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烧鸡腿
“出国?”许峤的眼睛睁得好大,严亓现在出国都没跟他说一声?还是说过但是被他忘掉了?难怪这些天都没来找过他呢,他皱了皱鼻子,“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有说过吗?”
方诃面露难色,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那还真不知道,严亓不是家里出事儿才突然走的吗跟谁也没打过招呼,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吧……好久没见,我们都以为你也出国了呢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许峤的神色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像被按下暂停键般卡顿了下:“严亓家里出事了?什么时候?”
网吧里的灯光并不明朗,方诃隐约看出许峤脸色有些不对,但更惊讶的是许峤好像连严亓家里破产的事情都不知道,都没来得及斟酌用词就吃惊地脱口而出:“你不知道严亓家里破产的事情吗?你那你家里呢?我们还以为你们家里交集很深所以才一起出事儿的呢,合着你压根不知道?”
有那么一秒钟,许峤没听见四周任何嘈杂的游戏音,连同吵闹的喊叫声全都消失了,脑海里的记忆如同浪潮一样冲上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然而只是那一秒,在那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许峤却莫名其妙的心慌得要命,脸色也有些发白,在暗色的光影下眸色也黯淡下去,只有唇色还有些泛红的水光,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说,严亓是因为家里破产所以才去国外?我家里也是这样?”
方诃的表情越发古怪起来,他把许峤上下打量了一下,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杂牌t恤,全身上下连一件名牌也找不出,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以前的许峤会穿的,他怎么可能连自己家里的情况都还没搞明白?
但他意识到奇怪之后也没再直说,说不准是他没搞清楚情况呢,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也都是听同学朋友说的,不知道具体情况……”
许峤心不在焉地看着对方嘴巴张合,最后还没等他说完,就转身朝外面走了。
这些都是假的吧?许家和严家怎么可能这样就破产?那许淮山呢?难道带着许航和那个女人一起走了?
许峤几乎是双腿没有知觉地走出了网吧,直到站在巷口呼吸到风里不带异味的空气,他才回过神来。
他开始极力地想要去回想自己忘掉的事情,可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忘掉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忘。但他想到这些天很多的不对劲,陈闻总是不让他往许家别墅的方向走,班里同学经常偷偷看他然后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连李顺拐都会说出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老师帮忙这种话……
他把脑袋想得一阵阵发疼,眼眶也开始泛红,他失魂落魄地朝酒吧走了两步,忽然顿了两秒钟后又调转方向,朝许家别墅的方向走过去。
路边的行人不多,夜晚的风里还带着热气,许峤越走心越乱,也就越走越快,很快连气都喘不匀了,连也嘴唇又干又涩。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以前都是坐司机的车来回,根本不知道路程有多远,一直走到腿都发酸发疼了,他终于看见熟悉的别墅轮廓,在夜色中漆黑一片,只有花园门口的路灯照亮了一角。
许峤的步伐开始变慢,一步步走过去,越近越清晰地看清楚花园里原本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草开始变形,有的在这几天气温骤升的暴晒下已经枯萎,很显然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人打理,他走到大门前,夜色下只看见那扇熟悉的门上贴着醒目刺眼的封条。
他刚刚胡思乱想的一切都得到证实,模模糊糊的眼睛终于彻底丧失功能,开始无助地哭了起来。
这一块都是独栋的别墅区,四周都没什么人,连许峤在这里哭得嗓子都发疼也没人听得见。他哭得没力气了,他找了个省力的姿势,抱着酸疼的膝盖蹲在路灯杆子旁边,把哭得发烫的脸埋进去抽抽搭搭的哽咽着。
越入夜风越凉,许峤穿着件短裤,膝盖上的眼泪被吹凉之后一阵阵发冷,他打了个寒颤,慢吞吞把脸抬了起来,后知后觉注意到四周黑漆漆的路,一边抹眼泪一边开始害怕。
花园里边那棵树被风得呼呼作响树叶一阵阵往下飘,他后背一层层发凉眼泪流得更凶,终于靠着路灯站起来,泪眼模糊望了一眼别墅后,强撑着发麻的腿慢慢吞吞朝外面走。
*
周末的酒吧里分外忙碌,刘真言风风火火端着水果盘从楼上的vip包间里进去又出来,把酒搬上楼的时候后背都渗了一层汗,环视一圈发现终于没什么好忙的了,靠在墙边上开始大口喘气,一边擦汗一边看了眼在旁边锁仓库门的陈闻:“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心情不好?”
二楼的仓库在走廊尽头,灯光不是很亮,陈闻低着头,黑色衣料微微翘着,后脊背棘突明显,手里的钥匙左右转了两下落锁,声音很淡:“没有,现在几点了?”
刘真言终于喘匀了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息屏:“九点半,老早就想问你怎么一直也不买个手机,现在除了那些老奶奶老大爷谁不是人手“一个智能手机?你第一次跟我说你没手机我还以为是你不想给我联系方式才故意这么说的呢。”
陈闻把钥匙放进旁边货柜的抽屉里:“没钱,也没必要买。”
“现在手机很便宜了几百块钱都能买,”刘真言拿着旁边活动宣传的海报给自己扇风,又回过头问,“我怎么还是看你今天有点奇怪,老问我时间,平时真没见你关心过几点钟,今天都第三遍了。”
陈闻蹲下去系松散的鞋带,随口说:“我有个朋友在外面等我。”
“朋友?”刘真言笑了一下,显然很好奇,“你来这儿打工这么久还第一次听你说有朋友来找的,你还这么心不在焉,不会是女朋友吧?”
陈闻在想这个时间许峤会不会困了,或者在便利店里待得太无聊想回家,稍微走了下神绑好鞋带站起来:“不是,就是同学。”
刘真言挑着眉毛看他那表情怎么也不像是嘴里普通朋友,能理解学生都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没想到陈闻也不例外,他暗暗啧啧两声福至心灵:“你要是不放心人家等久了就出去看看,反正这有我呢。”
陈闻朝楼梯下边看了眼:“那我出去看看,谢了。”
刘真言哎哟一声,摆摆手:“客气啥,哪次我女朋友来找我不是你帮我看着的。”
酒吧一楼仍旧闹哄哄的,陈闻从前门出去,隔着车水马龙朝对面便利店的玻璃窗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皱了下眉,穿过马路进了便利店,里面充斥着扑面而来的冷气和关东煮的香味还有前台电视机里的背景音,但整个便利店里除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收银员没有其他人。
陈闻愣了一下,往货架那头扫了一圈后转头礼貌地问收银员:“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过坐在靠窗那个位置的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穿着白色短袖。”
收银员正在整理柜台,转头啊了声指向许峤之前坐的那个位置:“是不是眼睛圆圆的长得挺可爱的那个小男生?”
陈闻说:“是,你记得他去哪了吗?”
收银员想起来许峤说过的在等朋友,于是没怎么犹豫就说:“他问我那巷子里面是不是有家网吧,然后就往那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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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对不起好吗?
陈闻快步朝街尾的巷子里走,他不清楚许峤去网吧是要做什么,就算想去玩他身上的钱也肯定也不够。
几家网吧里全都找了一圈,还是没见许峤的人影,陈闻的面色开始隐隐发冷,果然就不应该让许峤出来,这个麻烦精就从来没有省事过能惹麻烦的地方就绝不会含糊。
夜色越来越深,陈闻找不到人只好又回到了酒吧,刘真言刚从包厢里出来就看见陈闻从楼梯口上来,有些八卦地打量了一下:“回来了?”
但陈闻没像他想象的那样春风满面,反而脸色很差,眉毛皱着嘴唇抿得平直,看着又冷淡又略微急躁,刘真言心里一惊,这看着像是被甩了呀,于是犹豫着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陈闻急匆匆拿起他的外套和自行车钥匙:“我朋友人不见了,我得去找找,你帮我跟老板一声。”
“不见了?”刘真言疑惑地啊了一声,“会不会是等急了或者遇上熟人了就先走了?”
许峤现在失忆到同学都没几个记得脸的能遇上什么熟人?陈闻拧着眉:“不会,他没来过这边也不喜欢跟人说话。”
刘真言看他真急了赶紧安慰了两句:“你也先别急,先在附近找找看,要不要我帮忙啊?”
陈闻转身下楼:“不用,我先走了。”
他骑着自行车往回家那条路上找,也没骑得太快一路上看着两边行人,人来人往但没看见许峤。
穿过黑漆漆的小巷到了筒子楼楼下,家里的灯还熄着,他快步上楼,声控灯照亮了空空荡荡的楼道,他开了门,家里也是一片漆黑不见人影。
陈闻心头一跳,狭窄的楼道里脸上闷出一层薄汗,他想到许峤眉眼弯弯隔着玻璃窗朝他挥手的脸,焦躁的闷热感挥之不去,转头又下了楼。
他在附近找了一圈,又仔仔细细绕着江边转了一遍,临近十二点钟,陈闻沉着眉看路面上的人越来越少,想着许峤很有可能只是在周围逛一逛又回那里等他下班,最后还是决定回便利店看看。
江边的树林里风吹过去哗啦啦响成一片,他刚下了桥,就在路边上看见个孤零零的背影纤细单薄又一瘸一拐地往巷子那边走,白色的衣服在黑夜里很显眼,一边走还一边用手胡乱擦着脸。
陈闻眉心微跳,心里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
“许峤!”
他叫了一声,那背影顿了一下,慢吞吞回头看。
陈闻用沾满汗的手放下自行车大步走过去:“不是说好了让你不要乱走在便利店里等我吗?你乱跑到哪儿去了?”
他几乎是不会发火的人,平时好像天大的事情也能打哈哈云淡风轻地就过了,所以此时绷着脸时整个人显得更加锐利凌厉,有些吓人。
他越走越近,看清楚许峤手里拿着一根潦草的树枝撑在地上,身上的短袖也脏了一大块,心里咯噔一声,拧着眉问:“你到哪里去弄成这样?”
直到站到许峤跟前,他才看见看到穿着短裤的膝盖上红着一片像是擦伤,头发被风吹得又卷又乱,脏了一块的脸颊上沾满了泪痕,哭过的眼睛略微红肿泛着水光微微发亮,鼻尖也泛红,看起来像一只脏兮兮又可怜得要命的花脸猫,一开口嗓子就哑得不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很艰难地发出声音:“老公……”
他手里的树枝掉到地上发出声响,下一秒整个人就扑到了陈闻的怀里,那张带着眼泪的湿咸味的脸胡乱埋在陈闻的肩膀上,抽抽噎噎地就开始哭得厉害。
陈闻先是下意识把人接了个满怀,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开始被眼泪洇湿。
他心头那股焦躁的火就这样被熄灭,忽然有些茫然,听着许峤的哭声怔愣着开口稍微安慰,声音还是有些冷:“先别哭,你是不是受伤了?给我看看。”
许峤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让陈闻又想起了那个被他弄坏关不上的那个水龙头,一边哭还一边蹭着陈闻的肩膀,好像含糊着说了句什么,但是因为哭腔太重没听清。
委屈的抽噎声就在陈闻耳边上,又看不见他受伤的膝盖,犹豫了十几秒,还是稍微搂了下他的腰给他借力站好,手心发热但已经彻底没了找人时的烦躁感,放轻了语气说:“我不知道你受伤了,所以刚才语气不是很好,对不起好吗?别哭了。”
他感觉到许峤的头发擦过他的下巴,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黏,过了好长时间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家里破产的事情……你知道,是不是……”
陈闻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呼吸也跟着停滞,下意识就松开了搂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怎么知道的,是遇到什么人了?”
江边的夜风冷得人发颤,许峤的哭声听起来越发伤心:“我去网吧里找严亓……遇上了他朋友,然后回了许家看,好黑,一个人都没有……”
陈闻微微仰着脸,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脑子里混乱得出的结论是,他不是因为记忆恢复才知道的。
他有些僵硬地拍了下许峤的后背:“你自己一个人回去看的?腿上的伤疼不疼?”
“好疼……”许峤在他肩膀上乱七八糟地擦着眼泪,“回来的时候路上太黑了,腿很麻,就在路边上摔了一跤,膝盖好疼……”
陈闻顿了下,先把人扶着站好拉开点距离,然后弯着腰仔细去看许峤的膝盖,伤口像是磕在了什么不平坦的地方又红又肿,即使是昏暗的光线下也很醒目。
他皱了下眉,又转头去看许峤脏兮兮泛着泪光的脸,心口像无缘无故被人挠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你家里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不过你刚好失忆了,我……”
许峤扶着他的胳膊,睫毛都被眼泪粘在了一块,眼睛里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他慢吞吞地说:“我知道……”
他像是很没有安全感地再次靠进陈闻的怀里,汲取热意:“没,没有怪你,我知道是我自己忘掉了……”
陈闻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频率,但身体仍旧僵硬,此时此刻,这个姿势对于他来说被依赖感实在太重,让他感觉到非常陌生。
从许峤失忆到现在,最开始他的动机并不纯粹,一部分或许是出于许峤的同情,但更多的是捉弄和恶作剧。
而在许峤眼里显然并不是这样,他真的把陈闻当成了男朋友,陈闻一切的捉弄都被他当做真心实意,陈闻即使是出于对他造谣的报复,此时对着面前这张可怜巴巴的脸也未免良心不安。
他张了张口,喉咙有些干涩,心想既然许峤已经知道了许家破产的事情,那不如直接就跟他坦白说自己假扮他男朋友的事情,结束这场恶作剧,哪怕被他打一顿也算自作自受了。
陈闻黑沉沉的目光漫无目的落在许峤白皙的后颈上,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其实……”
许峤哭势渐缓但嗓子还是带着浓浓的鼻音,仰脸看陈闻不太自然的表情以为他又要道歉,闷声闷气地:“你别说对不起了……”
他好像缓过来一些,紧抿着唇嘟囔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非常伤心吗?”
陈闻的肩头的衣料都湿透半块紧紧贴着皮肤,看着他又肿又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扯了下唇角,这样都叫没有非常伤心吗?那非常伤心是什么样子?也对,真伤心就要去跳江了。
陈闻的视线飘了下,看到夜色下黑漆漆的江面,不知道怎么又回想起那天把许峤从里边捞起来的场景和那张紧闭双眼湿淋淋又苍白的脸,他感觉自己的手心仿佛又变得潮湿黏腻,恍然又回到在岸边摸到许峤后脑上血迹的瞬间,指尖涌上一股寒意。
许峤尖尖的下巴抵在他胸口上,小声说:“本来想到以后就没有家也没有钱花了,我真的很难过,还很怕……但是我知道你其实就是怕我这样难过才不告诉我的对不对?”
他又软又冰的手紧紧搂着陈闻直挺挺的背脊,仰脸时圆圆的眼睛里面含着眼泪,又闪着很晶莹又很认真的亮,声音却很小:“你很爱我对不对?想到有你爱我,我们住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就没有那么难过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我没生你的气……”
陈闻低着头跟他对视,想说出口的话就那样堵在喉咙里,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他沉着眉目看着许峤皱成一团的脸,想象着现在告诉他真相的结果后果,会不会哭得更厉害,更害怕,拖着受伤的膝盖现在就一头扎进江里?
陈闻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下,在脑子里缓慢地打消告诉他真相的念头,觉得这件事现在还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陈闻心不在焉的脸近在咫尺,许峤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搂着陈闻的手忽然借了下力,忍着痛踮脚在陈闻的唇角上安慰着轻轻亲了一口,小声说:“膝盖好疼……我们回家吧。”
然而沉默已久陈闻几乎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忘了许峤受伤的事情想要往后退,直到看到许峤吃痛的表情后又下意识伸手去扶,整个人如同宕机一般愣住。
许峤抱他抱得很紧,这一下被他也带着往前倒,脸瞬间痛得发白,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又簌簌掉下来,委屈控诉道:“你干嘛呀?”
“你……”
陈闻觉得唇角那一块隐隐发烫,机械地扶住许峤的手,脑子里有团滚烫的浆糊不停地搅动。
一直以来对于他来说能接受的最大的肢体接触就是偶尔这样被许峤搂一搂抱一抱,而且他非常确定自己是直男,直男怎么能被男生亲?哪怕只是亲的嘴角。
他僵硬地再次把头转向无边无际黑得人心里发沉的江面,冷静地想,许峤只是因为现在心里极度脆弱才会突发奇想地亲了他一口,许峤也是直男,平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亲一个男人?难道自己就要因为这一次的意外而置人于不顾,在这种时候告诉对方其实他突遭变故家道中落从富二代变成穷光蛋现在举目无亲还被自己这个报复心极强的骗子给耍了?
别说许峤这样脆弱的麻烦精,哪怕是个正常人都要忍不住去跳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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