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芥
傅野有些忐忑地挪步,缓缓靠近。
不知道他是要就此消灭掉他这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想要靠近而靠近。
可下一秒,他知道了。
宋羡归指尖落到傅野的衣服下摆,轻轻地扯动,布料干净平整,似乎那一夜在门口看到的破洞,只是宋羡归的错觉。
但看着那双眼睛,宋羡归知道不是。
这一切都不是梦,傅野是真的,咫尺间的呼吸是真的,触摸到的皮肤是真的,他听到的这个好消息也不是自取其辱的骗局。
宋羡归用力地把傅野往下扯,往身前扯。
傅野身体有些僵硬,不知道宋羡归要干什么,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顺从地弯腰,靠近他。
彼此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傅野一辈子不会忘记这一天。
这样一个普通的深秋,临近冬天之前,在无限绝望和恐慌过后,一切归于平静,消毒水味往鼻腔里灌,傅野有些头脑发昏。
腰间缠上一双手,冰凉柔软,指腹间是熟悉的温度。
他忽然不敢动,那双手机却缓缓收紧,傅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低下头。宋羡归将脸深埋在他的胸口。
肌肤相贴无数次,唇舌交缠数千日。
第三年末尾,本该分开,再无关系的这一年里,他终于得到了宋羡归主动的拥抱。
傅野的呼吸都屏住了,不敢有一点动作,怕打搅这样美好的梦。
第一次,傅野变作青涩懵懂的毛头小子,局促拘谨到手脚不知道放在哪,他喉结剧烈地滚动,想出声喊宋羡归的名字。
宋羡归却先傅野一步,压在他的胸膛,沉闷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宋羡归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可真正说出的,颠三倒四,只剩了这一句,“谢谢你,傅野,真的谢谢你。”
像沉痛的叹息,又像沉默的呓语。
傅野的衣服出现了一道湿痕,热泪隔着衣服布料直直传到胸口,烫得厉害,几乎要灼伤他的心脏。
傅野不禁想起自己失忆时,曾经问过宋羡归,你是不是很喜欢哭?
宋羡归当时很平静地回答他,说自己从来没哭过,有记忆到现在,从来没哭过。
可傅野却见过太多从宋羡归眼角流出的泪。
屈辱的,情动的,悲伤的,绝望的,现在呢,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泪,是劫后余的释然,是久旱逢甘霖的庆幸。
而宋羡归竟然愿意主动向傅野展示的这颗泪。
攒了许久的情绪疯狂涌上来,傅野于是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伸出手,张开手臂,将宋羡归单薄的,还在轻微地发着抖的身体圈住,揽紧,用力到像是把他要抱进自己的身体里,骨血相融,再不分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紧紧相依相偎,像是寒冬天里互相汲取对方体温的旅人。
漂泊许久,终于,在彼此臂弯里,找到最温暖的归处。
那些刻薄和本就不足以支撑多久的恨意全都抛之脑后,全都烟消云散,不见了。
其实他们原本就该是这样亲密无间的,遇到麻烦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硬扛着?
他们之间的牵引是爱啊,爱不就是一个人身后,最坚实的那一块方盾么?
宋羡归被爱着,于是不需要独自承受悲伤和难过,可以寻找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可以脆弱,可以被保护,可以寻求陪伴。
这就是爱赋予给他的特权,也是傅野心甘情愿的赠与。
至于牵引线的另一端,宋羡归愿意给出什么,愿意为傅野做什么?
傅野想,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宋羡归主动给他的,只要这个前提不再是永不相见,他全部,甘之如饴。
有人说,相爱两人的拥抱,是为了弥补人类右胸腔缺失的心跳。
现在呢,他们相拥,那就是两颗心脏同频共振,隔着胸腔薄弱的皮肤,接最温柔缠绵的吻。
第64章 “你还想包养我吗?”
宋雨昏过去被送入抢救室的那个夜晚,宋羡归同样陷入了晕厥。
失去全部支撑,宋羡归被抽干所有力气,见到傅野第一眼,他终于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将挺直的腰板弯起,往下倾倒。
可等他满心绝望地睁开眼,原来,他这样运气极差的人,真的会有好消息敲门。
宋羡归昏迷了整整两天,医说是血管迷走性晕厥,由强烈的情绪刺激引发身体神经反射紊乱导致,不会持续太久,但宋羡归实在太累,强撑了太久,这一晕,就是两天。
期间,傅野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宋雨确实抢救过来了,虽命悬一线,可终究还是活着的——老天爷还是有一丝慈悲心的,不舍得真的带走她尚且年幼、如花般脆弱的命。
宋羡归守住了宋雨,现在轮到傅野守着宋羡归了。
那一晚,傅凌舟过来了。
还带来了那项本来没可能拿到的违禁药——并不是傅凌舟替他找的,是傅野在黑市用极高价弄到的。
其实很早就有消息,只是碍于傅野一直被关在暗室,没办法接收,这才被傅凌舟截下。
傅凌舟本来不想管这些破事,奈何自己这个弟弟实在愚蠢,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在父母面前要死要活。
傅凌舟冷漠地想,不如就这样彻底断了他和宋羡归的联系。
可沈之眠竟然也来求他,求他不要袖手旁观,求他掺和这趟浑水。
傅凌舟问沈之眠,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之眠说,那是一条命。
傅凌舟不说话,却还是私自把傅野放走了。
父母并不知情,保镖依旧守在门口,严防死守,可傅野是用傅凌舟送来的暗室钥匙,从小门翻墙逃出来的。
摔倒在楼下草坪时,衣服被划破,受伤的左腿这几日虽已能活动,却还是震得骨头痛。
但他一直往外跑,没有回过一次头。
什么都不要了。
傅野违背了父母的命令,从那栋别墅逃了出来。
他要去见宋羡归,他一定要走到宋羡归身边。
连日阴沉的天,终于迎来放晴。
宋羡归醒后没多久,在傅野的怀抱里短暂放任自己的脆弱后,便抽离出来,说要去看宋雨。
傅野就陪着他去。
宋羡归两日没进食,输液架上的氯化钠还有半瓶,最好等液体全部输完再下床动作。
可傅野还是答应了宋羡归,他亲自替宋羡归拿好输液架,带他去看了宋雨。
宋雨在重症监护室,已经脱离命危险,插着氧气管,仍在昏睡。
重症监护室轻易不让非医护人员进入,宋羡归只好隔着玻璃窗往里看。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新在胸膛里平稳跳动。
宋雨的心电图波动正常而规律,尽管隐隐有些微弱,但总比那夜刺目的长直线好太多。
“先回去吧,外面冷。”
宋羡归穿着医院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他现在瘦得厉害,更显单薄,就像一片纸,不知什么时候会被风吹倒。
傅野看得心里发紧,催他回去。
宋羡归抬起头看他,同一空间里,三个人全是病号,如今竟还要分主次来照顾彼此,其实有些好笑。宋羡归眸光闪动,点头轻声说:“好。”
傅野愣了下,宋羡归眼中的温和其实还有些陌。
以往他在宋羡归脸上见到的,多是无波无澜的平静淡然,仿佛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动容分毫。
而现在,有些东西已在悄然间发转变。
是什么呢?
不堪想,不敢想,不能想。
傅野躁动的心脏被轻轻挠了下,又痒又烫。
就像那颗未落的泪。
情绪上涌,傅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有些话呼之欲出。
忍不住,藏不住,可最后还是只字未提,只说:“走吧。”
宋羡归在原地没动,目光一直锁在傅野脸上。
傅野回头,视线相撞。
宋羡归保持着仰头的动作,那双眼睛太过有欺骗性,总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要点头应允。
傅野要赌吗?能赌吗?
时间一秒秒流逝,无人说话,四下寂静,傅野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傅野。”
明明是傅野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最后先出声的,却成了宋羡归。
没道理,他的心又被紧紧拴住。
眼前的输液管仿佛变成一条粗麻绳,捆缚在傅野脖颈上,而绳索的牵引端在宋羡归手中——他一喊傅野的名字,绳子便自动收紧,像有魔咒一般,傅野瞬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站在原地,因要拿着输液架,离宋羡归其实很近,不过一步之遥,能清楚看见宋羡归眨动的眼睫,根根分明,弧度微弯,很漂亮,眉毛很浓,冷茶色,眉梢轮廓淡淡的,眼皮的褶皱都恰到好处……
傅野哪里都看,就是不敢看那双深沉平静的眼睛。
怕什么,不知道,他应该怕什么,他有什么好怕的?
傅野蜷紧手指,指尖抵着指腹,隐隐作痛,却使不上力气。
宋羡归已经向他说过对不起,也说了太多谢谢,傅野实在猜不透,宋羡归此刻主动喊他名字,后面会接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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