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菘蓝繁缕
他将“NPC”三字咬得极重,字字句句化成丝,于无形间织成网。
男人的眸光狠狠一晃,有什么埋藏在心底的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余州转过身面对他,将网收紧,“承认吗?你跟这个世界里的任何鬼怪都不同。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该不会,你曾经也是一个‘游戏玩家’?”
男人深深地舒了口气,目光流露出温柔的无奈。
地铁站里那么乖,怎么这会闹腾起来了?
余州看着他的眼睛。
男人却偏开了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从网格的缝隙中仓皇而逃,“啧啧啧,你真的是,不好好工作就算了,还老打听老板的私人生活,小心我生气了扣你工资啊。”
余州的手死死握紧成拳,又无力地松开。
男人顿了顿,突然道:“你的同伴们都进来了,不想知道他们在哪吗?”
余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你是说我的室友们?”
男人道:“嗯。”
余州蹙起眉,“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
为什么大家都进来了?是被他和严铮影响了吗?
还是说……
一刹那,无数想法划过脑海,纷纷乱乱,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姜榭与室友们的合照。
从前的403。
宿舍真的是一个筛选单位。
男人安静地等着他,少顷道:“我只能帮你找到其中一个人,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傍晚的时候,你过来找我吧。”
-----------------------
作者有话说:某人:为什么上次那么乖,这次却这样,好伤心(连声哥哥都不叫,嘤嘤嘤嘤嘤)
板蓝根女士:还能因为啥,当然是你多次拒绝承认身份,换了我直接踹飞你
某人:吓,他这就认出我了?不能吧?
板蓝根女士:呵呵,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么
某人:不好吗?脸都换了!
板蓝根女士:老头衫、人字拖、花裤衩,没有第二个人会这样穿了
某人:……没品
板蓝根女士:是是是,你最有品
某人(尾巴翘起):那是!感谢在2023-11-17 01:20:23~2023-11-18 00:5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788120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菜市场(四):花语为何
过关时限只有八天, 余州真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更别说等到傍晚了。
但外面都是面具人,凭借现在少得可怜的信息,根本总结不出对付他们的办法, 何况……他相信这个老板。约在傍晚, 肯定是有用意的。
所以,尽管再焦急, 余州也不得不暂时留在水果店里, 扮演一位尽职尽责的员工。
把砸坏的货架和满地狼藉收拾好, 又给掉墨的价格标牌补上色后,余州抬头一看,周围不知何时竟空无一人。
“范叔?老八……板?”
无人应答。
吊在头顶的塑料小电扇呼啦啦地吹着并不凉快的风,蔬菜水果散发出浓郁的、乱七八糟的气味, 门外人来人往, 屋内寂静无声。
男人刚才好像拐到水果店后面去了, 余州转身望去, 发现水果店后面有扇小门, 门后是条小道, 连到隔壁的花鸟店。两店之间大概两米宽,顶上搭着蓝色的防水棚。
他悄悄凑到门边,探出头, 没看到男人的身影。或许是去花鸟店串门了。
那么范志伟呢?
每个角落都找过了,范志伟的确不在店里。
难不成是被男人叫出去算账了?
范志伟看起来比他还没有经验, 应该不会乱跑的, 余州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被找去算账说得通。
刚刚都打过架了,还追着不放?
他不禁哑然失笑。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幼稚鬼。
虽然男人看起来挺有分寸, 但不管怎么说,范志伟毕竟是个人类,与鬼怪呆久了总归不妥,要是两人一言不合又打起来,吃亏的还是范志伟。
余州不想看到队友受伤,思忖片刻后,他撩起男人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盖住头,蹑手蹑脚地穿过水果店后面的小门,来到通往花鸟店的小道上。
这条小道比较偏僻,路上没什么面具人,余州大胆地往前走,在踏进花鸟店的刹那间,脚步顿住。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摆放盆栽的钢梯上,露出的半张脸神色冷峻。
是那个男人,水果店老板。
他一手搭在弯曲的长腿上,指间夹着条香烟,另一手悬在半空,把玩着一只银亮的打火机,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上面的点火按钮,但不点着,只是弄出一阵叮铃叮铃的声响。
余州动作放得轻,因此男人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然而令他猝不及防刹步的并非那男人,而是正站在男人面前的面具人。
不知道为什么,余州从那面具人身上看到了委屈。他双手揣在胸前,低头耷肩,姿态卑微顺从,脸上两条眉毛蔫儿吧唧地垂着,双目散发出的猩红光芒比余州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面具人都要弱,就像一个被训得没了脾气的孩子。
这倒让余州有些好奇了。
什么玩意能把凶神恶煞的面具人摧残成这样?
他躲藏在进门脚落的阴影里,雪亮的目光在男人和面具人身上来回打转。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东西找到了吗?”
面具人的口罩一阵嗡动,紧接着吐出一阵余州听不懂的话语。之前在牲畜圈时,那两个碎尸灌水的面具人也在用这种语言交流,看来,这是面具人之间的专属语言。
可为何男人说的却是普通话?
又为何,他们两个能用不同的语言进行沟通?
余州高中时,班上有两个同学特别爱用方言交流。他们不是不会说普通话,只是觉得,某些话要用方言讲才有特殊韵味。因为懒得迁就别人,所以不管对面讲什么话,他们都是用方言回答。因此,班里经常能听到一高一低,一普一方的对话。习惯之后,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久而久之还酿成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眼下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毕竟男人其实和面具人一样,是鬼怪,亦是NPC。
不久之前的对话涌入脑海,余州微微垂眸,感受了一会自己骤然沉重的心跳后,又抬头望回去,继续观察。
面具人仍在手舞足蹈地说些什么,而男人已然没了耐心,皱眉打断道:“两天了,一点进展也没有,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面具人怔了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角,猩红的瞳孔被极度的恐惧所侵占,解释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地毯式搜索也好,掘地三尺也罢,如果再不把东西给我找出来,”男人啪地一声点着烟,屈指一弹,燃烧着的烟头甩着红星子蹦到面具人身上,溅起一道极其细微的刺啦声响,“你就跟那些货物一起,堆到市场上卖去吧。”
面具人哆嗦着连连弯腰。
这下,余州不用听也知道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些求饶的话术罢了。
交代完事情后,男人挥挥手,“滚吧。烟头记得踩灭了。”
听闻可以走了,面具人如蒙大赦,立马缩着脑袋,三步并作两步地滚了。
余州实在是没想到那个主动给他们提供食宿还死缠着他不放非要他喊老板的男人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这算什么?腹黑?
就在他纠结到底是腹黑还是阴险狡诈时,男人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偷听了那么久,该出来了吧?”
余州心下一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慢吞吞地停在男人一米开外。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手里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上,微微停顿,“吓到了?”
余州摇了摇头,“没有。”
男人挑挑眉,“那你走近一点。”
余州目光闪烁,半晌后,向前迈了半步。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没再逗他,而是背向后靠在钢梯上,双目放空,有些颓然地道:“我的人字拖不见了。”
余州:“……”
一双人字拖而已,你就把人家吓得屁滚尿流?
这么凶,不知道的还以为丢的是什么传家之宝。
更何况……
他目光下移,“你脚上不是……”
“你说这双?”男人抬腿晃了晃,那人字拖随即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这双不是……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余州:“……”
“不是约好了傍晚吗,”男人道,“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余州不答反问:“你不见的那双……人字拖,对你很重要么?”
“很重要啊,”男人注视着他的眼睛,状似不经意地开玩笑道,“比命还重要。”
余州一怔,低声呢喃,“是么……”
男人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我把花鸟店也打理了吧,一个人管两个店,怪累的。”
余州没理他,说起正事,“你看见范叔了吗?”
“你说谁?”男人道,“被我打趴下的那位警官?”
你可收着点吧。余州额上青筋突突跳,“对,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