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56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凭顾燃和傅野的关系,那些保镖根本不会拦他。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人陪床,傅野半躺在床上,望着一处愣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淡淡抬了下眼,一言不发。

看他这副样子,顾燃心里跟着发紧,拧眉:“你怎么了,傅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搞成这样?”

他问得很好,傅野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可傅野自己都不在意了,傅凌舟这样说,顾燃也这样说,他习惯了。

傅野迟缓地转动眼眸,眼睛干涩得厉害,眼底还有大片明显的乌青,能看得出是彻夜没睡。

傅野淡淡声道:“顾燃,宋羡归走了。”

这是个事实,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这么艰难。

顾燃皱着眉,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宋羡归离开前找他要了傅凌舟的电话。

当时他就察觉到宋羡归情绪不对劲,尽管对方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他就是觉得奇怪,宋羡归没事怎么会过来找他要傅凌舟的电话。

甚至不需要他再三追问,宋羡归直接告诉他,自己和傅野结束了。

这个消息于他而言太过震惊,可以说,他见证了傅野和宋羡归整整三年的所有纠缠,尽管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从宋羡归嘴里突兀地说出来,他竟然还觉得像做梦。

连他一个外人都无法接受的事情,傅野真的能承受得住宋羡归的离开吗?

顾燃问他:“傅野怎么办?”

宋羡归半天没回应,最后说:“和我没关系了。”

没关系。

宋羡归怎么能轻飘飘说出这句话?

顾燃突然为傅野感到不值。

顾燃为傅野打抱不平说:“你不知道他现在离不开你吗?”

宋羡归说:“他早晚要适应。”

顾燃不解:“你非要这么绝情?傅野平时对你不错吧,这点时间你都不能给他?”

宋羡归忽然觉得,其实自己和傅野也好,和傅野的这个朋友也好,尽管都可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天说话,可真要算起来,其实都不是一路人。

顾燃满心满眼牵挂的都是傅野,他为傅野抱不平,说不值。

可从始至终,宋羡归似乎都只能做那个稳定傅野情绪的玩具,没人在乎他愿不愿意,没人会问他到底为什么离开。

一句都没有。

宋羡归不想和他们这类人再多说什么,只冷下声道:“沈之眠回来了,我没必要再待下去,到时候闹得太难看。”

顾燃顿时醒悟,随即涌上说不尽的后悔和懊恼。

沈之眠要回来的消息是他告诉宋羡归的,可目的只是让宋羡归看好傅野,他从来没想过,这居然成了宋羡归离开的借口,成了两人决裂的导火索。

而今天,面对病床上面色沉郁的傅野,顾燃没办法直视他,甚至听着他说话,心都跟着往下沉。

傅野其实根本不在意顾燃回不回应,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已经太久,憋在心里的话也太多。

“你说他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早就想走了,只是趁着我失忆好糊弄,才现在提的?”

顾燃吞了吞口水,喉头发紧,傅野的问题实在太难,他没办法回答。

他眸光闪烁,只能说:“傅野,往前看吧,为他这样的人,不值得。”

不值得。

怎么总有人这么说。

他爱上宋羡归是不值得,他对宋羡归好是不值得,他离不开宋羡归是犯贱,是不值得。

可如果真的不值得,为什么会这么舍不得?

顾燃轻飘飘的,否定的不只是宋羡归,更是傅野。

傅野缓缓抬头,看向他,摇头,说:“可是我放不下,顾燃,我不能没有他。”

顾燃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傅野的眼神很奇怪,深沉空洞,隐隐透着绝望,连带着那张脸,总归不像傅野。

本来就不像。

傅野什么时候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他是骄傲的,玩世不恭的,他有底气说要谁留在身边,谁就走不开。

可现在,面前这个为情所困的男人,和太多处在失恋期的人一样,用一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向别人说自己离不开一个人。

太过刺眼,顾燃心口一片酸涩,根本不敢认,也不敢直视。

他只能欺骗傅野:“傅野,其实你们之前也没什么感情,这几天的相处里你太依赖他了,所以才无法接受,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傅野的失忆,从前种种,记忆一概清零。

现在的傅野再难过,也不会难过过失忆前的傅野。

如果宋羡归现在离开,傅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哪怕现在再不舍,时间长了,也就慢慢忘了,也算是一种好结局。

记忆这种东西,是一味药,有时想起来能疗伤,有时又掺着毒,恨不得把人的五脏六腑都蚀穿。

他庆幸,宋羡归的离开发在傅野失忆时。

否则,要傅野怎么能接受?

可他从来没想过,下一秒,傅野会告诉他:“顾燃,我都想起来了。”

语气平静自然,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傅野用手狠狠扯着头发,又猛地脱力往身后的墙壁砸去,“砰”的一声,砸得顾燃心惊胆战。

傅野的手掌覆在脸上,遮住了痛苦和悲伤,可顾燃却分明听到了傅野声音里隐隐颤抖的哭腔。

“我都想起来了,我根本忘不掉他。”

顾燃看得心里难受,既感慨又感伤,他们怎么就走到了今天,怎么就走成了这样。

傅野接受不了,他也觉得突然,大概只有宋羡归这个冷心冷血的人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

宋羡归和傅野,这两个名字只要同时出现,就没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

尽管圈里的人都不认为傅野多把宋羡归当回事,毕竟他从来不把宋羡归带到场子上来,他们多半只听过这个名字,连人都见不上。

但如果真的重要,又怎么可能只当情人,又怎么可能傅野连人都不带出来呢?

当然,狐朋狗友里也有和傅野玩得好的,能见到这个传说中号称“傅野晴雨表”的小情儿,比如顾燃,又比如夏亦。

可他们对宋羡归这个人的看法却大相径庭。

宋羡归于傅野到底算不算回事,他们之间其实也好奇过,甚至也为此验证过。

要真说起来,那应该是傅野和宋羡归在一起的第一年,也是初秋的时候。

不知道因为什么,傅野又和宋羡归闹了脾气,自顾自地吵完,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闷气化作呛人的酒精味,沾满傅野全身。

有人问他:“傅少今天心情不好?”

声音轻柔甜美,可说话的却是个男人,或许说,是个少年,看着年纪并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涂着淡妆,不仔细看,倒真会把他认成女人。

柔若无骨的手掌附在傅野的肩膀上,挑逗的意味很明显。

傅野从一堆酒瓶里抬眼,那时候他还没开始戒烟,浓烈的烟草雾气般荡在头顶,他在烟雾缭绕下睁开眼,淡淡吐出烟圈,说:“滚。”

少年闻声愣了下,被话里的寒意弄得莫名心颤,可他不死心,他知道傅野喜欢男人,顾少提前跟他通过气,说只要今晚能哄好傅野,以后不愁发达。

顾燃说这话时,眼底闪着精明的光,那双总是爬满戏谑玩味的眼睛里满是深沉。

少年心中隐隐不安,但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能攀上傅野——傅家二少,哪怕只是一夜情,事后给的小费也够他挥霍一段时间了。

“二少。”男大着胆子靠近他,柔软的指尖顺着傅野脊背往上攀,又刻意停顿,引诱般往傅野身前蹭,“别一个人喝闷酒了,我陪你玩嘛。”

傅野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知死活的男,眼里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波动,他没推开对方,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低着头,指尖摩挲着已经空了的酒瓶,冰凉的玻璃质感仿佛变成了外面还在下的雨。

他又想起不久前,雨刚下起来,还不算大,宋羡归当时还没买车,但公司离家近,平时通勤很方便,傅野在家闲着没事,心血来潮忽然想去接他。

或许是觉得雨天接人回家是件值得称作“浪漫”的事,傅野没提前告诉宋羡归,就这么把车明晃晃开到了宋羡归公司楼下。

傅野喜欢玩车,车库里停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超跑,今天他特意挑了那辆法拉利RossoCorsa,暗红色的车身在朦胧细雨下格外醒目。

傅野在车里待着没下来,雨滴敲打在玻璃窗上,他扫了眼手机,来得早了些,离宋羡归下班还有点时间,干脆拿出手机玩了会儿小游戏。

或许是心里想着人,心思早跑远了,单机小游戏连输三局,屏幕再次弹出“GameOver”的字眼,傅野无所谓地丢到一边。

又忍不住瞥了眼时间。

到点了。

傅野很快将视线挪到玻璃窗外,可宋羡归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他这才终于想起来,宋羡归一直有加班的恶习,以前就要自己三催四请才能让他准时下班,现在还是这样,傅野心烦,却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傅野舒展的眉头慢慢紧蹙,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通时,宋羡归的声音忽然传到了耳朵里。

“怎么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波澜,却很快抚平了傅野心中刚升起的那点怒气。

傅野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可还是对宋羡归晚接电话的事有些不满,冷哼着问:“你还没下班?”

宋羡归应该是在看文件,傅野敏锐地听到了对面书页翻动的声音,对方跟他说:“没忙完,要等一会儿。”

傅野没好气地问:“要等多久?”

宋羡归也问:“你有事?”

傅野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接说:“我现在在楼下等你。”

宋羡归翻页的动作顿住,愣了半天才听懂傅野话里的意思,他抬起头,能看到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

他不想把傅野口中的“等”理解成“接他回家”,可傅野似乎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