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线 第84章

作者:书墨温酒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正剧 近代现代

你终于回来了,但好像不太想见到我。可是褚淮,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你,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以前的关系?褚淮,你说如果我主动找你,你会不会理我,还是……】

满满三页纸,全是贺晏的自说自话,担心自己的鲁莽令他们的关系恶化,又抑制不住想跟他重归于好。透过这些文字,褚淮甚至能想到贺晏小心翼翼又藏掖不住的模样。

褚淮浅笑着将信纸细心叠好装好,又拿起另一封信,日期是他回国前的。

【褚淮,今天我这儿天气很好,偷偷看了眼乔姨和你视频,看到你在国外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前段时间接了不少警,我说给你听……

褚淮,我想亲口和你分享,但还是联系不上你,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到我,所以不敢和乔姨要你在国外的联系方式。褚淮,我好想你。】

每封厚实的信件,都是贺晏无条件的分享,似乎是不想他错过任何一段自己的经历,又像是他以书信的形式,从未离开过贺晏的生活。

可每封信的结尾都是贺晏在诉说自己的想念,缱绻之外,是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些分享不会被期盼的人听见。

褚淮沉默不语地翻看着书信,最早甚至追溯到贺晏刚被调到边防,可纸上字字句句的惦念同样沉重万分。

【褚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大概已经将人生献给了这片热爱的土地。我很感激你曾经的肯定,一次次的拉着我往前走,从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想有朝一日追赶上你,成为能和你并肩的人。

但这个愿望好像要终结在这儿了,好遗憾啊,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一直在一起。

不过,这辈子的你,早点忘掉我吧,希望你一路向阳,顺遂安康。】

林秀锦站在一旁静默无声,贴心地留意到褚淮拿着信纸的手隐隐颤抖,关切地温声问:“小褚,阿姨知道你和小贺之间……超脱了大人们以为的友谊。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母亲很清楚,看得出他很喜欢你,所以出于一位母亲的私心,希望他的心意能被看见。”

“但是孩子,作为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让你知道这些不是想道德绑架,而是希望你能更全面地、慎重地考虑这段感情。”

她不知道这些给褚淮的信封里都写了些什么,却承载着贺晏过去数年间的真心实意,是好是坏,都交给收信的人自己评判。

褚淮垂头装好信封,重新理好放在桌角,目光始终未抬地转过身,面向长辈坦言:“秀锦阿姨,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些。其实小时候那场大火里,贺晏义无反顾地回来救我时,我就认可他了。”

“阿姨,我很抱歉,或许是我影响到了贺晏。”褚淮也说不清楚原因,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愧疚得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害怕面对昔日长辈会露出失望的神色。

见他这一副自责的模样,林秀锦心疼地一把抱住,轻拍着褚淮后背说:“傻孩子啊,贺晏有成熟的思考能力,这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选择你,是因为你就是最好的。阿姨也很喜欢你,所以不要难过,也不用担心。”

她拍着褚淮的后背一顿,眉目间到底是没藏住担忧,叹了口气为难问:“不过,你要不要和家里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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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102章 抱歉

“我回来了。”褚淮跨过自家店铺门槛, 留意到之前坐在门口的母亲不见了身影,于是投目望向正在补充每桌酱料瓶的父亲,问, “我妈呢?”

褚建平指了指角落上二楼的扶梯,“你妈怕夏天的毯子太薄, 说要给你换一床, 这会儿应该在你屋里。”

褚淮噤声浅思了片刻,开口道:“我上楼看看。”

踩在老旧木梯上, 每一步都发出吱嘎声响,昏暗的二楼静谧无声,走向左侧的房间时,隔着门板就能听到一声轻叹。

褚淮轻推开门, 入眼便是坐在窗边书桌前的母亲。

他唤了声:“妈。”

床单被褥被换上刚洗的,晚风顺着打开透气的窗户传入屋内,带起一阵馨香,拂过书架上的干花时,发出沙沙响声。

曾经盛放的花朵在时光流转下凋败, 用来包裹的彩纸已然褪色, 却仍不舍得丢掉。

褚淮慢步走进房间, 才看清书桌抽屉是打开的, 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莫名的恐慌霎时间蔓延开来,从脊骨一路麻痹四肢百骸,使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本记录簿你带走了?”乔燕玉突然开口问。

当猜测被坐实, 褚淮不由得屏息怔神,闷声问:“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乔燕玉望着窗外夜景的眸光怅然,眉目间的愁苦难掩,缓声说:“儿子, 以前妈也是觉得你懂事,很省心,所以几乎不怎么管你,后来发现你和妈妈不亲,才明白原来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回过了头,注视着自己的孩子,恍神间悲哀地感觉到了陌生。

“妈其实一直很想弥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和你有话题。”

说着,乔燕玉忍不住哽咽,不愿让孩子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倔强地扭过头抹去脸上泪水。

“妈……”褚淮想安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双眼视物被泪水阻隔,坐在同样的位置上,乔燕玉却很难想象儿子的心境,只好描绘自己的视角。

“我儿子太乖了,他只知道学习,从早到晚坐在这里看书刷卷子,什么爱好都没有,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天天跑出去玩。”

“我该高兴的,可看着他每天这么坐着,没有朋友,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乔燕玉仰起头试图咽下哀伤,可心口的揪痛仍在不断刺激着。

她缓了一会儿,才有能力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发现你多了个爱好,还是坐在这儿,但会看着小贺和他的朋友们打打闹闹。你好像挺羡慕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但没有下楼参与他们,是怕妈妈生气吗?”

褚淮神色迟滞地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否认,解释说:“我不会打球,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成为朋友。”

幡然醒悟没有带来半分庆幸,反倒令乔燕玉笑容发苦,“所以你是想和小贺成为朋友,才说要叫他学习的?”

在这件事上,褚淮没有否认,“嗯,我只会学习。”

很多人都夸奖他优秀,可他自己不这么觉得。除了看书刷题,他好像什么都不会,别人羡慕不已的“康庄大道”其实是他无路可去的选择。

乔燕玉丧意地垂头扶额,在看见儿子靠近想安抚她时,她却摇头回绝了。

她满眼心疼地抓住儿子的手臂,苦着脸频频摇头,“妈没事。”

乔燕玉转移视线看向半开的抽屉,“那本记着小贺每次考试成绩的本子,妈记得是有次帮你打扫房间时无意看到的。”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很负责任,既然答应了要教小贺学习,确实应该这么上心。但……”乔燕玉微皱着眉摇头,“太上心了。”

“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测验,你都给他记着,写下的心得比你平时说的话加起来要多得多。作为妈妈,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后来有天夜里,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动静,开门后发现你好像在做噩梦,一直喊着小贺的名字。我以为你是刚从火场里出来,还有心理阴影,当时没有深处想。”

“后来你去外地上学,也会偶尔给家里来电话,但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只有在谈到小贺的时候,你才有点感兴趣。那时候,妈还是觉得,你俩毕竟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深点也没什么。”

乔燕玉自顾自地回顾着过去,这时候再倒头看,原来自己早就触碰到了答案。

“后来小贺出了事,你赶到医院后,没日没夜地守着他,整个人的状态……”

面对母亲字字句句揭开自己的心事,褚淮张嘴想要解释,却又无话可说地默认了这些事实。

看他没有否认,乔燕玉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面向自己的儿子,“过去的一切妈都能找到理由,但桩桩件件加起来,我说服不了自己。”

“所以听你说要出国进修的时候,我没有阻拦,想着你到国外后换个环境,再接触接触别人,能不能改变什么。”

“你出国后,那本成绩簿就不见了,我以为你大概是放下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听你再谈小贺的事。我很高兴,还以为你终于想清楚了,但看到现在的你,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对吗?”

乔燕玉问话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听褚淮能亲口否认她的猜想。

可褚淮没有,他说:“妈,贺晏他很好,我再没遇到比他更好的人。”

乔燕玉猝然间脱力,疲乏地靠在桌边闭上眼睛。

她早该明白的,上次秀锦和贺晏视频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儿子突然出现,她惊讶的不只是他受伤,还有意识到……他终究做出了选择。

“对不起。”愧疚不断在胸腔内翻涌,但褚淮不愿隐瞒。

乔燕玉面容发苦,却说不出一句指责,“我确实生气过。但当我意识到,小贺比我这个母亲还要了解你时,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资格去阻止你。”

“不是的,妈,是我的问题。”母亲的满脸痛苦映入眼眸,犹如一块沉重大石,压得褚淮喘不上气。

乔燕玉再睁眼时,情绪平静了许多。她抓着褚淮的手未松,说话时又收紧了几分,“妈今天找你谈,不是要拦着你,而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是不是因为爸妈之前的忽视,导致你把对小贺的亲情友情认错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的,不止一次。”褚淮坚定地摇头,“我没有认错,我喜欢贺晏。”

“妈,我想养它。”

乔燕玉感觉自己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场大雨,褚淮抱回一只小狗,坚定地说出自己心愿的模样再度浮现脑海,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她知道,褚淮这是铁了心地认定。

“妈,对不起。”褚淮再次道歉。脑海中回荡着贺晏之前说的话,他重新整理好心绪后说,“妈,贺晏他对我很好,明白我的所有想法,满足我的一切贪心,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贺晏了。”

他极少说这么多话,但在这个狭小房间里,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他想试试敞开心扉。

“妈,如果我在明确自己的心意后,仍选择传统家庭的生活,这是一件极不负责任的事,对另一名女性也不公平。”

乔燕玉闻言笑叹,注望着自己的孩子,无知无觉间,他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作为母亲的她确实错过了太多。

长久的沉默后,她双臂垂在身侧,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听到身后一直有脚步声跟着,她抬手摆了摆,“让妈再好好想想。”

话罢,乔燕玉头也不回地走进另一扇房门,不多时,隐隐有哭声从门后传出。

亲人的哀伤仿佛一层黑纱盖头,令本就昏暗的过道愈发压抑。褚淮颓丧地默叹了声,收回试图敲门的手,脚步沉重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滴!”

猝然响起的手机提示声将褚淮混乱的心神一把拽回,他拿出查看,见是贺晏发来的消息。

【贺晏:抬头。】

褚淮上抬视线,见贺晏正站在对门的二楼朝他招手,接着又指了指手机。

随即,褚淮的手机收到了来电提醒,他接听后哑声问:“怎么了?”

贺晏敏锐觉察褚淮的语调不对劲,“不开心?”

褚淮在窗边落座,只说:“我妈不太开心。”

虽然他没展开来说,但贺晏也是刚接受过盘问的,立马品味出褚淮的言外之意。

他上身微倾地靠在窗边,话里带着浓浓的宽慰:“褚淮,我不希望让自己的喜欢,成为你的负担。所以放心,我会解决的。”

有所依靠的安稳好似一只大手轻抚着所有担忧,但褚淮从没有被动等保护的习惯。

他靠着椅背面对贺晏,微勾起的嘴角也是他发乎内心的许诺,“我会和我妈慢慢解释的。”

这不是贺晏一个人的事,他不会让他独自面对。

“好,我们一起。”感受到褚淮的郑重,贺晏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顺手拿了封旁边的信封,笑问:“话说,你是不是看过我的信了?”

褚淮笑容一滞,“抱歉。”

看来今晚他注定要一直道歉了。

“嗯?”贺晏听闻后困惑地歪了歪头,对此毫不介意地耸肩后说,“幸亏你把这些看完了,我宿舍里还有一叠呢,回头给你慢慢看。”

褚淮知道贺晏是故意另起话题,想让他心里好受些,配合地多了几分笑容,可还是没忍住无奈,“就这么乐意给人看到自己的遗书?”

贺晏洒脱地单手撑着下巴,扭头欣赏着自己这些年积攒的“大作”。

“因为在我看来,有意义的牺牲,从来就不是件可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