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 第7章

作者:宋芥 标签: 强强 年下 近代现代

傅野比他高出半个头,宋羡归一米八的身高在他面前只能靠仰头才能做到对视。

宋羡归都快忘记,上一次和傅野这样针锋对决的“对峙”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总是他们总是很少发争吵,或许一开始是有的,但宋羡归不喜欢用争吵解决问题,他一向倾向于冷处理——矛盾发,他不想处理,那就干脆当没发,反正没有什么事是必须一定要有个答案的。

但傅野不一样,他还太年轻,太较真,像宋羡归想的那样,太幼稚。

遇到矛盾会和宋羡归争吵,宋羡归不理他,他就会发脾气——但这样又根本奈何不了宋羡归,宋羡归吝啬分给他一个目光,对他的一切行为只不过冷眼旁观。

后来傅野大概也觉得没意思,就很少和宋羡归在不值当的小事上吵架,要是真的有矛盾说不开,解决不了,宋羡归不服软,那就直接床上见。

床下的宋羡归像石头,脾气又冷又硬,不吃硬不服软,床上的宋羡归却会哭,会在他身下眯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微微喘息,竭力隐忍呻吟。

宋羡归干涩沙哑的嗓子里吐出的呜咽声,远比他的低头认错更得傅野欢心。

以至于大多数时间里,宋羡归不需要刻意仰起头去看他,因为傅野总会为自己的低头找一个别扭又合理的解释。

但现在,傅野的世界里彻底抹灭了宋羡归这三个字的存在,宋羡归就站在这里,仰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也不会想起这三年的点点滴滴,无论好坏,都不复存在。

记忆其实也会骗人,时间没有意义,日夜相伴在此刻显得可笑。

“傅野,你恨我?”

宋羡归觉得自己可能也疯了,居然连反驳自己不是另一个人的权利都不行使了,干脆利落的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认下对方的指责和恨意,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甚至带着笑地问——

“你怎么会恨我呢,你不是爱我么?”

第6章 “他是你的情人。”

“为什么这么在乎我来不来你眼前晃,还是说到现在你还对我抱什么幻想?”

宋羡归从来没想过这些话会是自己嘴里说出去的,几乎咄咄逼人的语气,下唇被咬破,腥甜滑过喉口。

他在质问傅野,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这样的情绪外露,不属于宋羡归,也不属于沈之眠,属于第三个人——被傅野认为成沈之眠的宋羡归。

傅野瞳孔微缩,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像是对宋羡归提出的这个问题的另一种方式的回答。

宋羡归敛起心中莫名酸涩的情绪,凉凉一笑:“怎么,被我猜中了?”

闻言,傅野眼底的厌恶更加浓重,如果视线有重量,那傅野几乎是要把宋羡归钉到身后雪白的墙面上。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宋羡归被一道很沉重的力气逼得后退,清瘦单薄的身体砸到冰冷的墙面上。

宋羡归疼得紧皱眉,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脖颈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掐住,收紧,空气变得稀薄,他听到傅野在耳边恨恨地说:“爱?你也配?”

他的语气嘲弄不屑,先前像是被人用最不堪的话骂过一般的厌恶已经演变成了更深一层的憎恶,仿佛眼前这个曾经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曾经对他做过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宋羡归大脑渐渐有些缺氧,苍白的画面里是一天前,傅野第一次醒来后拉着他的衣袖,怯喊他“眠眠”,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目光。

只不过半天,就又成了眼前这个恨不得把“眠眠”剥皮抽筋的傅野。

宋羡归的脖子被傅野死死禁锢,他的肤色很白,几乎是病弱的苍白,被弄上一点痕迹都会很明显,更何况这样用力的钳制,很快便蔓延了一片绯红的指痕。

宋羡归艰难地挤出一抹嘲弄的笑,看着傅野气急败坏的模样,慢声问:“你想杀了我?”

傅野不回答,只死死盯着他,手下的力气没有丝毫放松,像是真的要把宋羡归掐死。

宋羡归通红的眼角覆上一层薄薄的,潮湿的理性泪水,就挂在眼尾,要落不落,和他喉咙里强忍着的嘶哑呛咳声一样——他本人是没有任何意识感知到的,但傅野却全部清清楚楚的看进了眼里。

心脏不受控的被揪了一把,连带着手下失控的力气,不自觉一颤,被一滴灼烫的液体轻松冲刷净所有愤怒,迟缓的头痛欲裂迫使这场单向角逐宣告结束。

“傅野!你在干什么,疯了么!快放开他!”

“……”

是谁?

谁在喊他?

放开谁?

沈之眠吗?

“快放手!再这样宋羡归要被你掐死了!”

宋羡归……

这三个字像风,只是在脑海里轻缓的吹拂一遍,空白的水面平静无澜,海域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缺氧感从大脑蔓延到双眼,又是一片漆白,傅野骤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颤抖着松开禁锢在纤细脖颈上的手,踉跄后退两步。

一瞬间,茫然如排山倒海,压倒性地砸到了他的心脏上,闷、紧、胀,疼,挣扎着袭夺,像是快要撕裂,不知道因为什么,不清楚来自于谁。

“傅野,傅野……傅野!”

有人在喊他,他抬起头,视线聚焦,看到了顾燃眉头紧锁,满是焦急的脸,再移开,是正垂着头急促喘息,捂着胸口呛咳的沈之眠。

沈之眠的脖子上有一道鲜红醒目的指印,是他刚刚覆盖上去的,沈之眠不知死活的挑衅令他作呕,被怒火燃烧的理智无法考虑其他,只是顺从本性的机械抬手,扼制了对方呼吸的权利。

他没有收力,恨不得真的就这样把人掐死。

可为什么又松手?

傅野无意识地瞥到自己仍旧在颤抖的左手,就是这只手,刚刚紧抓着沈之眠脆弱的脖颈,迫使他抬起一双倔强又泛着可怜水光的眼睛。

“宋羡归……”

他并不知道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居然能把他从几近疯癫的状态下唤醒,只是在看到不远处,刚刚差点把性命交代在自己手中的清瘦男人,无意识地唤出了这个陌的名字。

宋羡归闻声剧烈的咳嗽有片刻停滞,但也仅仅只是片刻,大概两三秒,又好像只有一刹那,他们短暂的目光交汇。

四目相对,赤红和潮红,茫然和漠然。

宋羡归眼里淌过一丝傅野读不懂的时候情绪——漠视、平静、轻嘲,却无法忽略的存在失望。

是的,失望。

那双漂亮眼睛里最鲜明的情绪,同时也是藏匿在平静背后最深处的情绪,居然是失望。

傅野身形微怔,明明刚刚动手想要对方命的人是他,可现在为什么心口隐隐作痛的人也是他?

“你是谁?”

宋羡归听到傅野嗓音嘶哑的质问。

这是一个迟到的问题,傅野是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出题人,而宋羡归是手里捧着答案却无心应答的考。

无声的沉默像硝烟散尽后的青雾,隔着层层薄纱,笼罩着此刻战场上分不清博弈负的二人。

傅野喃喃着喊他:“沈之眠?”

宋羡归垂下眼,额前碎发遮挡住一双凉薄的凤眸,他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自嘲地勾动唇角,艰难闭眼,竭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傅野,你在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到针落可闻,顾燃就站在傅野面前,所有细微的音节都躲不过,何况这样清清楚楚的三个字。

“什么沈之眠,这里哪里有沈之……”

顾燃的声音猝然顿住,像是被迫陈旧多年的发条突然间的卡壳,他听到了傅野嘴里喊出的名字,自然也能看到他现在眼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不可置信地愕然回头,眸中和傅野眼里映着的人汇聚成一张脸——宋羡归。

眉头猛地一跳,一阵荒唐感袭来。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刺耳的安静,每个人眼里都莫名的涌动着情绪,明明都缄默不发,偏偏又震耳欲聋。

疑惑、滑稽、愕然。

分不清哪一种更浓郁一些,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他们都有问题要问,但都沉默着等对方先说。

于是到最后,直到宋羡归站起身,走到床头,将桌子上的一捧洋桔梗尽数扫落到垃圾桶,房间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宋羡归推门离开,顾燃才终于伸手贴到眉骨,将紧皱的眉头抻平,墙面上的时针滴答转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一根烟抽尽,大概只是病房门合上之后,他的不可置信已经变化成了茫然若失。

房间里没有烟味,只有刺鼻的消毒水,一点一点灌倒傅野肺腑里,酸胀短暂的淹没了大脑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他听见顾燃的声音,在问他:“你不记得他是谁?”

傅野想说是沈之眠,可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刚刚那清瘦男人通红的眼眶,他顿住,不答反问:“我应该记得他是谁?”

顾燃感觉到头皮发麻,一阵荒唐又无力的感觉侵袭神经线,他抹了把脸,颓然道:“他是宋羡归啊!”

宋羡归。

又是这个名字。

傅野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他不是沈之眠么?

在他醒来的第一刻乃至刚刚,他喊过无数次的“沈之眠”原来不是沈之眠,而是宋羡归么?

傅野的大脑对这个名字只有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像是一个从未听闻过的陌人,可他刚刚明明还掐着那个人,感受着他脖颈间血管的温热。

傅野哑声问:“他是谁?”

“他跟了你三年。”顾燃说,“是你包的情人。”

*

宋羡归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手还是抖的,尽管他的脸上寡淡到没有任何表情,像无事发。

午间太阳不知不觉间已经凌空高挂,秋日微凉的风刮着些许燥意,但宋羡归只觉得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冷气。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机械地往前走,身后的高楼大厦变作混乱的背景板,一点点虚化,渐远。

心里很乱,脑子里像是滚了一团混乱的线团,无论怎么仔细、小心的搜寻,都找不到那根细小的线头,本就稀薄的平静在接二连三的失败下彻底打破崩裂。

宋羡归从来都不是会为一件事过多泄露情绪的人,外人眼里,他一直是沉着冷静的代名词,好像无论发什么天大的事他都可以接收良好。

但没人知道,他也会迷茫,会无措,会在此刻仰起头,看着天空,不知道何去何从。

不远处,一家新开不久的奶茶店正在做活动,排队的人很多,且大都是情侣。

宋羡归慢慢将目光移到店门口那被大束鲜花、彩色气球簇拥包绕的写字牌上。

“为庆祝七夕节的到来,凡本店购买的情侣双人饮品均半价!”

原来今天已经是七夕了。宋羡归平静地想。

视线游离,落到排得冗长的队伍里,看着那些小情侣们明明因为天冷已经开始打颤,却仍旧为了一杯可有可无的奶茶心甘情愿的挨冻,心头微动。

今天这个节日确实适合搞活动,任何滞销品在这一天冠上“浪漫”的噱头,都可以变作最受欢迎的限期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