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 第18章

作者:卡比丘 标签: 年上 HE 近代现代

又睡了一个晚上,姜有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这就是姜有夏去首都的大部分经历,不能算是很伤心,很无聊,像隔着五千米企图用望远镜看清一块巧克力,因为太远了,连幻想看到,都显得很不道德,不切实际。

他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去首都,甚至去生活,他以为自己已经远离这件不太体面的事情了。他珍惜老天给他的幸福,想和向非珩好好地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回到家里之后,姜有夏看着和向非珩结束在他的表情包的聊天记录,先看了向非珩发的PDF,截图圈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景点,发过去说自己想去玩。

向非珩不回消息,他又拍了他的奶茶给向非珩看,说【老公这是我高中爱喝的奶茶】。

向非珩没有回复,姜有夏想了想,问他:【老公,你晚上回去之后,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旧手机还能不能开机?我以前拍的一些素材在里面。】

向非珩终于回了消息,说【好】。

姜有夏马上说【老公真好,我爱你。】

向非珩在那头输入了一小会儿,回复他:【老公也爱你。】

第23章 R23,I07

姜有夏对去首都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消极,向非珩轻易能够感觉出来。一句句的甜言蜜语之中,存在满满当当的逃避。

不过对于没看旅游攻略这件事,姜有夏肯定是愧疚的,他一直在给向非珩发消息补救。向非珩不愿为难他,最终还是回应了他的示好。

晚上的饭局,客户开了两瓶好酒,说是提前祝向非珩升职。在场的都是向非珩来江市后,工作中渐渐熟悉的人士。

席间,一位董事长谈起向非珩刚来长三角区域时,他听说的小道消息。说关承基金花重金从平涛证券的投行部挖了一个年轻人,来收拾上一任梁总的烂摊子,头上有道疤,脾气不怎么样,不过很有本事,见过的烂账比老梁做出来的还多。

“不过我和向总脾气就对路,”他说,“就事论事,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说罢,几人都怀想起这两年间的事情。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来江市时,向非珩确实焦头烂额,光拜访完项目清单上的企业,便花了两个月,但真回想起来,却并不觉得痛苦。有个人突如其来地出现,陪他完整度过事业生涯最艰涩的时期,让他曾经只因想离开家庭,想站在高远的位置,而不顾一切地埋头卖命地工作的人生,也变得和别人一样,富有了生活的温情。

向非珩借用徐尽斯的车,在少数的闲暇时间,带姜有夏把整座城市转遍。从冬日冰冷的日光,到春风拂在面庞。常常没有目的地,停在向非珩觉得好玩的地方。下车走在河堤,给姜有夏买路边的热饮,有狗在草坪上散步,姜有夏便会走过去逗。

他们在这座城市可能像一对很普通的朋友,可能是一对普通的情侣,或许有人会侧目,会猜测他们的关系,但始终不会有更异样的眼神与疑问。

第一年的九月,向非珩连续几天没休息,例行回首都开月度例会,整理完资料,靠在椅背上睡了十分钟。醒来后,他在机舱的座位上翻看了他们在路边牵手,姜有夏偷偷拍摄后发给他的照片,然后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新鲜的幸福。

向非珩想起这两年,想到的都是这些事,姜有夏的一举一动,对家里装饰的审美,他工作的商店门口因节日变化而变化的装饰,姜有夏一年四季的员工制服,姜有夏的语言和爱好,喜欢拍摄的街景的角度,参与会议前的紧张,和安抚向非珩的额头的手。

与前任负责人留下的经营不善的项目一起出现的,是爱人琐碎而丰沛的生活日常。像是两人间承诺过的毛线小镇,足够强势,蔓延到住宅以外的区域,为他构建出一个在理想中才会有的,没有纷扰杂音的家庭世界。

只有彼此,只记住彼此,这是向非珩永远不会松手的,他最重要的一切。

向非珩不知为何,喝得有些多,在饭局的最后陷入沉默。

姜有夏大概是知道他在忙,没有再持续联系他,只是给他发了一张晚餐的照片,还有小侄女玩仙女棒的照片。说得也心虚:【离我回家还剩6天。】

向非珩没想出回什么,在回家的车上,他睡着了。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他对姜有夏回家的无止境的希望,他诡异地又陷入了那个真实的梦境,就像在过年之前的那个夜晚。

这一场梦境很持久,从他离开他去过的那间教室开始。他梦见自己正在走路,前方是姜有夏毛茸茸的后脑勺。

在盛夏的阳光的照射下,姜有夏的头发像小动物,不是纯黑,有些栗色的光泽。四周没有风,但因为姜有夏走得急,头发也一晃一晃的。

他这一次穿着天蓝色的T恤,领口看上去没有那么旧。姜有夏怕晒,所以他常常走在树阴下面,向非珩一直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不问我们去哪?”姜有夏突然之间回头对他说,“我不应该带你出来的,不过我叔母去医院了。我带你去看看大自然,你见过大自然吗?”

向非珩在白得让大脑疼痛的阳光里看见姜有夏的脸,面颊鼓鼓的,眼睛睁得很大,耳侧有些微汗,说:“好热啊。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水塘。”

紧接着,他们在站台等到一辆公交车,车上没几个人,他们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椅子又热又烫,空调没什么作用的从上方吹下来。姜有夏前面的乘客打开了少许车窗,风便吹了进来,使他们的燥热消解少许。

“刚才数学老师来看我的作业,又骂我了,”姜有夏突然对他说,“他知道我想去城里,说我这个成绩,要是想走出和平镇,只能靠娱乐圈潜规则。而且我太笨了肯定记不住台词。傻大个,潜规则是什么?”

“你知道吗?”姜有夏傻傻地问,“我没听过。”

向非珩无法控制他的这具肉体,只是看着姜有夏如同蜜桃一般鲜嫩单纯的面孔,感到自己摇了摇头。

“好吧,你等我一下啊,我查一查。”说完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的网页,搜了一下。搜出来的东西自然让他震惊,姜有夏就说“怎么这样啊”,看起来有点伤心,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公交车到站,他们下了车,走在村里的一条田埂上。四周是向非珩不认识的农作物,像绿色的芦苇,在风中飘荡。走了许久,来到一片全是野草的草坪,野草长势旺盛,高到姜有夏的膝盖。姜有夏回头,拽了一下向非珩的手腕,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了野草坪,脚踩在上面的感觉很陌生、微软,站不稳,细碎草叶刮着向非珩的小腿。他的经验告诉他,如果在这地方走得快一点,或者跑起来,小腿容易被草叶割伤。

姜有夏把他拽到了草坪深处,有一个不规则的水塘,上面有些乱七八糟的绿色水生物。四周有几颗树。

姜有夏和他一起,坐在那里,对他说:“这里现在没有别人来,我很喜欢。你是我第一个带来这里的人。”

“傻大个,你说说看,如果我以后去找你,你会不会带我去你没带别人去过的地方?”

向非珩坐在他身旁,并不说话,姜有夏也没有失落,他说:“其实我只是想去城里。因为我从小到大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省会,我只去过两次。你坐过飞机吗?”

池塘边只有自然环境的杂音,没有人回答姜有夏。

姜有夏在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头,丢进水里,说:“这样可以许愿。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可以许愿。”

“对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是我哥带我来的,”他突然,“我哥会在树上给我量身高。”

说完了,他站起来,指给向非珩看,有七八条印子,姜有夏说“是用钥匙划出来的。”

在几道身高的刻痕下方,还有歪歪扭扭姜有夏三个字,笔画断续,不易辨认。姜有夏好像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告诉他:“这是我刻的。小时候写字不好看,虽然现在也不好看。而且用钥匙刻有点难。”

“我给你也刻一个好了,”姜有夏说,“我现在力气大了肯定刻得比小时候好。”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选了一个头最尖的,在树干上很艰难地开始刻字,没刻几下,姜有夏说“啊,没电了”。

世界沉了下来,就像向非珩曾经在梦中待过的那个废弃的游乐园,一切晦暗、昏黄,视野也含糊不清,他看到眼前的水塘变成灰黑色,树干也看不清楚刻痕和名字。

而后忽然之间,铃音又开始作响,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像梦境世界的广播,不知在提醒他什么。

四周越来越暗了。

但在同时,向非珩变得很执着,即使清楚知道梦中,知道有关姜有夏的或许纯粹是虚假,他还是要看清楚树干上刻了什么,便靠近了树干,寻找许久。

他先找到了刻痕,又看到了姜有夏刻的字。歪歪斜斜的“姜有夏”旁边,刻了个板正一点的“傻大个”。

向非珩实在不知这个在他梦里持续出现的人是谁,只感到自己的占有欲和嫉妒之心前所未有的强烈,矮下身去在草地里翻找着,找到一块长条的、尖锐的石头,便起来,用力在树干上划着,将“傻大个”划去了,写上了“向非珩”。

确认两人的名字排在一起,向非珩才终于满意,放下了石头,丢进水中,心中不乏得意地想,他破坏了姜有夏的刻字,可以满足姜有夏一个愿望。毕竟他是无神论者,也从不许愿。

不久后,真正地醒来时,向非珩已经到家了。

他下了车,看到姜有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便一边向电梯井走,一边回了过去。姜有夏接起来,问他:“老公,你是不是又喝太多睡着啦?”

向非珩不说话,姜有夏便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帮我找手机好了。我决定做一个日更的博主。”

“博主这么努力,以后进娱乐圈不是梦。”向非珩可能是还在想着他梦里的场景,随口说。

但是诡异的是,姜有夏沉默了几秒钟,才轻声说:“你也不要这样笑我。”

他的声音有点轻,或许本就因为向非珩从下午到晚上都没和他联系而忐忑,情绪也变得不太好。

向非珩直觉有异,马上解释了一句,说“我是开玩笑”,顿了顿,补充:“老公可能真是喝多了。”

姜有夏在那头“嗯”了一声,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他才打破沉默,换了话题:“你的攻略我真的看啦,那些景点我都可以去的。”

“好,那你回来了我们定日子。”

向非珩没再拷问姜有夏具体的攻略细节,明明该说晚安,却还不想说,听着姜有夏的呼吸声,像他陪在身边,等着电梯,忽然之间酒意又莫名泛起来,向非珩听见自己冲动而毫无逻辑地问姜有夏:“你有没有认识过一个人,绰号是傻大个。”

“啊?”姜有夏在那头惊讶地问,过了一小会儿,又说,“什么,我不知道。”

“怎么了?”姜有夏追问,“你在哪里听说的啊?”

电梯门开了,发出提示音,向非珩看着手中的电话,没有往里走。

他发现姜有夏在骗他。

第24章 R24,E09,I08

晚上十二点,姜有夏本来睡眼惺忪,是怕向非珩酒醒找不到他,才勉强地打着毛线维持清醒。

没想到打个电话,冷不丁被向非珩吓了一跳,完全醒了过来。

向非珩听到他的否认,在那头足足安静了半分钟,这半分钟里,姜有夏听到那边电梯开了又关,在转得不是很快的脑子里,把所有的解释想了一遍,都没找到什么体面的说法,然后向非珩开口了,说:“姜有夏,给你十分钟,和我说实话。”

向非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奇怪的激愤,这个语气,以姜有夏对他的了解,觉得他可能是真喝多了。

既然喝这么多,说不定明天早上一起来直接把这事忘了,姜有夏说了也是白说,心情放松了一点,先柔声劝慰:“老公,你别生气,这件事情很复杂,你先回家吧。你可不可以跟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向非珩好像终于进了电梯,在那头“嗯”了一声,说:“你哥告诉我的。”

姜有夏确实没说实话在先,但向非珩也在骗人。姜金宝那时都在汽修厂打工了,三个月不回一次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他不觉得向非珩会找唯一的知情者李远山了解,不知向非珩是哪里获得的消息。

其实,这本来不是大事,非要说也可以说,甚至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是有点想坦白的。但是他们在一起得太快,又一直很好,似乎什么时候说都不合适。姜有夏脸皮薄,很害羞,也一直觉得,反正是以前发生的事情,这么难以启齿,最后就真的没有说。

“怎么不说话了?”向非珩好像到家了,又在那头很在意地问,“你先告诉我,有没有这个人。”

姜有夏正在思考,被向非珩一打断,愣了一下,未经思考就如实说:“有的吧。”

“……”

姜有夏听到他在那深呼吸,觉得他应该是特别生气,心里有点慌张,觉得现在这场面,恐怕比最复杂的毛线团还要难解。

安静了一会儿,向非珩又开始质问:“又不说话了,在编什么理由?”

“不是啊……”姜有夏有点无奈,先好声好气地说:“老公,我觉得你今天喝太多了,不适合说这个,可不可以等我过完年回来再说。”

一方面,是他表达能力没那么好,觉得电话里讲不清楚。另一方面,以往他这样说,都可以把向非珩暂时哄好一点。

但是向非珩听完,非但没有领情,反而更恼怒:“姜有夏,什么借口你要找五天那么久?准备当主播的缝隙里抽空想怎么糊弄我?”

“我没有啊……”姜有夏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马上解释,“我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编。”向非珩在那边自以为正确地纠正。

姜有夏起初只是很懵,只因他不擅长表达和讲故事,也有点逃避。但是现在变得有点茫然。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向非珩今天晚上说话一直夹枪带棒。虽然姜有夏神经比较粗,不容易受伤,被向非珩这样说,其实还是会难过的。

想了半天,姜有夏只能问:“那我现在说,你讲的那个人是你,你会相信吗?”

“……”向非珩静了一会儿,说:“你还是重新编吧。”

向非珩放完狠话,却不挂电话,硬生生在那头耗着。

姜有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突然提示他哥给他打电话,他就和向非珩说:“我哥来电话啦,我先接一下啊。”

向非珩才默不作声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