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星柚满肚子怒火和委屈,这时包间门又开了,浓郁的香水味夹杂着一股脑儿全挤了进来。

衣着清凉的男人鱼贯而入,潘星柚快被熏死了,他捏着鼻尖,忽然心脏一拗,想到了一个香味。

雨中柚子林的香味。

沈鞘的香味。

想到沈鞘,潘星柚更气了,又消失了!还他妈在他面前装正经人,成天不回家,天天在外鬼混的算个屁的正经人!

有人端着酒贴了过来,“老板怎么称呼啊?”

潘星柚接过酒喝了一口,回头正要说话,“噗”一口酒水全喷到了旁边的男人脸上。

男人尖叫着站起身,潘星柚却没理他,张嘴瞪眼看着站着的那一排男模。

只见一身花哨清凉里衬衫的男模里,站着一道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年轻的男人黑发黑瞳,清淡冷冽的气质像一株挺拔的青松翠柏。

然后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瞳看向他,在包间斑驳陆离的光里,漆黑的眼仿佛流动着深蓝的瞳色光。

沈鞘怎么在这儿!

潘星柚腾地起身,抓着的酒杯掉到了地毯上。

只是下一秒,人群里哪里有沈鞘,只有涂脂抹粉的男模一个接一个乖巧地喊他,“老板晚上好!”

潘星柚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几下眼睛,再看过去,还是那群男模甜腻腻地朝着他抛媚眼。

“……”

潘星柚心跳得巨快,他落回手,按紧起伏不停的胸口,突然鬼使神差问了一句,“谁姓沈——”

发出“沈”的音节,他猛然惊醒,突然发脾气了,“滚滚滚!都他妈滚出去别熏我!”

没一会儿包厢内就退空了,但残留的香水味还是很浓,潘星柚跌回沙发,发了会儿呆,又迅速去掏手机,打了个电话。

“姓沈的今天回家没?”

对面回:“没——”

潘星柚砸了手机。

*

次日下午,两辆车开进了营地。

大部队都在拍摄现场,因此外面的说话声听得特别清晰,“你住左3号帐篷,你4号,你……右9。放好东西就跟着小张进山,今晚可能要下雨,器材都得搬回营地。”

还没到傍晚,就下雨了,沈鞘见到了新来的工作人员。

搬器材的时候为了抢救摄影机,工作人员被摄影机砸到了左手臂。

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个,皮肤偏黑,笑容很憨厚,“医生你随便帮我抹点药就成,我自己的手我清楚,就破了点皮不严重。”

沈鞘检查着男人的手臂,很快他就放下了,淡淡说:“是不严重。”拿了一盒外伤膏给他,“一天擦两次。”

男人咧嘴,又是很憨厚的笑容,“成,麻烦你了医生。”套回左手的军大衣袖子,男人拿着药膏走了。

沈鞘垂眼,男人左手曾经受过枪伤。

不过在边境线,又是几百人组成的临时剧组,什么样的人都有,或许是以前的老式猎枪也有可能。

一分钟后,沈鞘拿过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陆焱刚进帐篷,眼尾挑了一下,靠着枕头在看书的男人挪开书,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谭三丰。”

陆焱视线扫过男人捧在书背的手,五指长得有点夸张了,他脱了鞋进帐篷,笑着说:“名字挺牛啊。”

这时他口袋振了一声。

他随手摸出来,瞥到通知里的邻居,他马上划开。

邻居:【带上铺盖到我帐篷。】

第44章

陆焱卷着铺盖到了沈鞘的帐篷。

进去就有一股清新的青皮柚子清香,帐篷不算大,但比普通工作人员的还是要稍微大一些,账顶挂着一盏简单的照明灯,除了一床铺盖一个行李包,还有一张小桌子,摆着一本笔记本电脑。

沈鞘也是刚回来,他脱下外套挂好,“我要写篇论文,你自便。”

随后坐下打开了电脑。

雨越下越大,帐顶噼里啪啦响着跟炸鞭炮一样,陆焱想着这环境也不多他的声音了,开口问:“你一个人住害怕?”

沈鞘专注盯着屏幕,屏幕光和头顶的橘光交错着照着他的侧脸,也没动嘴,很淡的一声,“嗯。”

陆焱乐了,“你糊弄人能不能上点心?”他蹲下在另一侧空地毯展开他的铺盖,“我中考好歹也是市289名。”

他两下弄好铺盖,回头沈鞘还是同样的姿势,他的手又直又长,利落又迅速地敲着键盘,声音还是淡淡的,“鱼龙混杂的原始森林,我害怕很正常。”

陆焱嘴微翘,刚才他帐篷里那双奇长无比的手,食指两侧,以及与拇指的夹缝间都有厚实的茧子,很大可能是长期用枪留下的枪茧。

是挺鱼龙混杂。

沈鞘在关心他。

陆焱心情极好地从枕头底下抽出《罪与罚》,本来想哼几声“今天是个好日子”,又听到旁边清脆得跟切青瓜一样的键盘敲击声,陆焱忍住了,翻开书签卡在的34页,十分认真看了几分钟,他眼皮双双一落,睡着了。

再次醒来,雨还没停,帐顶依旧是噼里啪啦的落雨声,陆焱第一眼看向沈鞘的位置,猛地坐起。

动作太猛,怀里的书咚地滚到了地毯上。

沈鞘不见了,桌上的笔记本也已经关上了。

陆焱心脏跳得特快,他踢开被子就要出去找人,虚掩着的帐篷撩开了。

山中雨水味携着柚子林气息飘进帐篷,陆焱望着沈鞘异常柔软的黑发,停在原处没动了。

沈鞘刚洗完澡,身上有很清晰的清香味,他从账外雨中进来,外套全是雨气湿气,他对上陆焱直愣愣的注视,关上帐篷说:“还没到半夜,你可以继续睡。”

他放下洗漱包,脱下外套挂好,灯光照着他刚换的宽松薄毛衣,克莱因蓝色,衬得沈鞘露出的脖颈皮肤惊天的白。

陆焱眼睛跟着沈鞘在动。

沈鞘换了条宽松的米白色长裤,黑发蓝衣白裤,有一种很家居的气质,那股冷淡的不近人情被稍稍中和了一点儿,连帐篷都变得异常温馨了起来。

陆焱喉结很重地滑动了两下,刚想挤出点话配合着美丽的气氛,忽然看见沈鞘背对着他,两只手捏住蓝毛衣的两侧衣角,就要往上提。

“暂停!”陆焱毫无预警鬼叫一大声。

这声音实在过于惊恐男高音,绕是沈鞘也被震得暂时停止了动作,他回头疑惑望陆焱,“怎么了?”

陆焱望了一眼沈鞘的腰,重咳一声转过身对着另一侧帐篷,语重心长说:“孤男寡男的,咱俩这么面对面脱衣服好像不太合适,我现在背身了,你先脱,你脱完就背过身,我再脱,你觉得呢?”

回答他的是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

陆焱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问:“好没?”

无声。

陆焱问:“你怎么不说话?”

还是无声。

又等了几分钟,陆焱没忍住扭过头,对着他的是沈鞘盖着被子的背影,以及一头蓬松柔软的浓密黑发。

沈鞘已经睡了。

而那本掉地毯的《罪与罚》,也被沈鞘捡起来了,搁在桌上笔记本旁边。

陆焱摸了摸干燥的嘴皮,冒出一小声,“晚安。”关上灯倒回铺盖就睡着了。

*

次日陆焱睁眼,视野里就是铺得平整的铺盖,沈大医生又不见了。

陆焱抓过手机,摁亮屏幕眯眼瞅了一眼。

6点48分。

陆焱伸展着舒适的双臂起床了,这有香味的帐篷就是不一样,他很久没睡这么舒畅的一觉了。

陆焱习惯叠豆腐块,只这段时间在其他人面前不好暴露,现在沈鞘的单人帐篷,陆焱心情大好地叠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豆腐块。

慢吞吞整好一切,又换了衣服,沈鞘还是没回来,陆焱就拉开帐篷出去了,没走两步,微亮的天光里,有个人朝着帐篷过来了。

陆焱黑眸微眯,马上停在了帐篷口。

江聿提着几个大保温袋,笑意几乎从眼睛里漫出了,他特意叫酒店提前准备好丰富早餐,凌晨就往山上赶,就想送沈鞘尝新鲜可口的美食。

剧组的伙食太差了,他昨天陪着沈鞘吃了一顿午饭,就腹泻拉肚子了。要是沈鞘喜欢酒店的早餐,还能劝沈鞘跟他下山去住酒店。

这段时间夜里下雪又下雨,在原始森林过夜实在太不安全了。

江聿越想越高兴,快到沈鞘的帐篷,忽地看见一大扇门堵在帐篷外,江聿瞬间藏住情绪,冷淡地看了男人一眼。

这一眼,江聿惊到了。

是在草龙珠山追沈鞘车的那个猛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江聿心头大惊,只是没等他细想,陆焱挑眉先开口了,“找沈鞘啊,他出去了。”

江聿彻底懵了,这人不是找沈鞘麻烦的吗?怎么……他又仔细打量陆焱,头发乱糟糟地像刺猬头,右手拿着一个插着牙刷牙膏的杯子,就像刚起床要去洗漱的样子。

可这是沈鞘的帐篷!

江聿脑袋嗡嗡的,他听到自己问:“你昨晚住在沈鞘帐篷?”

陆焱也同时观察着江聿,不像有什么特别,但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江聿,“我没义务回答你。”

陆焱拿着漱口缸走了。

江聿捏紧保温袋的袋子,换了别的人,同性住一个帐篷不一定是恋爱关系,但沈鞘不一样,沈鞘待人疏离冷淡,还是洁癖!能容忍一个同性和他独处在狭小封闭的帐篷里,就算不是恋人,也必定是对沈鞘极重要的人!

江聿突然觉得他挺可笑。

就因为沈鞘是他粉丝,他就自作多情以为沈鞘有多喜欢他,实际连他洗过的杯子,沈鞘都不愿意用。

可他愿意和这个追他车的男人同帐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