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这一夜,很安静,风也温柔,窗户外的夜色有些浓,宋羡归就这样静静陪着宋雨看并不存在的星星。
宋羡归第一次觉得时间这样残忍,毫不留情地往前走,带走他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人,非要让他孤独终老不可。
不过如果这真的是命运留给他的最后一夜,宋羡归应该庆幸,起码两颗同样血缘的心脏还能紧贴着,起码现在,他不用再经历一遍意外发后,没办法见最后一面的遗憾。
宋羡归应该知足。
他也只能知足。
命的倒计时是没有实质的,可现在它变成耳边嘀嗒鸣响的心电图检测仪器,节奏总是徐缓,似乎也算不得坏消息。
宋雨很安静,难得总爱缠着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第一次这样安静,宋羡归很不适应,他鼻子发酸,眼眶又很烫,喉间涩苦,咬着牙闭上眼。
宋雨似乎感受到了,轻轻转动脑袋,蹭他的下巴,很轻很轻。
天什么时候会亮,星星明明都不在,为什么夜却这样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秒,一个小时,或者一整夜,怀抱里,宋雨的体温渐渐变凉。
是错觉吗?
宋羡归不敢低下头,不敢动,不敢伸出手确认宋雨的呼吸,甚至已经不敢再放轻声音,喊一声“小雨”。
宋羡归身体变得僵硬,指尖发颤,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喉咙都像是堵了团湿棉花,五脏六腑都在疯狂撕扯,疼得浑身痉挛,意识被钝痛碾得粉碎,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哔哔哔——”
“砰——”
两道刺耳的响声同时闯入宋羡归空白嗡鸣的耳朵里。
太吵了,太大声了,几乎要把他的耳膜刺穿。
宋羡归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他只记得,连接着宋雨的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波形骤然拉成直线,尖锐长鸣刺破病房死寂。
而另一道声响的来源——
宋羡归木然挪开眼,看到了门口的男人。
原本价格昂贵的衣服,被类似玻璃碎片的东西划坏,露出几个很明显的洞,穿在身上看着狼狈至极。
脸色也极差,宋羡归大概只在重病的人身上见过这样青白疲倦的脸,胡茬没刮,黑眼圈这样明显,眼底一片红血丝,如果不是那张脸长得太好,在这样的夜晚出现,其实是有些吓人的。
“宋羡归!”
有人喊他名字。
宋羡归迟缓麻木地想,原来,是傅野来了。
第63章 人类右胸腔缺失的心跳。
宋羡归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一条无尽的深海。
宋雨曾经在他面前画过,深蓝色的海面,海岸线绵长悠远,天空是橙黄色的,似乎连海水都是温暖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羡归只觉得冷。
太冷太冷,浸到骨子里的冰寒,要将他的骨缝都填满冰。
他睁开眼,只有无尽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一点声音。
这似乎不是海,而是渊,坠进就再也爬不出。
宋羡归嗓子被扼制,发不出求救的叫喊,就只能浑噩着被拖着往下沉,直至溺毙。
其实哪里算溺毙,宋羡归闭上眼,想,这不就是宋雨画中的海吗?
闭上眼,睡一觉,醒来就是明天了,或者永远不要醒来,让时间永远停滞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
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
“宋羡归。”
“……”
空谷回响,遥远的,看不见的角落,传出宋羡归名字的叫喊。
谁会喊他,谁会叫他,谁会在意他,谁要来救他?
宋羡归不想睁眼。
无论是谁,都不想醒来。
“宋羡归!”
可宋羡归还是在傅野的呼唤里撩起沉重的眼皮,他并没有被海水彻底湮灭呼吸,于是就没办法坦然装作,自己已经安然死去。
从病床往上望,会看见什么?宋羡归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似乎有些太过无聊,无趣。不会是他能想到的问题。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好奇。
宋雨常常躺在这里,连傅野也在这个角度望见过,只有宋羡归,印象里他好像并没有过这样的视角。
他总是要强的,其实并不是没有过病,只是太多时候忍一下就可以,不需要住在病房里,让挂念他的人担心。
这个挂念的人,开始只有父母,后面变成宋雨,再后来,似乎又要加上一个傅野。
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一个看不见任何杂色的天花板而已,果然无聊又无趣。
他都要怀疑,天是不是已经亮了。
“宋羡归,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宋羡归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太用力,抓得有些疼。
他皱了皱眉,视线往旁边移,落到傅野脸上。
还是那样疲倦,以往的风流光鲜都不见了,傅野眼底通红一片,能看出熬了很多夜,眼底的担忧和急切藏都藏不住地往外冒,但望着宋羡归眼睛时,又很激动,鲜活。
“傅野。”
宋羡归偏头喊他。
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宋羡归我在这儿。”
傅野在病床旁蹲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
他最开始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的,可后面,泪意跑上来,他只好低下头,闭眼,换成用头抵着相握的手,嘴里喃喃:“你吓死我了,宋羡归,你晕了整整两天,吓死我了。”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恐慌,宋羡归当然不会不清楚。
但他现在并不想安抚傅野的情绪,或者说,他有更想知道的事,更需要问的话,远远比现在更重要。
他挣扎着要起来,皱紧眉头,用力地挣脱傅野的手,甩开,抓紧他的胳膊,嘶哑着喉咙问他:“小雨呢?”
宋羡归问傅野,小雨在哪?
他脸上满是懊恼,自责,不该晕过去的,小雨怎么样了,他甚至都不清楚,他明明都已经强撑了这么多天,怎么就能放任自己昏过去——
在看见傅野来到自己面前的第一眼。
其实问出这个名字前,宋羡归其实已经知道答案,怀里渐渐变凉的余温,嗡鸣震耳的心电监护仪。
他总该是有一个答案的,不然也不会在抱着宋雨时,不管不顾地晕过去。
可他却还要用这个问题,再问一次傅野,想听他亲口宣判,好直接心死,好放任自己继续沉溺,继续漂泊。
“小雨没事。”傅野喊宋羡归的名字,他站起身用最轻,最温柔的安抚语气,稳住他,按住他,让他重新躺回去,告诉他说,“昨天就进抢救室了,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她没事,我拿到药了。”
傅野不停地告诉宋羡归:“宋羡归,小雨没事了。”
“你骗我是不是?”
宋羡归没办法轻易相信,尽管他知道傅野从来不会骗他,可这件事上,他不能接受傅野对他存在着的任何欺骗,哪怕是善意的也不可以。
可傅野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我不骗你宋羡归。小雨就在隔壁病房,她已经抢救过来了,一会我带你去看她。宋羡归我不会骗你。”
傅野说他不会骗他。
宋羡归终于信了。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蓦然停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办法反应过来,泪水先声音一步落下。
这条爬满绝望,漆黑的长路,终于在沿线尽头见到了真正的光。
“没事了。”宋羡归轻声重复着,话落,两颗泪不受控地从眼角砸下,宋羡归直直倒回床面,两双眼睛发空,他低声念着,“没事就好,没事……”
浑身的力气都泄干净,宋羡归终于能把脑海里紧紧绷着的那条线展平,终于可以把呼吸的权利,重新握在自己手里。
可宋羡归还是很难适应,这种情绪太过跌宕起伏,他一时间缓不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骤然按下了暂停键,又猛地重启,茫然,后怕,还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交织在一起。
不真实,太不真实,这是梦,又祈求,一定不要只是梦。
原来失而复得的情绪是这样,猛烈的,猝然的,张牙舞爪的,欣喜若狂前是无尽茫然,不可置信,又后怕,恐慌不已。
傅野一直看着他,两双眼睛通红,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但即便再多,再深,那些几近满溢的思念,已经快要从眼睛里跑出来,傅野也只是站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再触碰到宋羡归。
他害怕他的拒绝。
就像宋羡归自己说的,是宋羡归欠他的,明明他已经有让宋羡归甘愿的各种理由。
可傅野还是怕,如果到了现在,宋羡归都要再拒绝他,他就真的毫无办法了。
“傅野。”宋羡归怅然着从空白情绪里走出来,他像是才看到傅野一样,下意识又喊他的名字,来换取片刻的心安。
声线有些抖,带着难言的哽咽。
看到傅野似乎是刻意保持开的面前的这些微小距离,宋羡归主动伸手,轻声说:“你过来。”
他要傅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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