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菘蓝繁缕
男人托起下巴,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摇摇头,“他好像出去了,去哪里不清楚。”
出去了?
外面都是面具人,范叔出去做什么?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又因为太危险而不愿意带着他,自己探查去了?
范志伟是个警察,的确可能会有这样的心态。可就算不让他去,告诉他一声也是应该的吧。
难道这个线索就连说都不能说?
余州心里有些失落。
或许是他的外表太过单薄羸弱,又或许是他只是个大学生,方方面面都让人生不起信任吧。
“想什么呢?”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钢架上走了下来,就站在余州面前。
余州说:“没事。”
男人也没刨根问底,只道:“水果店那边收拾好了?”
余州道:“嗯。”
男人道:“那跟我来看看花鸟店吧。”
余州道:“不看。”
男人好笑:“为什么?”
余州抬眸与他对视,“你又不给我发两份工资。”
男人一怔,忍了又忍,发出一阵闷闷的笑,“没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忤逆鬼怪吗?”
余州小声,“早就忤逆过了……”
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男人的眸中荡漾着温柔与无奈,“好吧,只是看看,不叫你干活。”
余州“哦”了一声,“那就看吧。”
男人带他进店。
拐角挂着一个鸟笼,里面的铁架上站着一只胖胖的鹦鹉,一身绿色,胸脯是荧绿,翅膀是翠绿,正歪着头打量路过的两人。
余州没忍住,停下来看了它两眼,问候一句,“你好?”
鹦鹉只是眨了下眼,没有其他反应。
余州问:“它怎么不学我说话啊?”
男人头也不回,“因为它傻的。”
余州:“……”
他隐约觉得鹦鹉扑腾了几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男人道:“喜欢?”
“还好吧,”余州说,“不会养。”
这里可是镜中界,谁知道鹦鹉有没有问题?
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以貌取鸟。
男人道:“那看看花吧。”
余州跟上他的脚步,放眼望去,红的绿的,紫的蓝的,牵牛、康乃馨、向日葵、玫瑰、满天星、郁金香……应有尽有,眼花缭乱,每一朵都含着露水,娇艳欲滴。
男人道:“你挑几支,我给你扎成一束,怎么样?”
余州定定地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
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那里面白天还人畜无害的花苞到了晚上倏地胀大数倍,中央裂开一张血盆大口,吞掉了女主角……的前男友。
谨慎起见,他选择了拒绝。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男人也不强求,而是不知从哪变出一串蓝色的小花,递到他面前,“就一束,收下吧,嗯?”
余州低头,视线落到花上。
那是一串很小的花,枝干碧绿,花瓣是天空一般的蓝,五片花瓣中央是一环淡黄,黄与蓝的交界处点缀着星点纯白,色泽鲜明得恍若油画,随着重力在他面前一垂一垂,看着有些可怜。
余州心下一软,伸手去接。
一扯,却没扯动,只见男人还未撤回手,深邃的眉眼目光灼灼。
余州问:“不是要给我吗?”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这支花叫什么名字吗?”
余州扭头朝旁边的一众鲜花望去。相同的花被插在同一个透明花瓶中,边缘夹着写了它们名字的便利贴。他左右巡视一圈,没有找到男人拿给他的这朵花。
整个花店,或许只有一支这样的花。
余州摇摇头:“不知道。”
男人薄唇轻启,说了三个字。
“勿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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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鱼粥:送我勿忘我,什么意思?
板蓝根女士:让你不要忘记他喽
鱼粥:这不是当然的吗,我怎么会忘记他?
板蓝根女士:哎呦,你以后就知道了
鱼粥:你还挖了坑?
板蓝根女士: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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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菜市场(五):土猪店
夜幕悄然降临。
男人拉下花鸟店的卷闸门, 带着余州回到了隔壁水果店。进门之后,他走到收银台后方,拖出一个大箱子,叮叮咚咚一阵翻箱倒柜, 不知在搞些什么。
余州心里着急, 却又不太敢表现出来,只能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双手托腮。
天色渐暗, 店里没有开灯,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流尽,偌大的店铺陷入昏黑,林立的货架在尚未适应弱光的视网膜上伸展成张牙五爪的怪影。
余州的手指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心里数着数, 数到第二十下时, 男人的声音响起, “走吧, 我们出发。”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男人套了一件黑色冲锋衣, 脚上的人字拖换成了雨靴, 花裤衩倒是没变。他手上拎着两只手电筒,打开一支,将另一只扔给余州。
两条笔直的光束亮起, 打在门框上,纤尘在空中慢舞, 很快被步伐带动的风搅得飞旋。
余州问:“我们到哪里去?”
男人说:“一家店。不远, 就在这条街。”
余州又道:“为什么要等到傍晚?”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这半天以来,男人不仅给他们提供食宿、告诉他们通关时限,还答应帮他寻找同伴……种种行为实在过于热心, 与这个以恐怖为基调的世界格格不入。
仔细琢磨,不难察觉其中的一些限制。比如,俗话说的好,送佛送到西,为何男人不帮他把所有室友都找出来?
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什么都让NPC交代完了,那还需要玩家做什么?
入镜者有入镜者的法则,鬼怪亦是。
所以,这个关于傍晚出发的问题只是一个初步试探。
如果男人认真解释了,那么他就往前一步,试着问一些有关规律的线索。
他需要知道男人所能提供的帮助的上限,只有将一切可能的优势与线索利用起来,才能从鬼怪手中赢得一线生机……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得寸进尺。
如果男人选择搪塞……
“我就喜欢傍晚啊,”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傍晚的我看起来比较帅。”
余州:“……”
看出来你在搪塞了,但怎么说,这也太敷衍了吧?
正腹诽着,他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男人坚实的脊背。
“怎么不走了?”他问。
男人转过头,啪地一声拉亮了门口的电灯泡。冷白灯光四散,浓密的长睫瞬间在眼睑上落下两道弯弯的弧度。他端起一旁的盐水盆,用竹签串了一块菠萝出来,递到余州面前,“吃吧。”
看着那块黄橙橙的菠萝,余州有些不明所以,“干什么突然……”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再次道:“快吃吧。”
这种时候吃菠萝?
余州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转念一想,男人如果要害他的话,早该动手了,而不是等到现在,这块菠萝……或许有什么特殊作用?
看着他接过菠萝后,男人转身继续带路。
余州将菠萝放到嘴边,正要咬下,就见两步开外的水沟倏地窜出一只老鼠,在他脚边爬来爬取,吱呀乱叫。
回过神时,菠萝已经躺在地上了。
余州一阵心虚,悄悄抬头瞄男人一眼,男人还在专注地走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蹲下身,把灰扑扑的菠萝捡起来,握在掌心里,装作无事地追了上去。
入夜的菜市场气氛较白天更加诡谲。天边弯月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条街道打扮得死气沉沉,店铺的门楣陈旧了许多,仿佛倒退了几十年,一眼望去,高高悬挂的招牌齐刷刷地流淌着黑红液体,像正在融化的红烛,又像一个个伫立深巷,凄凄泣泣的红衣女子。
最令余州惊讶的是那些面具人。
他们收摊的收摊,打扫的打扫,帐篷折起,货车开走,更有甚者直接躲进店里,关窗锁门,东西也不要了,就像在躲着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