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菘蓝繁缕
下一秒,冷汗从余州的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就在他刚才分神思考之际,一条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裤管爬到了他的背上,他现在已经能听见隐约的蛇信的嘶嘶声,那声音毛骨悚然,近在咫尺,仿佛是一支夺命乐章的前奏。
害怕到极点,余州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面具男人的训练套餐实在是太紧凑,太货真价实了吧?早知道体力和恐惧一起训练是这么个训练法,打死他都不这么选。
谁家好人刚累个半死,就要吓个半死啊?
同时他也有些失落。之前在彼岸村副本的时候,面对那么大的冥蛇姐妹,他也是丝毫不怵的。
结果现在,几条小蛇就吓得他动都不敢动了。
“再不出手,蛇就要咬破你的喉咙了。”
面具男人的声音响起,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总之余州确定坑底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是没有武器吗?拿起自己的匕首,杀死它,难道就这么难吗?打蛇七寸,这是你们人类的常识吧。”
余州颤颤巍巍地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鼓励了自己一下,随后拿出了自己的七芒星匕首。
不怕的,蛇捏起来估计也就跟黄鳝差不多,不能保证一击必中的话,只要死死捏住它就好了。
然后清理掉这里所有的蛇,这不就安全了吗?
下定决心之后,余州抬起手,一把将蛇拽了下来,但很遗憾,由于实在太过于紧张,他没能准确把握住七寸,被毒蛇在空中翻身一仰,咬住了手背。
尖锐的毒牙刺入皮肤,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入他的血液,不知是不是心理错觉,余州开始觉得自己半边身体变麻了。
“那、那啥,你有解药的吧?我觉得我现在不太对劲,应该是中毒了,你应该不会让我真的死在这里吧?”余州慌乱地说。
面具男人道:“没有哦。”
余州懵了:“啊?”
“我说了要帮助你训练,可没说要帮你保命啊,何况刚刚你明明是可以避开的,”面具男人说,“而且你也没到绝境吧,你不是还有一支粘合病毒吗?不如把它用掉?”
“不、不行,不能用粘合病毒,用在这里太浪费了……”余州茫然地摇着头。
面具男人嗤笑道:“命都保不住了,留着道具还有什么用?”
余州说:“可是真正的副本都还没有开始。”
面具男人道:“你要是过不去这一关,那么真正的副本,永远都不会开始。”
“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余州蹲下身,他能感受到有不只一条毒蛇在朝自己逼近,但已经被咬了,再多被咬几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便也就放弃了,“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啪嗒。
一滴眼泪落到地上。
余州捂住脸,手指很快就被浸湿了。
“所以你的对策就是坐在这里哭吗?”面具男人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
余州:“我、我现在就是很想哭。”
从曲面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恐惧当中,精神极度紧绷,现在被关在狭窄的坑底,周围满是毒蛇,自己还身中剧毒,那些毒蛇仿佛凝聚成了一根名叫绝望的井绳,将他死死缠绕,无法呼吸。
人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轻易就能被摧残。
直到现在,余州才终于不甘心地承认,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平平无奇的人。
之前无畏恐惧的他,其实是心高气傲的,现在一身棱角被磨平,他被迫接受了自己就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无力。
而且这个事实还一遍又一遍在他遭遇危机而无可奈何时出现,让他愈发畏惧上前,甚至萌生出了放弃的心思。
“哭没有关系。但是,身重剧毒又如何?你就要放弃自己了吗?”面具男人说。
余州喃喃道:“反正都要死了啊,你又不救我……”
“我从来没有义务救你,况且,能救你的从来就只有你自己,”面具男人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会怎么样?”
余州一怔。
真的死在这里……
“你的爱人不会为你伤心吗?你的朋友不会为你难过吗?你轻轻松松决定放弃,潇洒地死了,有没有想过那些还记得自己的人?”
余州:“我……”
“就算没救了,真的要死了,那你不应该赶紧杀光这里的蛇,出去见自己重要的人最后一面,再死吗?你难道要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在天上看着他们经历你刚才经历过的那些无助和绝望吗?”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姜榭没有选择拼命刷副本,从鬼怪变回人类,而是随随便便地死在了某个地方呢?你不会觉得心寒和气愤吗?”
“我一直觉得人类的爱情是值得歌颂的,现在看来,你对他的爱,远远不及他对你啊。”
“……别说了,”余州握紧匕首,“你别说了!”
虽然觉得被冒犯了,但其实面具男人说得对。他对姜榭的感情确实太青涩了,比不上姜榭的沉重深厚,只不过是从小时候的悸动开始,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根本比不上姜榭在那么多个副本中的向死而生。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本就不是能够衡量的,就算他现在爱得很天真、很单纯,那又怎样?
那就不值得被肯定了吗?
他非要从这修罗地狱里挣扎出去,亲口对姜榭说出爱这个字。
就算以后只能为他留下一座墓碑。
“看来激将法起作用了呢,还是太小了,把爱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稍微一说就不乐意了,”面具男人幽幽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欣慰又无可奈何的笑,“还是得赶紧让他强大起来啊。”
等他再朝坑底望去时,余州已经杀光了所有毒蛇,持着鲜血淋漓的匕首,站在蛇尸的中央,整个人被一种不可明说的悲怆笼罩,但同时又多了一分决绝。
看得面具男人一愣,微微提起唇角:“好啦好啦,恭喜通过今天的训练。”
他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余州就回到了地面上,只不过他的面前就是那道曲面,就说明这个环节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只是今天可以休息了。
“呐,把这个吃了吧,”面具男人就站在悬崖边缘,他缓缓朝余州走去,戴着手套的手里捏着一颗白色的药丸。
余州双眼一亮:“解药?”
面具男人道:“不是哦,只是暂时帮你压制蛇毒的药物,我说了我不会救你的哦。”
余州垂下眼:“都要死了,还继续训练吗?”
“不继续的话,你有事干吗?你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了?”面具男人道,“天无绝人之路,以后说不定能找到办法的嘛。而且训练好了,就算以后要死,也可以在死之前,保护一下自己的同伴嘛,你说是不是?”
余州叹了口气:“……是。”
他还能说什么呢?
根本反驳不了!
面具男人道:“振作一点,明天的流程差不多,但是我会更换底下的动物,具体是什么动物我不告诉你,你要克服恐惧杀光它们,才能上来。”
余州心有余悸道:“不是毒蛇就好,我可再也不想见到毒蛇了。”
面具男人继续道:“等到你能够在曲面上坚持我的理想时长之后,我们就开启下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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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一半余州一半姜榭的,结果没想到些太多粥粥了,那么今天就独宠一下粥粥吧~粥粥就是一个普通男孩纸,会努力成长的!
第205章 圣玛利亚大剧院(十八):第二阶段
此后, 余州每天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他时候都在不间断地重复着曲面深渊训练。
他发现,面具男人就像是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人,不管他在哪个时间段醒来, 他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出现, 把他送去训练场,不给哪怕一秒钟的偷懒时间。
余州知道他这是在为自己着想, 知道自己很急, 但是莫名地, 余州却觉得面具男人比他更急。
就这样魔鬼训练了三周之后,余州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一开始,他在曲面之上最多只能坚持不到三分钟,每回坚持不住摔下去的时候还是会生理性地吓个半死, 落地的姿势也很是狼狈, 往往会被坑底的各种恐怖生物袭击得措手不及。
为了让他每次坠落都能体会到不同的“惊喜”, 面具男人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从丑陋而巨大的昆虫到相貌凶狠的八目鳗, 从断臂残肢的恶鬼到持着砍刀的杀人犯, 惊吓程度一次更比一次高,久而久之,余州有了心理准备, 纵然乍一眼望过去还是会被吓到,但接受程度却越来越好了。
到后来, 余州还是无法在曲面上坚持太久, 因为这个曲面的构造本身就违反了人类的生理特征,但他逐渐掌握了在给自己争取更多时间的同时利用工具,还有快速冷静下来分析局势的能力。就比如有一次, 余州在曲面上躺了四分钟左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发现在自己左侧身下的曲面上有一条狭窄的裂缝,然后他就大胆地拿出匕首,想将匕首插进缝中用以稳住身形,但可惜他一松手,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尝试了三遍之后,他才成功固定好匕首,又尝试了七遍之后,他才第一次实现了在曲面上扭转姿势,用正面的角度对上了面具男人的视线。彼时面具男人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们对视了一会,随后面具男人举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最后一根手指折下的那一刻,匕首松动,余州栽了下去。
因为匕首在半空中飞了,所以余州那回对付底下的怪物时纯靠拳打脚踢,把自己搞得好不狼狈。
但是,他已经不害怕了。
那次之后,他还找出了许多曲面的“弱点”,一一实践之后,还是插匕首借力最管用。
于是又重复训练了几十遍之后,余州终于克服了曲面的恐惧,踩着自己的匕首,手脚并用,一步一步地爬了上来。
“恭喜你,第一阶段的训练结束啦。”面具男人笑着说。
余州脱力地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还真是……半条小命都没了呢。”
面具男人道:“好啦好啦,这难道不比单纯跑圈简单多了?”
受惊又受累的不是你好吧。余州好险才忍住没翻白眼:“你说,如果我现在去跑圈,会比以前强多少?”
“唔,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面具男人打了个响指,一个标准的四百米操场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在训练之前,余州一次撑死了跑五千米,跑一次要缓三天,接下来五天那都是腰酸背痛的,但是现在,一连跑了二十圈,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累其实还是累的,但不至于要死要活了。
“这个曲面看上去也就是在那上边坚持一会,原来这么锻炼人的吗?”余州也被自己吓到了。
面具男人道:“那是当然,要想停留在上面,你浑身都得发力啊。”
余州道:“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面具男人毫不留情地来了一盆冷水:“现在说还太早了,这才哪到哪啊。既然你这么有精神,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启下一阶段的训练吧。”
余州立马枯萎了:“这……一学期都结束了,怎么说也得给我放两小时假吧?”
面具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残忍拒绝:“蛇毒可不等人哦。”
对啊,他还身中蛇毒呢。
余州看着他:“说起来,自从吃了你那个药之后,我好像就没什么感觉了。”
面具男人道:“肯定不能耽误你的训练呀。但是蛇毒真正的影响肯定已经深入你的骨髓了,所以,你劝你最好还是抓紧时间,免得出去之后,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了。”
就是这样,每当余州控制不住地想偷懒时,面具男人总有一千种办法把他拽回来。
余州站直了身子:“那就开始吧。第二阶段是什么呀?不会比第一阶段还恐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