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樾乐了,他缓慢把玩着手机,那束光在地面微微晃荡。

远处电梯门开了,管家气喘吁吁回来了。

配电间打开,沈鞘进去了,管家这次带了电筒,刚打开电筒要跟进去照亮,一只保养漂亮的手伸来,“我来。”

管家把电筒交给了谢樾。

配电间两三平的面积,谢樾进来,瞬间拥挤了,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后脑勺,那股柚子林香气非常清晰了。

他出道的第一个代言,香水。

经典香味就是柚子森林。

这味道他一闻就知道了。

谢樾靠近了些,他比沈鞘高出三四公分,垂眼望着朦胧光影里的侧颜,“看得出是哪出问题吗?”

“嘀!”

一声轻响,瞬间灯火通明。

好了?

谢樾愣了一下,那张侧脸正了,冷冰冰说:“麻烦让让。”

谢樾下意识侧开身体,沈鞘径直出了配电间。

谢樾只听到管家的感谢声,“太谢谢你了沈先生!”

谢樾迈脚出去,那清瘦颀长的背影走远了,走路带风,卡其色的风衣微微翻扬。

电筒光跟着谢樾的动作,暗了一秒又亮,又暗接着再亮,反复三次才彻底熄灭,谢樾指尖也终于停在开关键不动了,他慢吞吞笑着开口,“还好有沈医生,是吧。”

管家延迟三秒才反应过来谢樾是和他说话,赶紧陪笑,“是啊是啊,我明天就安排24小时服务,您放心,绝不会再出现今晚的事故!”

谢樾拍了一下管家的肩,还了电筒,也回屋了。

白天补足了觉,谢樾没有丝毫睡意,回到书房继续看剧本。

傍晚收到消息,他拿到了想要的角色。

这不意外,他想要的角色只能属于他。从他知道有这么一个剧本,他就推掉所有邀约。

《雨中人》那部电影,不是别人抢了他角色,是他不要。

公司团队以为他是想冲奖,他其实对奖项同样没兴趣,他演的角色不需要任何人评判。

他是对角色有兴趣,饰演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性格,这样的人生才有乐趣不是吗。

谢樾翻了一页剧本,手机弹出一条视频邀请,他拿过手机点开。

promax的大屏幕被白嫩年轻的身体占满了——

最近当红的一个流量小生,没穿衣服,只脖子套着一个项圈,眼红红地趴床上朝着镜头喊着谢樾,“老公,我想你!”

谢樾轻笑一声,“乖,我在忙,有空联系你。”

直接掐断了。

他随手将手机甩桌上,拿回剧本没一会儿也将剧本丢回了桌上。

陌生人?

谢樾很沉地笑了一声。

*

“国内现在是凌晨吧,还没睡?”

沈鞘信息发出去,马上有了回复。

他回:“没有,刚做了个实验。”

对方,“什么实验??”

“破坏一条零线,两分钟内修好。”

对方直接甩了语音过来,沈鞘接听,对面还有风声,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沈医生,你这么闲得慌,要不你来剧组帮我忙吧,我采了几个国家的景,发现还是咱们国内的最适合,进深山老林一待一两个月的,得带上医生。”

女人叫文于春,国内大导,目前唯一一个国际三大奖满贯的导演,她曾找沈鞘做过心脏手术。

文于春是开玩笑,没想到沈鞘回:“可以。”

“!”文于春说,“录音了,不能反悔。”

“不反悔。”

文于春乐了,“那我却之不恭了,这次拍摄是真有点危险,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文于春入行三十多年,拢共也只拍了八部电影,她极其挑本子,这次隔五年才重新组局拍电影,一是她心脏病严重,不得不放下工作,二是没有让她心动的本子。

今年她儿子终于鼓起勇气出柜,她得了灵感,就亲手操刀写了一个关于两个男人相爱的剧本。

故事发生在边境的深山老林里。

“可以。”沈鞘说,“我很喜欢蓉城,会多住一段时间。”他说出他的目的,“我有一个朋友,男性,是演员。我想推荐他。”

“我就说嘛,无事不登三宝殿。”文于春哈哈大笑,“你推荐的人我肯定给机会,但话说在前头,合适人物最重要,我给他试戏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他本事了。”

“谢谢。”

“别,要真合适,是我谢你了!一个男主角今天下午定了,另一个男主我面试了上百个演员,没一个适合。”有人叫文于春,她说,“有事要忙了,你推荐的是谁?联系方式发我,我忙完联系他。”

“江聿。”

挂了通话,沈鞘翻到江聿的手机号发给了文于春。

做完今天最后的一件事,沈鞘有了少许的困顿,他起身去冲了澡,披上松软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此时快两点了。

房子里寂静无声,他踩着软底拖鞋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门,保鲜室的白光照在他脸上,整张脸白森森的没有丝毫血色,尽管他刚洗了一个格外滚烫的热水澡。

他挑了一块成年男性巴掌大的白巧克力,捏碎了拆开,接连塞进嘴里,甜到齁的甜味直冲脑门,沈鞘终于有时间想陆焱。

如果他是陆焱,接下来会怎么做?

现在陆焱应该查到了他的身份背景,以及来蓉城的原因。

所以他下一步大概会去——

康佳医院。

沈鞘取出最后一小块白巧克力放进嘴里,很轻地嚼了几下。

第19章

沈鞘睡了极不安稳的一觉。

每次看到那滩血,他总是睡得很差。早上五点,他就醒了。

下楼天还阴沉着,路上只远处有一个清洁工,也没有几个店开门,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快十分钟,终于有一家早餐店营业了。

早餐店经营各种早餐,沈鞘没有胃口,要了一份糖粥,老板端粥过来,还多了一盘糖油果子,数量也不少,有五个,刚炸出锅的果子香气四溢,绛红的红糖脆皮上裹着一层白芝麻。

老板笑眯眯说:“糖油果子是我们特色,刚开张送您尝尝!”

沈鞘微笑,“谢谢。”

抽出一双筷子,沈鞘先吃了一个糖油果子。

“哎哟,小沈鞘回来啦,张姨今天炸了糖油果子,给你留了几个,带回去给你奶奶尝尝!”

老胡同里,大部分都是外地务工的住户,天南地北的人,到晚上就会飘出各色饭菜香。

沈鞘晚上回家,有时是一份热腾腾的糖油果子,或是一碗萝卜排骨汤,排骨都是杂骨,但装了很大一碗。

那些人的脸沈鞘还记得很清楚。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糖油果子,糖壳碎裂的声音清清脆脆,老板手艺很好,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样,外壳甜脆,内馅软糯。

凡走过必留痕迹。

那条老胡同已经拆迁,但他和姥姥曾住过三年,陆焱很有可能会找到那条老胡同。

他会发现什么?

他有可能会发现什么?

沈鞘默默吃着糖油果子,在脑海中一一筛选着在泡桐树胡同的三年。

除了姓名,没有。

那时候租房还不需要身份证,邻里交往还算频繁,但和他和姥姥没关系。

就算陆焱找到曾经的老住户,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鞘思索完,一碗糖粥和五个糖油果子也吃完了。

他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价目表,结账时连着糖油果子一起付了。

陆焱也出门了。

大降温,他抓过昨天的风衣,刚要穿上,他忽然低头嗅了嗅,还真残留有一点点烟味。

去年他爸来蓉城住了两晚,好像留了瓶香水?

陆焱没什么家当,搬过来也就几箱衣服,一堆健身器材,还有一箱乱七八糟的杂物。

拖出杂物箱翻找了一会儿,果真翻到了一个香水瓶,没用几次,香水几乎满瓶。

陆焱拔了盖,对着风衣一顿喷,木质香味很快盖掉了烟味,陆焱满意穿着出门了。

九点整,沈鞘准时到了康佳医院。

他先了一趟潘其昌的病房,给潘其昌做完检查,他详细在病例上记录,“您恢复很好,下周可以出院了。”

潘其昌非常高兴,留着沈鞘又聊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他走。

从潘其昌病房出来,沈鞘和小护士说:“不用跟着我了。”

小护士满脸写着不乐意,“好的沈医生。”

沈鞘进电梯按了一楼,到大厅,他远远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