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第40章 沈之眠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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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一出,宋羡归心脏猛地一阵刺痛,刚要沉沦的神经在这一刻被泼了盆冰水,寒冰彻骨,他彻底清醒。
宋羡归用那双湿红的眼睛沉沉看着他,眸光微颤,又移开,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说:“放我下去。”
不是想听到的回答。
傅野攥着他的手腕,力道收紧,皮肤相摩间热意也顺着掌心往上攀,傅野心中的热却渐渐淡了,那股情动也在宋羡归冷静的眼睛中熄火。
他往宋羡归身前靠,灼烫的呼吸打在宋羡归耳侧,又沉又闷,宋羡归却始终侧着头,就是不和他对视。
两个人都不说话,姿势微妙,气氛也微妙。
良久过后,傅野先觉得无趣,他往后撤,唇瓣翕动,音色低沉而沙哑:“是你先招我的。”
这样说着,手下却还是送了力,放开宋羡归。
腰上一轻,宋羡归顺势从他身上起来,浴袍下微微抬头的小帐篷太过惹眼,宋羡归错乱地挪开视线,选择视而不见。
对于傅野的指控,宋羡归只是冷静地告诉她:“我只是想看你的腿伤。”
宋羡归永远是这样,即便是情动时,也没办法从他眼里看到太剧烈的波动,反观傅野,只不过是一个有些暧昧的动作,就能变成欲望牵引的走狗。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主动被动都太过分明。
傅野听着他冷静自持的话,再看着自己身上的反应,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偏头笑了下,低声说:“真没劲。”
宋羡归没劲还是自己没劲,没有前缀,只是两个字,牢牢压在宋羡归心口,闷沉。
宋羡归不想再和他继续在这里争论谁无聊谁没劲,他轻叹一口气,说:“我去拿药。”
傅野就靠在沙发上,没说话,也没抬头,发顶还有湿衣,他烦躁地往后拢,宋羡归瞥他一眼后,转身去书房拿药箱。
傅野抬头,扫了眼宋羡归清瘦的背影,视线收回,落到身下不争气的地方,回想起刚刚宋羡归附在自己身上时温和的吐息,纤细的手腕,柔软的唇舌。
掌心间似乎还残存着宋羡归指腹的余温,呼吸发沉,下腹涌起一股热意,傅野自暴自弃地从身后抽出柔软的抱枕,丢到大腿上,牢牢盖住,眼不见心不烦。
宋羡归很快就把药箱拿出来。
他处理腿伤的动作很娴熟,干毛巾包着石膏潮湿的地方轻按,剪刀轻划过纱布绷带,露出石膏下受伤的皮肤,时间短,还没完全结痂,沾水后隐隐有破皮的血色。
自从宋雨车祸过后,宋羡归对“腿伤”这两个词极其敏感,即便是在家里,根本没有人受伤,他也会在一个单独的药箱里备着各种各样的腿伤药。
几乎是完全复刻了宋雨平时在病房里要用的所有药。
傅野曾经问过他,药箱里放这么一堆用不上的干什么?买些感冒发烧药就行了,能用得着这个药的时候早就去医院了。
宋羡归没正面回答,但每隔几个月,药箱里的药就要换成新的,没用过一次也要放在那,这个习惯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只是没想过,有一天真的用得上,还是用在傅野身上。
经过刚刚的教训,宋羡归这次没再蹲下去,而是把傅野的腿抬到了沙发上。
傅野其实也没多痛,车祸昏迷都经历过了,只是伤口沾点水而已,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他刚要皱眉说用不着,但看着宋羡归眼里少见的担忧和紧张,拒绝的话又全数吞回肚子里。
被宋羡归记挂着的念头往脑海里一钻,傅野刚刚所有情绪都空白了,老老实实的任由宋羡归动作。
宋羡归处理伤口时动作很轻,小心地避开傅野大腿,拿双氧水消毒后抹了点药膏,膏体很凉,不疼,但痒,傅野往后仰躺着,泛白的指尖紧攥着身前的抱枕,喉结上下滚动。
宋羡归没抬头,专心地给他上药,那认真的架势倒真像是专业的。
宋羡归的动作称得上干练娴熟,大概是以前在病房里看过太多次宋雨腿伤上药时的场景,耳濡目染,也就跟着会了。
傅野皮肤上的伤口不算多大,擦伤居多,只是小腿肚有些肿胀,但相比最开始出院时刚骨折的肿胀程度已经好多了。
大概再等几个月就能正常行走了。
这个念头让宋羡归松了口气。
傅野的这场车祸其实算得上是幸运的,赛车上的安全保护措施优于普通汽车,即便是车道疾驰翻滚,安全气囊打开得及时,也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除去伤到后脑失去了段记忆,左腿中度骨折外,几乎看不出他前几天还满脸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不知道这场车祸是幸还是不幸,是意外,还是命中注定。
宋羡归处理完傅野的伤口后,在上面轻缠了一道棉纱布,叮嘱他:“今天将就下,明天再去医院换新的。”
傅野下意识说:“这次你陪我去?”
宋羡归抿嘴看他,默声。
在傅野以为宋羡归不会再回他的时候,宋羡归忽然点头,说:“好。”
傅野愣了下,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怀疑地试探道:“真的假的?”
宋羡归已经低下头收拾手中的药箱,没再回复傅野无聊的废话,淡声说:“去睡觉吧。”
轮椅就在岛台旁,宋羡归顺手地推到他面前,抬脚,先他一步走了。
傅野看他走得干脆,脚步停都没停,头也不回,只好自己拄着单拐慢慢地挪到轮椅上,轮椅离得很近,没怎么费力就坐好了。
想起刚刚宋羡归答应他的明天,傅野连责备宋羡归都不知道把自己扶到轮椅上的念头都没起,刚刚那句“没劲”连带的烦躁也烟消云散了,傅野操控着身下的轮椅,哼着小调回了卧室。
房间隔音一般,毕竟只有一墙之隔,宋羡归的房间门还没关好,傅野的声音毫无遮挡地往宋羡归耳朵里钻。
宋羡归将药箱放到了书桌下,坐在床上看着墙柜上的几本外文书出神,直到手机屏幕闪烁出微弱的光亮,溃散的神经聚合在一起,宋羡归低头,屏幕上是顾燃的信息。
是两张图片,宋羡归指尖停顿几秒,点开。
果然,是傅野的检查报告。
报告编号:YL-202405XX-010
就诊科室:神经外科
姓名:傅野
年龄:35
经头颅MRI平扫、神经心理评估,发现患者头部颞叶明显出血,轻微脑挫伤,影响了大脑中负责情绪调节、行为控制、自我认知的脑区功能,进而出现性格、行为模式的异常转变。
临床表现为:情绪依赖性增强、行为幼稚化、自我控制能力下降。
宋羡归逐字往下看,终于在诊断意见那一行看到加粗的字体。
诊断:脑外伤后人格改变。
宋羡归瞳孔微缩,捏紧了手机屏幕,就几行字,宋羡归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终于,屏幕熄灭了。
手机从掌间脱落,砸回床面。
宋羡归耳边忽然开始嗡鸣,脑海中一片空白。
明明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早有猜测,可当傅野所有的异样反常,化作一张诊断报告上明晃晃的病名,宋羡归还是觉得恍惚。
这些天傅野的戒备、提防、猜疑,到后面的软化、信任、依赖,原来一切态度的改变,都只是因为他病症发作。
失忆是真的,病也是真的。
曾经忘不掉的是真的,现在被彻底遗忘的也是真的。
只有宋羡归自以为的所谓的感情是假的,海市蜃楼,回光返照,怎么说都好,宋羡归无力再去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找一个定义。
失忆就是失忆,忘记了不重要的人对傅野来说没有任何影响,真正受到影响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而已。
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装作毫不在意。
现在好了。
楼塌,灯灭,宋羡归这几天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答案。
这场车祸,或许并不是意外,而是命中注定的,就好像宋羡归和傅野都避而不答的结束期限,就这样得到了最优解。
真够可笑的,宋羡归想,尤其是不能说出口的自以为是,十足可笑。
但他也庆幸,幸好,在看到这张诊断证明之前,他没有回答傅野的那句话。
也幸好,连宋雨都只是在猜测。
宋羡归依旧可以告诉任何人,他们只是情人和金主的关系,这么多年,没有一刻变过。
可没等他舒缓情绪,噩耗却接踵而至,像断了线的珠子散落一地,直往宋羡归心口砸。
顾燃的消息又来了,宋羡归移过视线轻扫了一眼,睫毛轻颤,目光直直落在那条简洁的信息上。
良久,宋羡归像是不熟练地做出表情的机器人,硬地勾动唇角,扯出一个凄然的笑。
他想,还好只是信息,否则,顾燃一个电话打过来,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大概只能沉默以对,甚至连笑都扯不出来。
宋羡归直勾勾地看着那条消息,几乎快要盯出一个洞,可再怎么看,已经发送过来的消息,也不可能自己凭空消失。
最后,他抬手,把那条消息按了删除。
将要熄灭的屏幕上面赫然是一句——
宋羡归,傅野他哥带着沈之眠回国了。
第41章 决定再也不回来。
“傅凌舟知道傅野车祸的消息了,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明天就到。”
宋羡归右眼皮微跳,一条消息又这样弹出来。
傅野出车祸的消息一直被刻意瞒着,一个大活人一夜之间车祸失忆,实在算不上小事。
即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意外,可如果真让傅野父母知道,后果完全是顾燃连带着那一帮狐朋狗友无法承担的。
只能瞒着。
一点口风都不能传出去。
所幸傅野并没有受伤太重,只是损失了一点可有可无的记忆而已,把傅野完好带回平澜别墅,交到宋羡归手里那天,顾燃心中彻底松了口气。
傅野机体各项指标都正常,记得父母,记得顾燃,记得沈之眠,也记得从小到大的种种,他就是正常的。
至于宋羡归,忘掉与否,对他没什么区别,对任何人来说也不值得在意。
傅野在外面养着一个男人,这在傅家并不是秘密。
或许一开始算得上是,但后面傅野压根没想过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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