踪你的人有什么想法么?”

沈鞘淡声,“你。”

孟既意外了,“我?”

“对,你。”沈鞘面容平静,“跟踪我的男人,跨年出海的船上跟在你爸身边。”

孟既马上想到了,冷风?

沈鞘还是一副局外人的平稳口吻,“我深夜有次打你电话,也是他伪装司机来接我。”

孟既知道,那次他在手机里听出了冷风的声音,还找他爸摊了牌,难怪沈鞘会突然联系他,原来是认出了冷风!

孟既忍不住再次看向沈鞘,沈鞘还是冷漠的神色,又爆出一句。

“他不是第一次找上我,跟着谢樾剧组进山那次,他就袭击过我。”

车轮擦着地面,发出一串尖锐的刹车声,孟既停在了路边,他震惊不已,“什么!”

沈鞘还是事不关己,“那次是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救了我,不然原始森林就多一具喂野兽的尸体。”

孟既手都捏爆了,沈鞘在原始森林失踪的事故他知道,他一直以为是意外,原来是他爸早暗中对沈鞘出手了!想到沈鞘差点因为他爸死在原始森林,孟既瞳孔染上一层深沉的黑红色。

沈鞘的话真得毫无破绽,那次冷风的目标是陆焱,但不是他找到机会弄瞎冷风双眼,他确实也许和陆焱一起早报销在原始森林里。

孟既全明白了,沈鞘会打电话联系他,会借住他别墅的原因,是拿他抵挡他爸!

车内安静了,沈鞘不再说话,良久,孟既深吸口气,重新启动车说:“你放心,很快会结束。”

*

再次到孟既的别墅,屋内多了食物的香味,端菜上了桌,两个厨师就走了。

宵夜清淡,全是江南名小吃,孟既笑着说:“我听你哥提过,你们老家在二十桥,都是你家乡的点心,尝尝喜不喜欢。”

孟既最近才想起来这件事,他其实早认识沈鞘了。

那天太热,他下午睡到天将黑醒了,没事做就拿上钥匙去了温家。

温茂祥那晚没在家,开门进去屋内没开灯,只温南谦的房间里透出一条光缝,温南谦在说话。

孟既走进了,才发现温南谦是在讲电话。

“我特别好姥姥,不用挂念我!爸爸答应我了,这个假期带我回二十桥!嗯,弟弟在旁边吗,他药还够吃吗?有长高、长胖点儿吗?”

沈鞘从小就在吃药。

孟既心疼了 ,忍不住说:“你哥和我提过你。”

沈鞘抬眼看他,孟既说:“和你说过吧,我和他前后桌,有次碰巧聊了天,他说他有个弟弟天天都在吃药,是你吧?”

沈鞘不置可否,说:“看来你们关系还可以。”

孟既笑,“好歹前后桌两年,关系算不上好,也不至于差吧。”

沈鞘没回他,对着一桌子精致的点心说:“今晚只能拂你好意了。”他又回头对上孟既的视线,“我没胃口。”

孟既赶紧问:“是胃病么,小时候的病?现在有彻底治好么?”

沈鞘皱眉了,“借住你家是不是还得上交生辰八字?”

孟既苦笑一声,“我错了,我不问了,哪天你想告诉我了再说。走吧,我送你回房休息。”

他先拎起了放地上的小行李包。

沈鞘没说什么,跟着孟既上楼,到二楼孟既左转,开了第二间房门,脚进去了一半又收回,停门口把行李包还给沈鞘,“这是二楼主卧,我没睡过,刚让人换了全新的用品,有哪不满意随时喊我,我睡楼下。”

交过行李包孟既就要下楼,沈鞘在背后说了声,“抱歉,我今天被你爸的手下弄得很心烦,语气不好。”

孟既回头,眼里全是笑,“你愿意和我说话,骂我都行,阿鞘。”他温声道,“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你慢慢会知道,你对我究竟多重要。”

他又说:“这儿非常安全,放心休息吧。”停顿一秒,他忍不住笑,“要不你还是反锁门吧,貌似我是最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