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可要宋羡归自己说离开,他还真不知道能离开到哪去。
似乎哪里都只是临时的落脚点,连带着记忆里那个80平米的小公寓,他也早就没再续租了。
宋羡归卡里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随处购入一处房产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纵使房子再多,都不能称得上是家。
宋羡归其实对“家”这个词的概念很浅淡,二十岁之前,他是父母妹妹都在的那栋房子,二十岁之后它变成傅野在的平澜公寓。
对他来说,能够有人陪伴的地方就是家,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家人,总之不会太空荡,太安静。
——就像他曾经租住过的小公寓。
可现在看来,他确实应该把第二个能算得上是家的地方提前找好,拖得太久了,他都快忘了,这里也只不过是一处借宿同居的房子。
他早晚是要离开的。
无论傅野是否失忆,只要那张协议书存在,宋羡归就永远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在这里住下去。
而现在,傅野问出这个问题,宋羡归只是觉得心口松开了,似乎这一天早就是要来到的。
只是刚巧在今天,在傅野嘴里说出。
宋羡归垂眸收敛情绪,随后淡声而平静地问他:“你要放我走?”
不答反问。
傅野也不知道怎么回,他只是觉得宋羡归待在他身边似乎总是不太高兴。
可要问他是不是想要走,他也没见得多么开心。
傅野却莫名松了口气。
“当然不是,我就随口问问。”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一句,“你现在最好想都不要想。”
现在。
宋羡归沉默地看着他,握着吹风机的手顿了顿,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说:“嗯。”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似乎并没多在意。
傅野的头发有些长了,吹风机只吹干了他的发顶,发梢还在滴水,宋羡归用指尖随意拨了拨,水滴到傅野的脖子上。
傅野刚欲皱眉,宋羡归已经自顾自将吹风机收好,线缆收好,放到了桌子上。
宋羡归顺势坐在傅野身边。
沙发不大,标准的两人座,傅野上半身没擦干,现在还半湿着,裸露的肌肤离宋羡归很近,宋羡归一坐下就能嗅到傅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气息,熟悉的薄荷草香。
明明是令人提神清醒的味道,宋羡归却觉得鼻头发酸,有一股模糊朦胧的睡意涌上心头。
“今天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宋羡归边拿着遥控器调着面前的电视频道,边自然地问傅野,语气平淡得像是询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傅野有些意外,宋羡归今天看起来有些反常,不仅因为他的真的给他吹了头发,甚至现在还和自己坐在一起,主动抛出话题聊天。
甚至这个话题还是类似于“关心”他的。
傅野只觉得头昏,像做梦。
他又想起那个特意预留出的蛋糕,甜意还残存在齿间,冰箱里放的有点久,入口时的绵软凉丝丝的在胃里化开。
“不知道。”傅野抬手抄了抄头发,吹风机残存的热意钻到手缝里,他不怎么在意地说,“就随便做了个CT,乱七八糟的检查,单子在顾燃那。”
宋羡归闻声偏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傅野眉梢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随着傅野的动作,往眼下滑,最后堆积在眼尾,像一滩湖泊。
看傅野表情不似作伪,宋羡归了然,心跟着往下沉,待会儿还是要去给顾燃打个电话。
见宋羡归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傅野反倒觉得不自在。
他现在只是下半身围了一圈浴巾,上边空荡荡地赤裸着,尽管宋羡归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可靠这么近,彼此身上的气息跟着绕在一起,傅野总觉得别扭。
他本来是想回房间换上衣服,再出来指责宋羡归不经同意就闯入浴室的,可宋羡归却喊住他,还意料之外地主动为他吹了头发。
动作竟然还是说不出的温柔体贴。
傅野于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听宋羡归的话,坐在了这。
傅野清清嗓子,微抬着头,下颌绷紧,故意不去看宋羡归,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着他:“那个……顾燃跟我说了,今天去检查是你让他带我去的。”
傅野用肯定句,简单阐述了一遍事实,宋羡归还没觉出这句话有什么,傅野自己倒是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模样,嘴角微微向上扬着。
宋羡归觉得好笑,没否认,坦荡地认下:“是我。”
见傅野听到想听的答案,嘴角弧度似乎更大了,宋羡归明知故问地问他:“怎么了?”
傅野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被宋羡归记挂而高兴,只是倨傲地扬了扬下巴,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就是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
看着傅野得意的模样,宋羡归紧绷的心跳缓缓松开。
宋羡归没说话,视线重新落到前面的电视屏幕上。
傅野从侧边用余光瞥见宋羡归微微舒展的眉心,他的沉默不回答似乎也不算什么事了,傅野心情跟着好起来。
耳边是电视台上剧情跌宕起伏的狗血剧,身边是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人,落地窗外的夜幕落下,这似乎是很平常,很普通的一天,就像不久前的任意一天。
于是在这样普通的一天,傅野光着身子,莫名其妙地陪着宋羡归坐在有些窄的沙发上,看完了一整集的狗血剧。
他确实没办法把电视台上宋羡归和上面俗套堆砌,情节夸张的狗血伦理剧联系在一起。
可宋羡归眼睛直直落在电视剧上,看得异常认真,跟看悬疑剧找线索一样,他又觉得很有意思,没出声打搅,默默陪着看。
一直保持一个动作久了难免腿会麻,傅野受伤的腿开始隐隐缠上酥麻的痒意,不是全然的痛,但又忍不住让他眉头紧皱,想要伸手去挠。
他并不想打破这难得的,他所认为的,有些温馨的场景,但即使动作再轻微,宋羡归就在身边,轻而易举就能察觉到他的异样。
宋羡归侧过头,见傅野的手落到石膏上,很快明白过来:“疼吗?”
傅野摇头,但眉头还皱着:“麻了。”
见傅野表情不对,宋羡归不太信他说的话,继续问道:“是不是刚刚沾水了?”
想起傅野刚刚睡倒在浴缸里,即便格外注意过把伤腿置在一旁,可难免不会保证水不会渗进去。
宋羡归拧眉,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担忧,他看着傅野用手捂着的小腿,微微前倾着身体,往傅野身前探,主动伸出手拨开他的,说:“我看看。”
见那双葱白细长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腕上,率先传来的是柔软,随后才是指腹的温热。
左腿被轻掰开时,傅野愣了下,一直到看到宋羡归低下头要去瞧腿内侧的纱布,傅野脸上一烧,有些慌乱地合上腿,往沙发后面撤,语气急促地问他:“你干什么?”
宋羡归觉得他的反应莫名其妙,但刚刚粗略一瞧,确实看到腿根内侧的纱布已经被水打湿了,里面的石膏应该也有水渗进去。
宋羡归怕傅野一直拖下去不处理会感染,强硬地扳回他的小腿弯,冷声道:“别动。”
宋羡归的眉头微皱,眉梢间染着不容拒绝的冷意,傅野一时还真被唬住,听话地没再动。
宋羡归蹲下身,贴近傅野腿下,小心翻动着石膏上侧,确认着那一片湿润的大概范围,掌心覆上,轻轻往下按压,边仰头问傅野:“疼吗?”
傅野直愣愣的,像是根本没听见宋羡归在说什么,在他这个角度看到的宋羡归,与以往任何时刻的宋羡归都不一样。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宋羡归脸上的每一处五官,尤其是一双眼睛细而长,瞳色偏浅,这双眼睛总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薄雾,即使看人也像隔着一段距离,没什么情绪起伏。
可现在,傅野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再多不一样的情绪也是因为自己,傅野突然觉得心头涨满,那股甜意又滑过喉头。
“什么?”
宋羡归不知道傅野又在想什么,一副怔愣的样子,忍不住蹙眉,但最后还是耐心地重复问了一遍:“问你这里疼不疼。”
说着,在被打湿的纱布处用力按了下。
当然是疼的,傅野还没回过神,忍不住轻“嘶”一声,宋羡归立马收回手,知道这里是有伤口的,他从下往上仰着头对傅野说:“我去给你换纱布。”
可刚要起身,手腕却被傅野牢牢抓住,宋羡归来不及出声,整个人因为傅野故意的拉扯,直直倒入傅野赤裸的胸前。
肌肤相撞,一声轻微的闷哼,宋羡归刚抬起头,整个下巴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气钳住,他不解地去看傅野,傅野也看着他,没有语言,眼神那么沉,沉得宋羡归下意识身体发僵。
宋羡归用手去掰傅野嵌在下巴上的手,可怎么都扯不开,他冷声质问道:“放开我,傅野你要干什么?”
傅野有些着迷地看着他的眼睛,再出声时嗓音有些沙哑:“你再像刚刚那样看我,我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忍住。”
闻言,宋羡归心头一跳,他当然看见了傅野眼底明晃晃的欲色。
那样熟悉,那样陌。
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微妙,不敢去碰傅野受伤的腿,宋羡归只能尽力往上坐,可稍微一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隔着一层浴巾,宋羡归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居家睡衣,这种触感几乎像是没有任何阻碍。
傅野呼吸忽然有些急促,音色往下沉,贴近他的耳廓问:“还动吗?”
宋羡归不敢动了,他警惕地看着傅野,呼吸也有些慌乱,哑声说:“你别乱来。”
“当然,你听话,我就不做过分的事。”
话是这样说,可傅野还在动,他的唇瓣从从宋羡归泛红发热的耳垂滑过,停顿,忽然又落到红润的唇瓣上,实在不是很漂亮的唇形,可傅野忍不住一点点凑上去,最后,严丝合缝的唇瓣相贴。
这对宋羡归而言,实在是一个在熟悉不过的吻,只是在这几天迟到,可对于傅野而言,却是心脏跟着呼吸剧烈躁动的瞬间。
这就是他所说的过分的事。
傅野无师自通地用舌尖探进宋羡归贝齿,轻车熟路地抵到上颚,如愿听到那一声闷哼,傅野心里开始放烟花。
宋羡归接吻从来不闭眼,一如此刻,傅野在情动深处睁开眼,入目是宋羡归微微眯着,隐隐有水意的双眼。
傅野舔了舔宋羡归濡湿的唇瓣,见宋羡归丝毫不挣扎,心中清楚他是因为和失忆前的傅野做惯了这样的事,明明知道他们是一个人,可难免有酸意往上冒。
于现在的他而言,这是初吻,可宋羡归略显平淡的表现,却无时无刻不再告诉他,宋羡归并没有多在意这一次的亲密。
多这一次少这一次都无所谓,因为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认知让傅野不爽,十分不爽
见宋羡归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傅野有些不满地咬他下唇:“看着我。”
他整个人都被傅野掌控着,呼吸的频率都是同步的,现在只是被要求一个对视而已,宋羡归于是看向他,等着他提要求。
以前接吻时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时候,但多数不是只接吻,而是并着其他更过分的行为一起。
傅野总爱在他难得脆弱的时候趁火打劫,但以前都是顽劣居多,总要逼着宋羡归喊他哥哥,甚至更无法言说的话。
可那时候房间里关着灯,宋羡归不说话,只是咬着牙埋在枕头里,低啜声总能逃过傅野的逼/迫。
可现在,灯亮着,四处都这样明亮,他无处可藏,宋羡归从来没想过,这一次傅野的要求是——
“说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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