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55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宋羡归嶙峋的脊背弯曲着,变成一把拉满的弓,紧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裂。

他几乎从来没有梦到过傅野,不知道是不是傅野和他日夜相处的时间太长,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睁眼闭眼都是这个人的脸,尽管不在身边也会有一条条看不过来的消息。

可这一切竟然在今天被打破。

他梦到十二楼病房里沉睡的傅野,梦到他抱着自己哭,泪水烫伤宋羡归的脖颈,梦到他求宋羡归不要离开,梦到宋羡归甚至想就这样答应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急转直下,梦陷入一片混沌,宋羡归脖颈处的热泪冷却,变成冰冷的五指,不断收紧,喉间剧烈的钝痛,宋羡归呼吸间的空气变得稀薄,他痛苦地抬头。

面前的人有着和傅野一模一样的脸,可那脸上没有一丝泪痕,眼底一片刺目的血红,和眸光深处令人齿冷的憎恨。

“宋羡归,我恨你。”

“你和沈之眠一样恶心。”

宋羡归耳边一片嗡鸣,脚下发空,不知道是跌倒还是死去,宋羡归惊醒后,却只记得那双眼睛。

宋羡归疲倦地闭了闭眼,怎么能这么真实,这个梦,怎么真实得像是即将要发的。

傅野恨他吗?

因为他的离开,也因为他最后的指责和否定。

因为恨所以闹自杀。

他什么时候是这样愚蠢的人?

宋羡归不相信。

他不信病房里为了他要死要活的人,会是曾经在他面前意气风发,券在握说出“你会心甘情愿”的傅野。

可他没理由不信。

傅野或许曾经真的对他用过真情,可当宋羡归面对他的一切挽留无动于衷时,那抹真情是不是会悄然变味。

就像傅野第一次醒来,打翻他刚买来的桔梗花,恶狠狠地将他掼到墙面上,五指禁锢他的脖颈,口中喊着曾经心上人的名字,可手中却不断收紧,恨不得掐死他。

宋羡归又想起那天。

那天,那天,这个词语变成一个魔咒,不断敲击着宋羡归的太阳穴,暗示他,告诉他——那也会是他的下场。

这一夜,窗外的夜色是一片深沉的黑,宋羡归关了灯,重新躺回冰凉的被子下,又是失眠,宋羡归不敢再睡。

*

傅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大概一天,或许更长。

病房里没有钟表,他的手机也不在身边,再醒来时,是阳光正灿烂的清晨。

窗外是不是有鸟在叫,傅野觉得吵,朦胧间,他睁开眼,看到苍白的天花板。

视线缓慢移动,房间里空荡荡,这么安静,又哪里会有什么鸟叫,他确定,那是仪器上显示的他的心跳声。

听觉复苏后,其余五感也随之醒来,左腿处传来钻心刺骨的痛意,傅野拧眉,想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可哪怕他再用力,下半身都麻木一般毫无知觉。

“别费力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实躺着。”

傅野抬头,开门的人是傅凌舟。

“我这是怎么了?”傅野皱眉问他,声音干涩嘶哑。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刻把那张纸撕得粉碎,自己瘫倒在地的时候。

怎么再睁开眼,就变成了医院的病房。

他向傅凌舟问问题,要答案,然而傅凌舟却只是对他冷笑道:“傅野,这双腿如果你不想要,我不介意替父亲把它们打断。”

傅凌舟说话一向面无表情,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莫名让傅野脚底一痛。

傅凌舟是在气。

傅野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他和这个亲哥哥关系算不上多么亲密,或许很小的时候他是依赖他的,可越长大他越觉得傅凌舟无聊,死板,像块石头。

明明是同父同母,同一个家庭长大的孩子,可他们性格却完全相反,他活泼开朗,傅凌舟就有多沉郁寡言。

傅野没办法忍受和这样的人亲近,可骨子里相同的血缘,又让他忍不住靠近。

或许是小孩子心理作祟,他确实还是想让他这个沉默高冷的哥哥看到他的。

一直持续到他大概十五岁时,沈之眠来了。

傅野终于不用再围着傅凌舟那个半天不会回自己一个字的冷木头转。

就这样,渐渐变得疏。

甚至最后还因为沈之眠闹得那么难看。

亲兄弟变情敌,看上的还都是同一个人,那人甚至身上也流着和他们相似的血液。

这一切实在荒诞。

这似乎已经是傅凌舟对他第二次泄露出类似于“气”的情绪,上一次是在车上,傅野闹着停车让沈之眠受到惊吓,他冷声呵斥,而今天,竟然还有讥讽和冷嘲。

傅凌舟越来越不像一个机器了,和沈之眠在国外的这三年,他似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情绪。

傅野不想去细想他和沈之眠这些年过得多幸福多恩爱,那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蹙眉不明所以地喊了声:“哥,我腿到底怎么了?动不了。”

傅凌舟冷淡地看了眼傅野缠满石膏和纱布绷带的小腿,终于肯告诉他:“二度重创引发的骨筋膜室综合征,现在麻药劲还没过。”

“……”

算得上是个比较令人心安的回答。

起码不至于是真的截肢。

傅野松了口气,似乎才想起来要问:“我在这躺了多久?”

“一天一夜。”傅凌舟平淡地说,“如果不是小眠说再回去看你,你现在已经死在那栋房子里了。”

傅凌舟说话毫不客气,似乎带着愠意,总让人觉得这话格外刺耳。

傅野把那间房子称作是家,是归所,可傅凌舟踹开门,却只看到这间房子里的空旷安静。

傅野安详地躺在地上,小腿的石膏被血色染尽,他手里甚至还拿着那张照片——有宋羡归和傅野的合照。

多么讽刺。

傅凌舟看不起傅野把这样过家家的感情称作“爱”,这在他眼里只是笑话,而那一刻,也只不过是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傅野大概知道他哥在什么气了,但他也没办法,只能自嘲地笑笑,说:“我以为他会回去。”

真可悲。

傅野怎么就变成这样,受情感支配的低级动物,没有骨气的蠢货。

傅凌舟看在眼里,冷酷道:“他不会回去。”

傅野闻声笑意半僵,却还是点头,自以为镇静平淡地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傅凌舟没打算就这样轻飘飘放过他,他想让傅野清醒过来,只是这种想法太过激进,听起来倒像是恨不得让傅野直接心死,“他根本不会在意你,哪怕你为他寻死觅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因为他根本不喜欢你。”

“傅野,你一直在自作多情。”

杀人诛心。

傅野从来不知道他这个哥哥,竟然有这么一双看透一切的好眼睛,有这样一张恨不得毒死他的好口才。

傅野笑不出来了,脸色难看至极。

“你们都知道。”他颓废地垂下头,指尖插在发丝里,烦躁地拉扯,良久他低声笑着,重复说,“你们什么都知道。”

“宋羡归不喜欢我,不在意我,从始至终都不喜欢,是我自作多情,我一厢情愿,我他妈犯贱!你们都知道!我他妈就是认了,你们满意了吗?!”

傅野忽然暴怒,枕头被扫落到地上,正好落到傅凌舟脚边。

傅凌舟低头,静静看着傅野发疯,一言不发。

傅野心里的锯齿又在动,他抓狂,他躁怒,他发疯一样认下那些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只是想要让傅凌舟闭嘴,别再说了,别再用宋羡归刺激他。

但他没办法对宋羡归以外的人说出恳求的话,于是只能用暴力驱逐,让他们所有人立刻闭嘴。

等傅野终于平息好怒火,傅凌舟忽然开口告诉他:“傅野,宋羡归昨天来过。”

浑噩间,傅野听到这句话。

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虚假的幻听。

他忽然不敢信,也不敢再问一遍确认。

他想,傅凌舟是在骗他,他宁愿傅凌舟骗他。

可傅凌舟从来不骗人,不屑也不会。

“不可能。”

傅野声音在抖,他不得不用否定来确定这句话的真假。

他抬头,漆黑得发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傅凌舟,祈求他的回答。

要他说是还是不是,不知道,傅野自己都没有想清楚,傅凌舟却已经告诉他了——

“来过,但没进来。傅野,他知道你在这,他就在楼下,我拦过一次就再也没拦过。”

他把问题抛给傅野:“你猜,他有没有再来过?”

傅野没说话。

答案其实很明确了,呼之欲出,但他不敢说。

没有,宋羡归没有再回来过,哪怕一次。

傅野痛苦地闭上眼,这次却没再流泪。

第50章 “傅野怎么办?”

顾燃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傅野住院的消息,很快就过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