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 第19章

作者:卡比丘 标签: 年上 HE 近代现代

接起来,对面是嫂子,问他:“小夏,我和你哥点了外卖鸡公煲,你来不来吃?”

姜有夏没什么胃口,而且他刷过牙了,但他想转移注意力,就说好,起身穿了睡衣。

走出房间门,爸妈已经睡了,客厅一片漆黑,他想起大年初一的晚上,向非珩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新年的广场,从皇冠轿车的后备箱拿出大包小包的礼品,和姜有夏、姜金宝一起上楼。其实是一周以前的事。

向非珩对姜有夏的爸妈进行了一场曲折的欺骗,在清晨独自开车落寞地离开,也只是几天之前。

——这个新年。

姜有夏摸摸索索地经过沙发,轻手轻脚开门,钻进楼道,按了电梯,心想,这个新年,过得比任何一年都漫长,都复杂。好像什么事都挤到了一起,什么秘密都被揭开,将像爆竹一样迸发开来。

他觉得向非珩很双重标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是又很难对向非珩生气,因为向非珩性格如此。他成长的环境和姜有夏不一样,很孤独很动荡。在感到不安全的时候,向四周实施压迫和侵略,好像是向非珩的本能。

或需要他们现在真切地待在一起,姜有夏可能才有办法安抚向非珩吧。可以吗?他不知道。

来到姜金宝家里,刚进门就闻见了香味。小侄女已经睡了。餐厅上摆着两个很大的塑料外卖盒,跟脸盆一样大。

“你嫂子又点多了。”他哥说,“赶紧坐下吃。”

鸡公煲是一家老字号,姜有夏去江市之前,他们就老一起点宵夜吃。姜有夏本来以为自己吃不下,一吃起来,发现好吃的东西还是很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姜有夏在江市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好吃的鸡公煲,立刻发誓要多吃点,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他开始埋头猛吃,把鸡肉、拌面,甚至辣椒都往嘴里塞,对自己说姜有夏快点吃。直到他哥突然说他“怎么突然饿死鬼投胎”,才发觉自己在暴饮暴食。

他的筷子停下来,又听到他哥问:“姜有夏,你和向非珩到底聊过没有?”

“嗯,聊过了。”姜有夏抬头看看姜金宝。

其实可以再多说点,但是姜有夏不想提起他,就不再说下去。

不过他哥没想放过他:“他到底去不去首都?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有夏只好老实交代:“说先带我去首都旅游一次,如果我不喜欢,就想一想别的办法。”

“又去?”他哥很夸张地瞪大眼睛,“还去?那地方克你。”

“没有啦,”姜金宝这么说,姜有夏就忍不住替首都说话了,“现在那边空气好多了,早就没有雾霾了。而且冬天有暖气,很舒服。”

他白天间或有搜一些功课,找些别人对首都的溢美之词。还问了人工智能,先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很礼貌地问,搬到首都去对他会有什么好处,让人工智能替他想想办法。人工智能给他提供了很多情报,还建议他和老板商量,到首都开个分店。

“还暖气,不得把你干得流鼻血?”他哥又说,“你空调房待久了都流鼻血。”

“哪有流鼻血。”姜有夏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还在维护他不想去的地方。

“确实流过。”嫂子一锤定音地作证,姜有夏又低下了头。

“还真想跟着去,”他哥又说,“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这下姜有夏真的有点吃不下了(也可能是吃太多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给向非珩拍个鸡公煲的照片,分享一下他的宵夜,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在吵架,他就不知道发过去,会不会让向非珩觉得他在转移话题,然后越来越生气。

而且他也不想发。

姜有夏又想,要不要给向非珩写一段很长的话,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讲清楚发过去。在开端的构思上就卡住了,一直绞尽脑汁思考,最后他哥让他别坐在那里发呆了,吃完赶紧去睡觉。他只好下了楼。

晚上向非珩睡觉时,时不时睁开眼,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姜有夏发来的新消息。早上醒来,还是没有消息,向非珩意识到,姜有夏开始和他冷战了。

因为他昨晚酒后的口不择言。

他的确是喝得太多,对对话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自己又做了梦,和姜有夏打电话吵了起来,或许是他单方面的发泄,说话一定很不好听。以及确定了,虽然说来离奇,的确是有“傻大个”这么个人。

向非珩觉得很诡异,这几天他的大脑似乎不是很对劲,隐有些忧虑,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替自己约个体检,打算确认情况。而后努力回忆着和姜有夏的对话,思索想该怎么重新开启话题,淡化姜有夏的伤心。

出发去公司之前,向非珩忽而间想起,自己昨天本该帮姜有夏看看,他的旧手机是否还能充电,便去了书房。

姜有夏的旧手机就在放软尺的那个抽屉,向非珩前天见过,厚厚一叠,也不丢掉。

向非珩之前就说过他,不要的电子产品赶紧找扔了,但姜有夏恋旧,听了向非珩的话,一声不吭。

这些旧东西原本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向非珩最近很久没见过,以为姜有夏突然听话了,前天去拿软尺,才知道姜有夏只是换了个地方窝藏。

司机已在楼下等待,向非珩不知姜有夏说的是哪个,便干脆拿起那一叠五个手机,都带走了。

抵达公司,开会之前,他先让助理找了几条线,把每个手机都插上充电,准备检测是否能开机。

到时拍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摆了整整五个手机,给姜有夏发过去,姜有夏想必会很感动。昨晚的不快,便也这样过去了。

会后,徐尽斯还有些事要和他汇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被他办公桌的盛况惊吓到:“改行卖手机了?”

他掂起姜有夏最旧的那个手机,以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向非珩,仿佛向非珩是一个全新的人:“向总,你以前落魄过?”

“有夏的,”向非珩懒得和他解释,“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忙。”

徐尽斯还在看那些手机,拖拖拉拉把项目的问题说完,向非珩便把他赶走了,尝试将这五个手机开机。

幸运的是每一个手机都打开了,向非珩让屏幕都亮起来,摆在桌上,拍了一张,发给了姜有夏:【检查过了,都能充电。】

姜有夏没有马上给他回复,向非珩的情绪便降下来一些,等消息的时候,摆弄了一下姜有夏的手机。

这几年,每当出了有意思的新款手机,向非珩都会给他买,因为姜有夏喜欢拍东西。

最旧的那个手机,向非珩只见他用过两个月,刚谈恋爱就给他换掉了,姜有夏说用了很多年,里面有很多回忆,还很宝贝地放在那里。

当时姜有夏的手机有密码,是0000,向非珩一直嘲笑他,问他用这个当密码的意义在哪里,他最后就不设密码了。

向非珩有些怀旧,打开那个手机,看了看相册。姜有夏长得好看,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拍的人,手机相册里有八万多张相片和视频。

向非珩记得那时候自己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他“这山寨机容量是大,八万多张都不用云端储存,不知道有色狼的时候能不能当防狼电棒”。

姜有夏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又被他逗笑了,脸贴在他肩膀上,耳朵变得很红。向非珩第二天就给他买了新手机。

向非珩翻了这台手机的照片,最后使用的两个月,有许多是在拍向非珩,没有给向非珩发过。

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在路边等向非珩去接,拍了那台徐尽斯的车。拍了向非珩的背影,拍了向非珩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再往上翻,就是他们认识之前的事了。姜有夏在江市拍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毛线针织技巧截图,剪了一半的探店视频,租房合同,路边的野猫。

向非珩点了最上方,让相册跳到最早的时间。

他看到了一大堆像素很低的,乡村独有的照片。花花草草,田埂教室,学画画时的各种作品,石膏像,夜晚还剩两三个同学的画室。姜有夏高中数学考卷照片。

考了八十五分,满分一百五。

向非珩觉得好笑,放大看了看姜有夏做错的题,发现姜有夏的数学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差。有些复杂的题没有学会怎么解,简单的题都做得很好,把每一条步骤都列在旁边,写得很清晰,也很认真。

姜有夏高中上学挺认真的。

向非珩慢慢往下翻,翻阅姜有夏没有给他展示过的少年时期,看到姜有夏的水杯,他的新床单,网购的毛线团,他的绘画作业,还有一些老师夸赞他进步快的聊天记录,最后突然翻到一个熟悉的建筑。

这是好几张网页截图。似乎是姜有夏自己在做旅游攻略,因为截图的内容是如何坐地铁到博物馆。以及买票的几种方式。

图上的建筑,是向非珩发给姜有夏的PDF里,因为他自己不感兴趣,而没有放入的首都博物馆。

第25章 I09,R25

“今天是我出发去首都的日子。为什么选今天出发呢?因为我计划先把寒假作业做掉一半。

“不过数学和物理这次的寒假作业都有点难,昨天晚上我做到十点半,还是没有做完,最后我多做了两个单元的英语。”

长达一分钟的视频,拍摄一片尘土飞扬的停车场区域。视频是十年前平价手机的画质,有一种老式dv的质感,仿佛有一张带模糊效果的蓝绿色滤片,始终糊在摄像头上。

姜有夏的声音同样有点含糊,与向非珩梦中很相似,又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他在视频里说的那么多话,都像是在转移注意力,想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向非珩对这一点很了解,没想到姜有夏十来年前这样,十来年后也没改。

看完了这个视频,向非珩觉得很有意思,刚想看下一个,助理敲门进来:“向总,已经和医院联系好了,神经外科正好有专家在,是江市大学的博导,吴医生,我看着行程的空档,给您约了下午两点的检查。您看是不是合适?”

“可以。”

正式返工的第一天,工作本也不多,向非珩不是一个讳疾忌医的人,且确实觉得最近的梦有些过于频繁,不想拖拉。中午和徐尽斯吃了顿简餐,两人先是交流工作,最后,向非珩才告诉他,自己下午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徐尽斯想再多问,向非珩先道:“不用担心,小事情。”

饭后休息一小会儿,他便出发,去了助理预约的医院。

从公司到医院的路上,向非珩又看了一个视频。是十六岁的姜有夏乘飞机。

姜有夏缩在椅子上,拍舷窗外面的跑道和草坪,用气声恐惧地问:“飞机起飞之前,机油的味道这么大是正常的吗?”

这时候,姜有夏给他回短信了:【太好了谢谢老公,那等我回来找一下素材,我想剪一个我来江市这两年的视频。最近网上很多人都在剪这个。】

【很好。】向非珩回他。同时在心中确认昨晚的事一定是过去了,也放心少许。虽然还是记不起他们具体吵了什么。

现在想想,“傻大个”没准只是姜有夏那些同学之一,或许明恋过姜有夏,所以姜有夏瞒着向非珩,怕向非珩吃醋。

其实向非珩岂是这种人,他并不常常对姜有夏充满追求者这件事生气,只是有时对方太过分,姜有夏又不擅长拒绝,他才会出手制止罢了。

到了医院,向非珩先与吴医生简述了自己的病史,还有最近频繁做梦的情况,稍作犹豫后,也提到了骑士铃。说第一次不正常的梦,是听到了在聚会上朋友送的铃的铃声。

吴医生也查看了他带来的旧病例,简单判断后,建议他先做一个脑部的磁共振:“向先生,因为你有脑部手术史,不能掉以轻心。”

向非珩便被带去了放射科。因手术后,他每年都定期复查,对脑部磁共振的检查很熟悉,躺在扫描床上,机械地配合放射科医生的指令,不由地想姜有夏。如果姜有夏已经回来了,会不会请假来陪他看医生。

不过向非珩一惯坚强,即使姜有夏在江市,只要检查没问题,也不会让他知道。

做完磁共振,向非珩先是看见放射科的医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多久后,吴医生亲自来休息室找他,建议他住院检查。

按照吴医生的说法,从他的报告上看,不像很明显的复发,不过向非珩最近的症状确实有些奇怪,最好还是住几天院,把能查的都查了,最主要是查个放心,还让向非珩把他的摇铃带来,他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向非珩差使助理去他家里拿,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抽空来做个检查,竟住进了病房。

按照医生的建议,向非珩得在医院待三天。

他亲自打了几个电话,取消了这几天的见面,改为线上或电话会,安排完一切,已是五点半。

徐尽斯从公司来看他,见向非珩穿着病号服的模样,吓了一跳。向非珩心态平稳,反而安慰了他几句,他便欲言又止,最后问:“你家有夏什么时候回来?”

“看见你这样,不得心疼死。”他又感慨。

“正月十四。”向非珩心中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碍,没打算告诉姜有夏。也庆幸自己是今天来查,正好能在姜有夏回来之前结束住院,便不用想什么借口骗他。

徐尽斯走后,向非珩吃了医院的晚餐,姜有夏给他打视频过来,他不能穿着病号服接,就没接。

过一会儿看到姜有夏给他发:【老公,你在忙吗?】

医院的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和他高中时住的不可同日而语。高中时,他在首都最好的公立医院开刀,病房紧缺,手术前一天住在走廊,后来住在三人间。手术出来的观察期混混沌沌,复健的整三个月,对他来说都好似比梦还要更不清晰,只知道复健人员,和当时的刘阿姨对他尽心尽力,才让他能够及时回学校上课。

独自住院,不可能不感到孤独,向非珩不免很想姜有夏。但他却不能接视频,不能见到姜有夏的脸,便回复:【忙。】又问:【在干什么?】

【在备课了!】姜有夏给他发了几张截图,是他的编织课程的设计。

用备忘录做得很简陋,他说:【俗话说人要有始有终,就算是最后一次在店里上课的话,也要好好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