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过于高大,很显眼。

他站在一号自助取号机前,护士在和他解释,“真是对不起,沈医生不坐诊……”

沈鞘走了过去,陆焱目光同时看过来,四目相对,一秒后,沈鞘转向护士,“我来安排,你去忙吧。”

护士看到沈鞘眼睛都亮了,笑眼弯弯说:“是的沈医生!”

护士离开了,陆焱一直在看沈鞘。

白大褂太适合他了。

他扬唇笑,“还真是你啊邻居,我挂着号呢,突然看到沈鞘,就想着挂号瞧瞧是不是你。”

沈鞘也弯唇,“我一般不坐诊,跟我去办公室。”

路上两人都没说太多话,心知肚明地彼此客套了几句。

进办公室,沈鞘锁上门,“坐吧。”

他绕到办公桌内侧坐下,取出眼镜戴上,立即进入了状态,“是哪里不舒服?”

陆焱不是第一次见到沈鞘戴眼镜,上周震宇车的假代驾,同样戴了眼镜,也是银丝框。

以沈鞘的聪明,应该已经查到他职业了,是真坦荡,还是——胸有成竹?

陆焱拉开椅子坐下,“我——”

一串信息铃响了。

陆焱说:“抱歉。”他摸出手机瞥了一眼,是他爸发来的彩信,一张……

男人证件照。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正要开静音,手机瞬间疯狂连响,几十张男人照刷刷弹到大屏幕。

还有几张肌肉男穿紧身衣的健身照。

最后一条信息也弹了出来。

【儿子,各种男人应有尽有,都是正面无P,有看中的告诉爸!】

陆焱眼尾都在抽动,他马上关了手机,抬眼和沈鞘说:“我爸爱开玩笑。”

沈鞘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陆焱想了想,还是说:“我不是同性恋。”

“嗯。”沈鞘显然不在意,打开电脑敲着键盘,“可以继续说你的问题了。”

陆焱叹了声,“我疑似有创伤后遗症。”

沈鞘敲键盘的指尖停顿了一秒,很快继续了,“什么症状。”

“我妈在我眼前出的车祸。”陆焱直白地望着沈鞘的侧脸说,“大概是这个原因,碰到车祸现场,我心跳会加速 ,有几秒无法动弹。”他头往前靠了许多,点着眼圈说,“瞧,前段时间在山里撞上一个车祸,啧啧,现场相当惨烈,七八天没睡好了,眼袋都垂下来了。”

他明示草龙珠山的车祸,沈鞘眼皮都没动一下,冷淡敲着敲盘,同时简单分析了一下陆焱的情况,陆焱随便听着,等沈鞘说完,他又开始了,“邻居,护士说你不坐诊,为什么?”

“我不是康佳医院的医生。”建完档,沈鞘停手,“临时来帮个忙。”

“那你在哪个医院任职?”陆焱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漫不经心抵着办公桌面,笑道,“我可是认准沈医生了,你在哪儿我跟哪儿。”

沈鞘说:“我在纽约开私家医院。”

陆焱挑眉,“啧,那是有一段距离。”

“我只待三个月,可以给你推荐更专业的医生。”沈鞘转过转椅,正面看着陆焱,“这段时间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行,加个联系方式?”陆焱掏出手机。

点亮又弹出一堆男人照。

陆焱,“……”没完没了还。

他解释,“我真不是同性恋。”

沈鞘点头,也平静从抽屉拿出手机,添加了陆焱的微信和手机号。

放下手机,沈鞘手写了一张药单递给陆焱,“给你开了点助眠解压的药,护士会带你去拿。”

陆焱给微信和通讯录都备注好【邻居】,伸手接过了药单,瞥了一眼,不像其他医生龙飞凤舞的仅医生可识字,沈鞘的字写得非常清晰,标准的正楷,一看就是优秀学生的字,陆焱连声赞叹,“你这字写得真漂亮,国内还是国外学的?”

沈鞘有问必答,“国外。”

“打小出国还是生在国外?”

沈鞘莞尔,“这算职业病吗,你对每个邻居都这样刨根问底?”

“那倒没有。”陆焱眨眨眼,“我这人吧,特别看重眼缘,昨天一见沈医生啊,我特亲切!我祖籍京市,背井离乡来蓉城,也是……哎。”他重重叹了声,“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沈医生,我要有事找你,你可千万别嫌我烦。听你口音很标准,祖籍不会也是京市吧?”

沈鞘回:“闽州。”

闽州是南方一个海边大省,土地面积10几万平方,8市,无数个县和乡镇。

陆焱轻笑一声,沈鞘的话有真有假,摆明是给他一个百分之五十概率的大省让他去查,偏偏他还真得去查。

够狠。

陆焱起身,“那行,今天不打扰你了。”走到门边,又扭脸笑得亲切,“邻居,你的药要能让我睡个好觉,回头请你吃饭。”

沈鞘也笑,“却之不恭。”

陆焱跟着护士去拿药,结账时啧了声,“你们这儿的药金子做的,几盒八百块。”

“我们医院都是进口药,您这已经是沈医生给的优惠价了,沈医生还没收您问诊费呢。”小护士赶紧解释,“多少人千金求沈医生看一次病,他都没答应呢。”

陆焱瞥一眼小护士,“喜欢你们沈医生啊。”

小护士脸皮马上红了,她慌张摆手,“不不,没……”

陆焱走了,路过一块贴着值班医生信息的信息墙,玻璃框里,蓝底,穿着白大褂的沈鞘冷淡看着镜头,是一张3寸证件照。

路过,陆焱又倒回。

长手一捞,正大光明取走了那张证件照。

第20章

“他们是同一个人?”丁嘉奇反复看着沈鞘的证件照,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你认错了吧!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他绝不可能是监控里的代驾!”

完全不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嘛!

甚至照片里的医生,与锦绣蓉城电梯监控的都不太像。

监控里漂亮,高清正脸照更漂亮。

丁嘉奇很少用漂亮形容一个人,无论男女,但这位医生除了漂亮,丁嘉奇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不脆弱易折的漂亮,冷锐锋利、令人心生敬畏的漂亮。

这种神仙似的漂亮人,他老大究竟是怎么跟监控里背影都模糊不清的嫌疑人联系起来?

不对,也不是嫌疑人了,周震宇案结案了。

“对呀老大。”丁嘉奇说,“老太太自首了,周震宇案结了啊!就算他是那个代驾,他也不是凶手啊。”

陆焱没解释,只咬着烟翻着通讯录,“没事多盯着点孟崇礼,别我不在就偷懒。”

“没问题!”丁嘉奇拍着胸脯,又问,“老大你去闽州干嘛?”

通讯录突然划到“邻居”,陆焱眯了眯眼,呼出口烟雾,丁嘉奇自说自话,“这是停职三个月,去闽州旅游?”

提到停职,丁嘉奇又忿忿骂,“在背后搞阴招,瞎举报的垃圾被我知道了,揍不死丫的!”

“呜!”丁嘉奇作势就要抱陆焱,“老大我舍不得你!”

“滚!”陆焱一脚踹走了丁嘉奇。

同时他手指停止了,指尖停在一个人名上,警校老友,现在闽州省会做事,他想了两秒暂时没联系,退出订了张三小时后飞闽州省会的机票。

又切回信息,发给一个没备注的号,“他在做什么?”

对面回复特快,“你家楼下。”

丁嘉奇进电梯下楼,几秒就到了停下停车场,他感叹,“金钱的速度!有钱真好。”

电梯门打开,他刚抬脚直接定住了,瞪大眼看着外面等电梯的人。

那个——

漂亮医生!

沈鞘也看着丁嘉奇,提醒他,“你不出来?”

丁嘉奇点头,眼睛还是不离沈鞘,羡慕排山倒海,不上相还能拍出那么帅的证件照!

丁嘉奇挪着脚出了电梯,等沈鞘进去电梯门关上,他赶紧掏手机给陆焱发微信,“老大!漂亮医生真住这儿啊!”

陆焱瞥着弹出来的字,鼻子轻哼一声,看着电梯一路上升,最后红字停留在31。

陆焱等电梯下来的时间,又给刚才的无备注号发了信息,“找15年前蓉城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女人,年龄60-75之间,带着一个男孩。你一个人查。”

以沈鞘的脑子,找他的蛛丝马迹很难,但他奶奶,还是患病的奶奶,那还有点希望。

回复弹了出来,“阿尔茨海默症是啥?”

陆焱刚要回,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一个15岁小孩,或是更小的年纪,带着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他们活下来是不需想象的艰难。

……

沈鞘刚进屋,手机响了。

一个蓉城本地号。

他划过接听,对面沉默一秒,随即是一声很重的呼吸声,孟既笑了,“做为主治医生,拉黑自己患者的号码,沈医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沈鞘换了拖鞋,他淡淡问:“有事?”

孟既呼吸又重了一分,“我不舒服,你今天来、能来吗?”

“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