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傅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真的要说,那就要说他后悔这么晚才派人去查宋羡归,以及那个所谓的“小雨”。
这么多把柄的人,他怎么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呢。
傅野几乎要笑自己愚蠢。
明明就能让宋羡归脸色骤变,偏偏选了个最愚笨,也不起效的方法——追求?
傅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对付宋羡归这种人,哪里用得着这个词呢?
第18章 “给我时间。”
一月份的天,C市夜里的凉风还很冷,宋羡归手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他瑟缩地将手收回口袋。
傅野眼尖地看见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车灯跟着闪了两下,他挑眉对宋羡归说:“上车吧。”
宋羡归抿嘴,不动。
傅野很沉得住气,他倚靠在车门上,一双长腿交叠着,环手搭在胸前,说:“不怕冷就在外面说,我不介意。”
傅野提醒他:“如果你也不怕被别人看到的话。”
这个时间点,除了宋羡归也没什么人会在公司里,但这并不代表过路的行人不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现在他们两个的距离相对安全,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宋羡归看着傅野这幅架势,知道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宋羡归身上穿的衣服确实有些薄了,冷意顺着脖颈处的领口往怀里灌,他的手脚已经冰凉,一直耗着也不行。
宋羡归妥协地走向傅野,傅野勾唇笑了下,很绅士地为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车内开着空调,丝丝缕缕的暖风扑在身上很舒服,宋羡归冻僵的血管开始流动,热意跑到了全身。
主驾驶位的车门也被打开了,一股冷意涌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草香,宋羡归用余光看到了傅野手里刚刚点燃的那支烟。
点点火星在夜色里跃动,烟雾慢悠悠地在空气里飘荡,烟草气混杂着清冽的薄荷香。
宋羡归也抽烟,甚至有瘾,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闻到这个味道心里会有一些抵触。
说不上原因,大概只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傅野。
傅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将手里的烟头调转方向,细长的指节小幅度地抖动,烟灰扑朔而落。
傅野随意地问:“来一根?”
宋羡归把视线挪开,无声拒绝。
傅野也不以为意,叼着那根烟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这样靠着坐在车上。
似乎也是觉得气氛沉默的尴尬,指尖在显示屏上滑动两下,一首曲风轻快,旋律悠扬的英文歌在寂静的车内骤然响起。
可惜作用不大,甚至有些适得其反。
歌曲很快进入高-潮部分,缠绵暧昧的旋律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挤,两个人比肩而坐,却连一个对视都没有。
宋羡归对他还有防备,没有贸然张口,傅野则低头缓缓抽着烟,不慌不忙,也不着急。
最后先开口的果然是宋羡归:“傅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傅野交流,因为傅野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无论他怎么说,依旧我行我素,即使先前放言让他滚,现在还是莫名其妙的找过来。
甚至已经查到了宋雨的病。
这其实并不是秘密,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傅野嘴里听到“骨髓移植”几个字的时候,他心里还是狠狠颤了下。
他已经不想知道傅野到底有什么目的了,他只想让傅野离开,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奈何事与愿违,傅野丝毫没有被人厌烦,应该马上离开的自觉。
“干什么?”傅野将只烧了一半的烟头捻灭,顺手丢到了烟灰缸里,他笑着说,“我来再争取一下啊。”
他说争取,没有说具体争取什么,但答案不言而喻。
宋羡归烦躁地扶额,他往后抄了一把头发,乌黑的发丝凌乱的散在额头,宋羡归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疲倦。
他盯着傅野的脸,声音比外面的风还要冷:“你没完没了是吧?”
傅野不以为然,眼神淡漠凉薄地回望着宋羡归的,他敛起笑意,倨傲地抬着头,用一种很平淡的嗓音问他:“你确定还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空气中浮动着无形的压迫感。
这其实才是两个不同阶级的人相处时会有的气氛。
以往傅野虽然步步紧逼,却也不断向宋羡归展示他自己,而大于他的身份。
以至于宋羡归经常忘记眼前这个人,并不只是一个脾气古怪,我行我素的普通人。
他姓傅,单单这一点就足够宋羡归忌惮了。
更不要说他是一个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资本家手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即便手腕不如大哥雷厉风行,但骨子里流着的血不会变。
如果他真的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用宋雨威胁他,那宋羡归也拿他毫无办法,毕竟强权压死人。
宋羡归一时间没有说话。
傅野看到他一副平静神情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时,笑了,笑他的不自量力,也笑自己的眼瞎愚笨。
这明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只要拿出一点威胁来,就能拿捏住他,偏偏自己还费了那么久的心思,以为他有多难搞。
原来也不过如此。
傅野在心里一再轻视着面前隐忍不发的宋羡归。
“宋羡归,我派人查过,你妹妹的病不算严重,但如果一直没有合适的骨髓配型,一直拖着,就算你埋头赚一辈子的钱也救不了她。”
傅野很客观理性的为他分析利弊,并奉上最明智的选择:“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联系国外最权威的专家,也可以把你妹妹转到C市最好的医院治疗。”
他把这个“帮”字说的轻轻松松,似乎只是勾勾手指的功夫,宋羡归等了两年的东西就能毫不费力的得到。
不过他知道傅野确实也有这个能力。
傅家家大业大,资源人脉丰富,招呼一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后面追着抢着效力。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骨髓移植手术,一个根本不需要费心的配型获取途径,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宋羡归有些动摇,宋雨的病情目前确实已经趋近平稳,可这不意味着后面不会出现问题。
先天性白血病,如果不能在早期,合适的时间里进行骨髓配型,移植手术,只靠药物和化疗治疗,后面反复的概率很大。
宋羡归目光复杂的审视着面前志在必得的傅野,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傅野没想过这个时候他还能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还是这种类似于废话的问题,但他现在有耐心:“就凭,我是傅野,我答应过的事没有办不到的。”
傅野太过自信,但他的自信并不盲目,他也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
宋羡归沉思良久,说:“给我时间。”
他这算是松口了。
在宋羡归心里,最重要的人从来不是自己,或许三年前是,但父母离世后,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宋雨能调动他的喜怒哀乐。
如果不是还有妹妹这个念想在,他不知道现在自己会怎么样,无牵无挂,像一根没有线的风筝,飘荡在空中,往后余只有孤独和死寂。
宋羡归有时候半夜在梦中惊醒,总会想起车祸那天,自己明明没有亲眼见过,却总能在一片黑暗中构建出那天的场景。
宋雨的脸上全部都是泪,掺杂了鲜红刺目的血,宋羡归看到了她瘦小的身体埋没在烟雾里,她在喊疼,喊哥哥,她在责备宋羡归为什么不救她。
父母也在一边喊他,喊他阿归,喊他救妹妹。
宋羡归拼命想要拦住那辆失控的汽车,可无论他怎么喊停,都没有人理他,直到汽车从他身体腾空穿过,叫喊声混杂着轰鸣,最后变成刺耳的悲悯。
宋羡归满头大汗的惊醒,原来这只是个梦。
这当然只是一个梦,毕竟车祸那天,宋羡归在和他们相距千里之外的B市。
彼时他正意气风发,准备代表全校去参加着一场全国设计大赛。
宋羡归的个人设计拿到了一等奖,台下掌声轰鸣,无数业界知名的前辈坐在台前,期待着见到这位年纪尚轻,但天赋极佳,潜力无限的后。
宋羡归在即将登台发言的前一刻,接到了一个陌号码,宋羡归在脑海里没有搜索到这个号码的来源,他正怀疑是不是骚扰电话,主持人喊了两声他的名字,他顺势按了挂断,点了关机。
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宋羡归踩着脚底鲜红色的红毯,一步步走向领奖台。
面对四面八方,眼花缭乱的摄像机,他从容不迫地介绍他的作品设计初衷,灵感来源,侃侃而谈,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那一天宋羡归收获了这一中最多的赞誉,拿到了无数青年设计者梦寐以求的奖杯,大出风头。
这无关于他的皮囊,只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前辈拍着这位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年轻人,说他未来在设计这条路上潜力无限。
导师和师姐师哥为他在B市最好的宴会厅订了包间,庆祝他的成功。
红酒斟满了玻璃杯,宋羡归看着酒杯边缘刺目的酒渍,心里忽然有些闷,刺痛了一下。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打开一天吗没有开机的手机,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害怕手机屏幕亮起。
宋羡归在心里祈祷一切如果,那个电话只是骚扰电话,今天的一切美好都能顺利,然而,事与愿违,他的美梦戛然而止。
那个陌号码接连打了很多次,最后变成了简单的三个数字“110”,依旧没接通,对方发来一条信息。
宋羡归突然就没有勇气点开,他怀疑是有人在恶作剧,但现在的天气还这么热,不是四月一日。
手指颤抖地点进信息栏,宋羡归的手机猝然从手中滑落到地,他的神色木然,惊愕被恐惧替代。
只见那条长长的,毫无温度的信息上清清楚楚的写着——
“宋羡归先你好,我是交警部门名称的交警,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家人于2035年9月1日在C市南路发了一起严重车祸,事故导致车辆严重受损,您的父母不幸当场遇难,经医护人员全力抢救无效死亡。”
“车上的女孩被发现时还有命特征,已经送去医院救治。”
“请您看到短信后尽快与我联系,后续需要您前来配合处理相关事宜,还请您节哀并注意行程安全。”
自那一天起,宋羡归就一直陷在噩梦里,再没有醒过来。
那一年,宋羡归二十一岁,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得到一身赞誉的他,在这一年,失去了一切。
只剩下宋雨,只有这个和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
如果不是宋雨在,宋羡归大概早就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疯了。
也是同年,那个十九岁横空出世一举得揽设计桂冠的天才少年,后面再也没有一部作品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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