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

没通他又掐断了,起身裹着被子直接去了阳台,拉上阳台门,阳台没铺暖气,也没封窗,一下从弥漫着柚子清香的暖屋到了雨水雪花交杂的冷库,陆焱赶紧裹紧了被子,火速又拨了聂初远电话。

估计是喝嗨了,回铃音快结束聂初远才接了电话。

“噫!这不是有媳妇的陆副队!怎么有空给我们打电话了!”

背景音还有一男高音一男低音在鬼哭狼嚎,“我们也想有媳妇!”

是另两个片区的队长。

陆焱开门见山,“最近有没有接警跳楼的案件?”

聂初远大着舌头,“全体都有!向陆队学习!抱着媳妇还想着为人民服务!我们敬佩他,爱戴他!”

陆焱,“……”

他忍不住搜寻以前的聚会记忆,他应该没有这样丑态百出过?

搜完了,没有,他之前不恨嫁。

陆焱松了口气,催促道:“冷死了,快点,正经事!”

聂初远就碎碎念地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说:“没有!”

陆焱就挂了电话,瞬间进去屋,他刚关上阳台门,回身就定住了。

浅亮的光影里,沈鞘从走道悄无声息地走过,白森森的脸泛着寒光。

陆焱瞳孔放大,跟着沈鞘移动,沈鞘很快到了餐厅,桌上有一瓶迷你苏打水,100ml,他拧开瓶盖,微仰脖喝了,又盖回瓶盖,从来时的路线回屋。

全程无声,全程无其他动作。

陆焱脑海冒出两个字,梦游!上次来沈鞘没这个症状啊,但又不能喊醒沈鞘,他裹着被子飞快过去,准备引导沈鞘回主卧床上,刚到沈鞘面前,沈鞘睨他一眼。

“做什么?”

“……”陆焱嘴唇动了动,两秒后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在梦游。”

“……”沈鞘也沉默了,还没开口,陆焱突然问,“那天在山里,你喷杀手的粉末是治什么的?”

他还记着。

沈鞘回:“驱蛇虫的药粉。”

陆焱眼皮跳了两下,“啊……喔。”他又问,“那你有吃别的药么?”

沈鞘直接回他了,“我没病。小时候有过,治好了。”

他还是平平静静、耐心地问:“还有要问的吗?”

陆焱摇头,沈鞘就回屋了,陆焱听到关门声才反弹似喊了一声,“晚安!”

沈鞘没理他,陆焱也习惯了,他裹着被子回到沙发,这时才打开了朋友发来的信息。

【弹壳22.8mm,弹头直径11.48mm,去年有一批从T国走私的子弹被查获,这颗子弹很大可能出自同一个工厂。】

陆焱回了个,【谢了。】

孟氏有一个会计最近跳楼自杀了,他同时在山里被杀手袭击,孟氏在T国有分部,他中枪的这颗子弹又来自T国……

陆焱黑眸微闪。

孟崇礼!

“唔……会长……”

昏暗的房间,男人黏腻又激昂的高吟飘到了走廊。

孟既站在虚掩的门外,一切都和十几年前一样。

那个晚上,他也是站在相同的地方,捏着他妈的病危通知单,看着孟崇礼驰骋在一具男人的肉体上。

他最崇拜的父亲,是一个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也一脉相承,是同样肮脏恶心的同性恋。

他其实没记住他父亲身下那张脸的具体五官,特别模糊,他只是想着一张男人的脸,可以是任何的五官,梦遗了。

但他早不是以前的孟既了。

孟既抬脚踹开了门,声音冷漠,“我有事找你。”

孟崇礼身下的男人吓得要躲,被孟崇礼按住了,孟崇礼慢条斯理拉过鹅绒被盖住他和男人,语气略有不满,“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孟既说:“我要沈鞘住址。”

孟崇礼有些意外,“眼睛不舒服了?”

“我要他住址。”孟既很烦躁,“你能联系他做手术,住址该有吧。”

孟崇礼也摸不准孟既是不是眼睛不舒服了要找医生,沈鞘才让孟既重见光明,有点断桥效应也正常,他就说:“你想知道他的住址,明天自己问他。”

孟既瞳孔骤亮,“明天——”

床事进行到一半被迫暂停,孟崇礼也是有点等不及了,没心思再和孟既多话,直接说:“他找我合作,你想见他,那就明天见。你可以走了。”

孟既问:“明天几点。”

孟崇礼,“……晚上随你定。”

孟即说:“七点。”

次日早上,沈鞘收到了孟崇礼的回复。

【晚上七点,锦绣蓉城。】

沈鞘放下手机,看着陆焱端着两碗面条出来了。

“特意买的鸡蛋面,第一次煮也很成功。”陆焱自信地递给沈鞘筷子,“尝尝,卖相是有点惨不忍睹,不过味道妥妥的!也就你是我房东才有这个福气。”

沈鞘低头,入目是一只白底粉碎花的面碗。

应该是超市的爆款,陆焱今早去超市大购物,饭碗两只,汤碗两只,菜盘四个,筷子一把,锅碗瓢盆各一,以及粮油米面,各种调味品堆满了不大的厨房。

“没钱了,自己做饭省钱。”陆焱如是说,“以后我和你搭伙,两个人吃饭健康又实惠。”

自顾自地把昨天说的借住几天升级成以后。

沈鞘看一眼面碗里那一坨融得全挤在一起的软面条,拒绝了,“吃不了一口。”

陆焱二话没说就端回两个面碗,“我认同!”

跑回厨房倒掉了两大碗面条,最后是叫的外卖。

骑手来到501,忍不住感叹,“终于换租客了!终于集齐501!以后这小区就没我没送过的顾客!”

外卖依旧丰富,陆焱丝毫没有他现在是失业人员的自觉,两人解决完早餐后,沈鞘还没开口,陆焱先说了:“我去找工作了,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吃晚饭!”

陆焱风卷残云地裹起桌上的垃圾,拎着就出门了。

沈鞘长睫微微垂下,望着桌上的两只水杯。

款式不一样,纯透明没有任何花纹的那只他的,另一只新买的,花里胡哨地印着各种小碎花的,是陆焱的。

回家?

这里?

沈鞘抬眼环视了一圈,还是同样的装修,只是多了许多东西。

带碎花的水杯,碗碟,一把筷子,一双拖鞋,一只行李包……

好像——

真的有了一点变化。

*

晚七点,蓉城。

谢樾刷卡刚进屋,就发现了不对。

他早上离开时,没有关灯。

不经他允许,酒店客房服务不会擅自关灯。

果然下一秒,一道黑影飞来将谢樾按在门后,一只手卡着他下巴要亲他,一只手急切地去扯他皮带。

谢樾眼眸一沉,在那两片喷在浓烈酒味的嘴唇快贴上他时,他抬膝朝来人的腹部狠狠一顶,沉沉的闷哼,来人松开他紧捂着腹部蹲了下去。

谢樾皱眉说:“潘星柚,你越界了。”

伸手,啪嗒摁了开关。

房间瞬间明亮,正是潘星柚蹲在地上。

他手按着剧痛的腹部,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只仰头怅然若失仰视着谢樾。

第一次见谢樾,还只是到他胸口的小豆丁,细细瘦瘦的一小男孩,谁都可以欺负他的样子。

那时候潘星柚就决定要永永远远罩着他的小弟弟。

守护谢樾成了他的习惯,以至于到现在他才猛然发现,谢樾早长大了,甚至能轻松制服他了。

也在快亲到谢樾的时候。

他发现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疯长的藤蔓,像一条又长又细,艳丽无比的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是迫切想证明他对谢樾还是以前一样的喜欢,那股酸酸麻麻的感觉越清晰。

只要想到那两个字,他心脏就跳得该死的不听话。

最后一刻,他想亲想要拥抱的人,也全成了那个冷冷淡淡,帮他擦着嘴角伤口说“别再酒驾”

的人。

他无法控制,在12月13号这天,疯狂地爱上了一个别人。

那个人叫——

沈鞘。

“沈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