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是你在逼我啊。
是宋羡归在逼他,逼他放手,逼他离开。
可是,可是。
“宋羡归,你不能这样对我,这不公平。”
傅野伸手捉住宋羡归的衣角,他竟然沦落到要在宋羡归身上找公平。
宋羡归觉得好笑,是不是一定要他把话说绝,说死,傅野才能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离开这里,别再回来。
如果真的只有这样,那宋羡归愿意成全他。
他垂下眼,轻声问傅野:“你贱不贱?”
这应该是宋羡归第一次对他放狠话,在他说尽委屈、摇尾乞怜时,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傅野脸上。
傅野该醒过来了,宋羡归的话已经这样决绝,这样毫不留情,再不醒过来,他到底还要犯贱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亲口回答他一句“贱”吗?
是有多贱,才会继续装聋作哑。
傅野深深闭上眼,手中握着的衣角彻底放开,所有的情绪连带着喉头的血腥气,都要吞咽干净。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离开吧,何必一定要在这里自取其辱。
爱不是让人面目全非的毒药,他何必一尝再尝,最后竹篮打水,只留下满腹的苦楚。
傅野泯灭成渣滓的自尊心,终于迟迟回到本来的位置,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太过不体面,太过难堪,太低贱。
宋羡归喜欢他,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根本不在意的吧,甚至会不会觉得这份喜欢是一种拖累和麻烦。
傅野怅然露出一抹笑意,他点头,哑声说:“我懂了,我明白了。”
宋羡归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傅野忽然又觉得恨,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冷漠、绝情,像是一块根本没有感情的石头,他用了三年都没办法捂热,永远不可能捂热。
傅野扶着病房的墙面,迟缓而艰难地站起身,腿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的心跳也早已经麻木。
“宋羡归,你说得对,我怎么就这么贱呢?”傅野凄然一笑,自嘲道,“我自己都瞧不起这样的傅野了。”
傅野艰难踟躇到轮椅边上,他忍得额头分泌满了热汗,终于在宋羡归眼皮下,重新倨傲地仰起头,坐到轮椅上。
只要不谈情爱,傅野就会一直是这样高傲的人,即便是仰视,脊背也是挺直的,即便看得出隐隐颤抖,但总比在宋羡归面前不顾尊严地摇尾乞怜的求爱姿态要顺眼得多。
宋羡归想,这样才对,就应该是这样。
没有傅野的宋羡归依旧是宋羡归,而没有宋羡归的傅野,就是最开始矜冷倨傲的傅野了。
错误的时针在停止转动的下一个瞬间,终于复归原位,宋羡归明明应该庆幸,可为什么心脏空荡荡的,被扎出好大一个血洞,说不上来的窒息难受。
他看着傅野慢慢褪去温情,染上寒霜,笼着一层浅淡薄雾的眼睛,竟然会觉得陌。
好像刚刚指控、埋怨、责怪宋羡归的人,在这一瞬间,终于又变回了失忆后对宋羡归毫无感情的傅野。
只要让他踏出这间病房,他们就没关系了。
宋羡归静静地等待着。
傅野操纵着轮椅,在宋羡归面前拉出一段不算太长的距离。
宋羡归看着傅野一步一步抽离自己的世界。
奇怪,不是他要让他走的吗?不是他在逼他离开吗?
为什么会难受,为什么心如刀绞?
真正犯贱的人,真的只有傅野吗?
明明已经失望至极,明明已经心灰意冷,离开前,却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宋羡归:“你的喜欢其实也是骗人的吧,宋羡归,你这样铁石心肠的人,真的会有喜欢这种东西吗?”
宋羡归不说话,傅野也不想听他的回答了。
傅野轻笑一声,像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也像在讥讽宋羡归所谓的“喜欢”。
“宋羡归,论心狠,没有人比得过你。”
“你赢了,我放你走。”
这是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没有停顿,没有温度,就像七天前,他没有踏入这间病房,也没有被宋羡归口中平静的“分开”弄得满身狼藉。
他说认输,说要放他走,可转身离开的人,却从宋羡归变成了傅野。
被放过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他们还能分的清明吗?
相爱的人总是要放尽狠话,好像只有让另一方流过泪,那些喜欢和爱才是真实的,才是刻骨铭心的。
可是爱一个人,哪里就有这么多眼泪要流,相爱到最后,哪里就用得到面目全非的诋毁呢。
但倘若这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荒唐梦,一出从始至终的错爱呢?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57章 “我是快要死掉了吗?”
房间里终于只剩宋羡归一个人。
傅野的呼吸连带着那个人刚刚留在自己掌心的余温,一并抽离他的世界。
宋羡归强硬撑起的那面墙,也在一瞬间坍塌了,他脱力地坐回床上,四肢软绵,指尖却在颤得厉害。
宋羡归撩起眼皮看着不受控制抖动的左手,缓缓合成拳,任由掌心被掐得破皮,鲜血淋漓。
结束了。他想,彻底结束了。
他自由了。
从现在开始,宋羡归和傅野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宋羡归不知道为什么,满心怅然,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实际上,他本来就一无所有。
现在也只是别人错给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归还。
傅野又在哭,可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在自己面前流泪了吧。
宋羡归不后悔,他没有资格后悔,傅野的感情炙热浓烈,而他只是一湖死水,没办法回应他分毫,就只能扑灭它。
这本来就不是等价交换,他根本配不上傅野的泪。
宋羡归已经过了为所谓爱情奋不顾身、不顾一切的年纪,或许就像傅野说的那样,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感情。
宋羡归想要安稳,想要平淡,而和傅野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人在一起,完全与这种他想要获得的东西背离。
傅野要宋羡归和他一起面对,可宋羡归不想。
面对什么?傅骆青,沈余卿,傅凌舟,还是他那一堆狐朋狗友,甚至于是傅野未必不会变心的以后?
全都是未知,全都是不自量力。
他怎么就能对傅野有不该有的感情呢。
宋羡归骂傅野犯贱,难道他自己就不贱,就不蠢了吗?
半斤八两。
宋羡归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想通也好,想不通也罢,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这次是傅野自己选择的离开,宋羡归应该感到高兴。
傅野不会再纠缠他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宋羡归勾起唇角,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意,再睁开眼,依旧是这个空旷安静的病房,暖阳斜着打在玻璃窗上。
宋羡归有一瞬间恍神,却只是在想,宋雨应该晒够太阳了,要接她回来。
*
宋雨睡着了。
今天天气确实不错,前几天下过一场秋雨,C市的温度彻底降下来,连街边的梧桐树都褪去茵绿,染上淡黄,被风带得飘落在轮椅下。
宋雨穿着雪白的棉服外套,帽子应该是傅野之前给她挑的,一出病房就要常戴着,恬静的睡颜蜷在毛领里,好一片安然景象。
宋羡归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在宋雨面前挡起一片模糊的黑影。
宋羡归甚至都还没出声喊她,宋雨的睫毛混乱无章地轻颤着,很快掀开眼皮,醒过来。
她一双漆黑圆滚的眼睛里掺着惺忪的睡意,还有被惊醒般的恐慌。
但这一切,在看到面前人的脸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不见。
“哥哥。我怎么睡着了,你也不叫醒我。”
宋雨从宽大的衣服里探出头,一双眼睛眨巴着,看得出还有初醒的迷蒙,但宋羡归离她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宋雨苍白的脸上,那处再清晰不过的,青紫色黑眼圈,连带着眼底爬满的红血丝。
焦虑症的人会陷入内耗、失眠,这些,宋羡归再清楚不过,但宋雨从来没告诉过他。
宋羡归眸光复杂地看着她,莫名有些沉,可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今天天好,多睡一会没事。”
他伸手摸宋雨的头顶,帽子上沾着冷秋的凉意。
宋雨仰着头看他,有风吹过来,很轻,几乎没有,可宋雨却猝然紧闭地上眼,满面痛苦地低下头,用手捂着左眼,不住地喊疼。
宋羡归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蹲到地上,满脸紧张地抓着宋雨单薄的肩膀,探身询问她:“怎么了,小雨,哪里不舒服?”
宋羡归伸手,轻拨开宋雨挡在眼前的手,语气里的焦急和恐慌藏都藏不住。
“是不是眼睛里进东西了?我看看,小雨,你别遮着,让哥看看。”
宋羡归大概这辈子只会因为宋雨,才会有这样情绪外泄的时刻。
宋雨弓着背,缓缓地仰起头,在宋羡归的动作下,颤抖地移开遮挡在眼前的左手,艰难地睁开烧灼般剧痛的眼睛。
奇怪,为什么刚刚还能看见的湛蓝色的天空,在此刻变了颜色。
为什么,哥哥的脸,也跟着变成了可怖的鲜红。
眼前的所有景色,全都被单调刺目的血红笼罩着,宋雨开始害怕,她无助地喊宋羡归,说:“哥,我眼睛好疼啊,我看不见了。”
宋羡归瞳孔骤缩,心脏剧烈地颤动,覆在宋雨侧脸的手指止不住地疯狂发抖。
宋雨以为眼角潮湿的水渍是理性泪水,可宋羡归不敢告诉她,他在宋雨眼眶滑下的那道蜿蜒的水流里,指尖触上的,是滚烫灼热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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