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蓉城,一声惊喜的喊声喊停了孟既。

电梯门打开着,孟既一只脚已经迈进电梯,但他却静止了,全世界也跟着那声“沈鞘”静止了。

耳边只有心脏强烈到要裂开的跳动声,孟既缓缓扭头。

七点,锦绣蓉城外的音乐喷泉准时开始表演。

每天七点,音乐喷泉都会准时表演十分钟。

今天放的歌曲是《kamasutra》。

大堂水晶灯垂下的万千橘色柔光,在此刻仿佛都只会聚在前方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的眼睛要命的漂亮,浓郁的漆黑里透着淡淡的深蓝。

闪耀美丽的,宝石一般向他走来。

他是——

孟既的心脏轰然倒塌。

“沈鞘!”

第54章

一个男人从电梯出来,喊着“沈鞘”擦过孟既,快步走向了沈鞘。

沈鞘礼貌微笑,“你好。”

“真是你!还以为看错了!”男人是上次萧裁风组局打台球的一个朋友,他笑吟吟说,“你也来吃饭?我和几个朋友一起,要不来我们包间?”

沈鞘笑说:“今天有约,下次吧。”

他和男人说着话又经过孟既进了电梯。

孟既依旧原地站着,电梯门迟迟不关上,电梯内其他人频频瞄着孟既,但孟既浑身都散发着他很有权势,也没人敢开口喊他。

沈鞘摁了顶楼,淡淡和孟既说:“你卡着门了。”

孟既背脊瞬间一激灵,他几乎要叫嚣出来了。

是沈鞘。

熟悉的声音,他就是他的沈鞘!

曾想象勾勒出的完美形象,在真正的沈鞘面前是如此不值一提。

孟既心脏疯狂叫嚣着,快要从胸口破壳而出了一样,他回头看着沈鞘,沉默着进了电梯。

他那双眼盯着沈鞘就没有再移开,径直走到沈鞘旁边站着,沈鞘却若无其事,听着那个喊他的男人说话,直到电梯停停走走,人都走空了,只剩孟既和沈鞘。

孟既手心是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几次张嘴要说话,话到嘴边却无法发声,直到电梯停在顶楼,电梯门打开,沈鞘率先出去了,孟既隔了两秒才有力气追出去。

也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沈鞘!”

沈鞘停住,急切的脚步声就到了他面前,孟既遮住了走廊的灯光,大片阴影从上笼罩下来,孟既脱口了一句相当可笑的话,“我是孟既,你不认识了?”

沈鞘淡淡说:“认识。”

孟既吞咽着喉结,视线黏在沈鞘脸上,“认识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沈鞘撩眼皮终于看孟既,嘴角似笑非笑,“难道我现在和鬼在说话?”

孟既一噎,“我不是指现在。”他牢记着沈鞘和那个普通男人微笑说话的样子,嫉妒得松了松领带,“在电梯。”

沈鞘这次是真笑了,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在电梯不也没和我说话。”

孟既闭嘴了,他在沈鞘面前就没赢过一次,他放弃了这个话题,问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拆纱布那天,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走了?”

沈鞘似是回忆了一下,才想起孟既说的事,孟既心里就窜出一股酸酸麻麻的苦涩。

他以为至少他对沈鞘是有一丁点特殊的,至少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但现在看来,他和其他普通病人没任何区别。

“有事。”沈鞘简单回答,“剩下的流程任何一个医生都能完成,怎么他没处理好吗?”

孟既深深望着沈鞘,“你错了,剩下的流程只有你能完成。”

这时前方的包厢门打开了,孟崇礼的助理走了出来,看到沈鞘和孟既,他快步走了过来,恭敬说:“沈先生,小孟总。”

沈鞘微微颔首,往包间走了。

孟既立马跟了过去。

包间不算大,桌子是六人旋转圆桌,恰到好处的亲近。

孟崇礼这次坐着没起身,笑着招呼沈鞘,“沈医生来了,快坐。”随即看了眼紧跟其后的孟既,他搁在桌面的食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沈鞘拉开了孟崇礼旁边的椅子,孟既倒没有跟过去,绕到了沈鞘对面,能清晰看着沈鞘的正脸。

孟崇礼的助理第一时间给沈鞘递菜单,沈鞘也没推辞,菜单大部分是家常菜名,没标价,但谁都知道在这吃家常菜的价格是普通餐厅的几倍。

沈鞘点了两道菜,一素一荤,孟崇礼笑道:“沈医生可别想着替我省钱,这顿让孟既买单!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孟既视线就没离开过沈鞘,他也说:“你随便点,两道太少了。”

沈鞘毫无波澜地对上孟既灼热的注视,“没有特意少点,你和孟会长再点几道足够了。”

孟既说:“今天是你主场,我们不点,全由你点。”

孟崇礼也笑道:“是啊沈医生,别客气,我们都是熟人了,不讲究这些。”

沈鞘就笑着收回了菜单,又点了两菜一汤。

孟既到底没忍住,又添了好几道菜,服务员上菜摆了满满一桌。

席间孟崇礼只字未提合作的事,挑了些客套话题,沈鞘也不急,快吃完了,孟崇礼也没话了,他才笑着不急不忙开口,“合作的事您慢慢考虑,现在连选址都还没决定,我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

孟崇礼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等你的医院尘埃落定了,我们再详谈不晚。”

一顿味道不错的饭局,很快就结束了,全程孟既都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沈鞘,眼神没有移开过一秒。

沈鞘只夹过他点的两道菜,吃了一碗香米饭,他也不喝酒,只喝了半杯水,吃了几块蜜瓜。

孟崇礼有局先走了,孟既跟着沈鞘到了楼下,刚要叫人把车开来餐厅门口,沈鞘今天第三次真正意义的看向他,“不用麻烦,我打车。”

孟既直直望着他,“叫车多麻烦,我送你也不麻烦。”

“很麻烦。”忽然几点凉意飘到沈鞘长睫上。

下雨了。

沈鞘淡淡说:“我不是同性恋,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心意被轻描淡写的揭穿,孟既有些意外,不是意外他的喜欢被发现,他知道他的表现过于明显,意外的是沈鞘的直白,只是转念一想,是沈鞘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

孟既勾唇,“很多同性恋在找到自己正确性向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

“但对象绝不会是你。”沈鞘淡淡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孟既怔了一秒,紧接着脸色就难看了。

那件事他压根没当回事,他性欲旺盛,私生活向来一塌糊涂,做|爱对他而言和喝水呼吸没什么两样,不过生存的基本需求。

没人会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喝水。但他不解释,沈鞘就会对他避而远之。

孟既只好说:“我有性瘾——”

“那是你的事。”沈鞘冷淡地打断他,“我对你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兴趣,也不会评论你的私生活,所以你也不要纠缠我,你这样的人,无论性别都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说完他收回视线,餐厅门口有准备临时借用的雨伞,沈鞘过去取了一把黑伞,撑开走进了黑夜的雨中。

沈鞘到路边等车,上了出租,雨瞬间大了,乒乒乓乓砸得车顶快裂了一样,司机怕雨太大听不清,音量特别高,“去哪儿!”

沈鞘想了两秒,回:“凤鸣小区。”

凤鸣小区就是四环的那处老房子。

出租车前行一段路又掉头经过锦绣蓉城,孟既还在餐厅大门口站着。

又开了一段路,雨渐渐小了,砸在车顶的乒乒乓乓声逐渐消失,车窗紧闭,狭窄的空间又闷又开着很高的空调,快到凤鸣小区门口,沈鞘突然叫司机停了车。

车还没停稳,沈鞘就开车门下车冲到路边的下水道,他刚蹲下就呕了出来。

晚饭吃过的所有东西,消化的还没来得消化的,全随着激烈的呕吐声吐进了涨水的下水道。

还是没能停止,胃部没有东西了,那股控不住的恶心感依旧席卷着他,最后沈鞘呕出了酸水,他那样子太吓人了,司机都被吓到了,下车又不敢太靠近,在后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沈鞘摇头,他又干呕几下,摸出手帕擦了嘴,起身向司机道谢,“没事,我就在这儿下吧。”

他回车付了车费取了伞,还下着白砂糖般的细滴雨,他缓慢撑开伞,沿着路边狭窄的行道慢慢走回凤鸣小区。

不到十点,周围居民楼大多都没休息,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万家灯火。

白色,黄色,偶尔还有几家彩灯。

雨夜也没有行人,沈鞘独自一人走着,进了小区,保安看到有人进来,支出头看了一眼,认不出人,就问了一嘴,“送外卖还是访客啊!”

沈鞘回:“回住处。”

路灯太暗,凤鸣小区住户大多是老年人,灯也关了不少,漆黑得像是到了半夜,以至于到楼下看见5楼照出来的暖橘灯光,沈鞘有一瞬的恍惚。

陆焱?

感应灯一路亮到5楼,沈鞘解开密码锁,门刚推开条缝隙,就听到了里面忙忙碌碌,乒乒乓乓的动静。

沈鞘一把推开门,换鞋随着动静去了餐厅,顿时沉默了。

餐厅的饭桌上摆满了饱满新鲜的水饺,地上也堆满了保鲜箱,全是水饺,一路蔓延进厨房。

这时陆焱从厨房出来了。

黑色背心阔腿短裤,穿着那双小区门口买的拖鞋,套着小区卖酱油赠送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盒白胖的饺子。

除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和傲人的身高肌肉,还真有点居家的家庭煮夫模样。

陆焱瞥了眼沈鞘,挑眉说:“哟,比我回来得还晚。”

沈鞘没回,视线看着他端着的那盘饺子。

陆焱就说:“咳!我马上收拾好!我爸今天杀过来了,非要来看看我现在的住处,我看他精力这么旺盛,干脆带他去包了点水饺,以后我们三餐就有着落了!就是冰箱小了点,我明天去买个冰柜。”

陆焱又很有信心,“煮水饺特简单,我现在也有做饭经验了,今晚你是吃不下了,明早我再给你煮一碗白白胖胖的完美水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