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穆时愿
手电筒很小,也就只有半截手指那么大,适合在手中把玩。
“早点睡吧。”时屿交代他。
沈祈眠终于忍不住了,等时屿即将推门出去才问:“一起吗,就当作伴。”
谁需要作伴。
时屿没回头,走得更快了,终于逃离这间主卧。
回去之后,他再次打开app,盯着聊天界面,唯一一条消息还是系统提示,说他们已成功加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找到备注功能,打下沈祈眠的名字,想了想,挨个删除,改成三个字:狐狸精。
似乎又有些暧昧,容易让人多想。
时屿再次修改,最后敲定的版本是:娇气鬼。
另一边,沈祈眠也在修改备注,临时想到时屿家人对他的称呼,决定效仿,用他不大清醒的脑袋艰难打字。
小鱼。
改完又返回看时屿的个人资料,这明显是时屿的私人号,和工作号的风格大不相同,至少没放个宁静致远的头像上去。
至于朋友圈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发过。
在充电宝的电量也被耗尽之前,沈祈眠发了个晚安过去,注定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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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下到后半夜一点多就淅淅沥沥地停了,只要不打雷,雨声还有白噪音的意思,其实很催眠,时屿睡得还不算太差。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有电了。
时屿六点半准时睁眼,刷牙洗漱完去翻衣服口袋,找到那枚红玛瑙袖扣,再度敲响沈祈眠房门,刚进去就见到沈祈眠还在睡。
“那我进来了。”时屿好像糊弄鬼呢,也不管沈祈眠听没听到,把袖扣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等靠近才发现沈祈眠好像很难受,最刺目的莫过于唇内侧的血色,一点点鲜红缓慢溢出来,是吐血了,又或者是把嘴巴咬破了?
眉心微蹙,眼睛迟迟睁不开,像在噩梦里挣扎。
相比而言,更像是身体不舒服。
时屿第一时间掐住沈祈眠下颌,另一只手晃他肩膀:“醒醒,嘴巴张开一点。”
外力不干涉还好,这一掺合,情况反而更严重,他浑浑噩噩地讲了几句梦话,想往被子里躲。
时屿实在没办法,改为用手轻轻拍沈祈眠脸颊:“再不醒我就走了。”
沈祈眠身体僵了一下,似有所感,用力攥住时屿搭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牢牢禁锢住,换来时屿用力的挣扎。
“不……不要……”在沈祈眠的手指即将被掰开时,他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眼底堆砌了满满的恐惧,历经好几分钟才缓慢褪去,重新变得平淡。
时屿手腕通红,他没多说什么,语气像在应对工作:“简单准备一下,身份证拿着,和我去医院做检查。”
沈祈眠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唇上的血,他头痛到快要没有思考能力,咬紧牙关才强撑着没表现出来:“我没事,血是不小心咬出了伤口,不用去医院。”
时屿和他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行,不去就不去,袖扣给你放那儿了,请以后没事少来我眼前晃悠,多谢。”
他是带着火气走的,反正沈祈眠已经醒了,预感到不对会自己打120,轮得到他来操心吗,怎么就那么贱得慌。
时屿在玄关换鞋,扶着柜子。
妈的。
确实是贱得慌。
他把换好的鞋子又脱下来,回到沈祈眠房间,这回门都没敲,直接进去,用力拽着沈祈眠的手让他下床,“身份证在哪,赶紧去拿,今天你不去也得去。”
沈祈眠一脸的不可置信,几乎要生气:“我不去。”
“少废话,我没和你商量。”时屿索性把沈祈眠推进浴室,看他洗脸刷牙。
看来确实是嘴巴里面被咬破了,漱口时都含不住热水,疼得厉害。
时屿急着上班,没给沈祈眠洗澡的时间,拉上人就走,不能再拖了。
这个时间,只能挂急诊。
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很好,饶是如此,街道上依旧有积水处。
空气也愈发潮湿,还好是夏季,只要温度一上来,很快就会变成干热。
时屿开车时,偶尔观察沈祈眠的反应,“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沈祈眠口腔里依旧有淡淡的血腥味儿,他没精力思考,反应木讷,但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不安:“头痛。”
“因为昨天淋了雨?”时屿车速有些快,但到底不能闯红灯。
以他的经验来看,沈祈眠不像感冒发烧,也不像是被腺体影响,只能去医院检查看看了。
“可能……”
话没说完,沈祈眠的手机突然开始响。
他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第一时间转移视线盯着倒车镜,过一会儿才接,故意把声音调小。
车里空间就这么大,怎么着也能听得到。
沈祈眠问:“妈,有什么事吗?”
时屿有些意外,条件反射地朝沈祈眠看去。
“没、没什么事,你最近和那个姓时的孩子在一起,对吗?”沈欣然声音很温柔,就是略带局促。
“是的,妈妈。”
沈祈眠还在看倒车镜。
“其实也没什么事,妈妈就是担心你,你又总是不打电话过来……算了不说这些,眠眠,你要好好和那个孩子相处,需要什么困难了就给我打电话,凡事都要想开些,别钻牛角尖。知道了吗?”
“是不是季颂年和你说什么了。”沈祈眠听出不对劲,他最近很少说消极的话,也就昨晚和季颂年提了那么一两句。
这个叛徒。
沈欣然矢口否认:“怎么会呢,是我自己猜的,我这个做妈妈的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吗。”
“妈妈,你也可以把心思往你的小儿子身上放一放,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顾好自己。”
“他去上学了,而且那孩子心大,凡事都想得开,不需要我操心。”
沈祈眠半天才应:“我也没有那么想不开。”
沈欣然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一般,开始疯狂找补,最后为了防止说多错多才主动挂断电话,只说让沈祈眠千万好好的,多和让他开心的人打交道。
“你还有弟弟?”
时屿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沈祈眠的话他还是能理解的。
“同母异父。”沈祈眠说:“不是很亲近,才上高中。”
时屿想到,自己刚认识沈祈眠的那一年,沈祈眠也是刚好可以上高中的年纪。
看着现在的他,竟然有些回忆不起17岁的沈祈眠了。
无论在梦里,还是现实。
在车里已经用小程序挂号了,免去很多等待时间,沈祈眠没有来的路上那么抗拒,但在询问过程中始终提不起情绪,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让拍脑ct和核磁共振就去拍,问什么症状也直接说,食指在这个过程里被指甲抠出一道血淋淋的月牙痕迹。
“现在还头痛吗?”医生询问他。
沈祈眠过几秒才点头。
“有点。”
“是哪一种疼痛?钝痛,又或者是灼痛,刺痛,绞痛,固定痛?”
“好像都有。”沈祈眠思考过才回答。
旁边的时屿立刻看向沈祈眠,简直胡说八道,没见过谁的头这个疼法。
“可以看出来是哪里的问题吗,不会是脑袋里长东西了吧?”
医生把片子拿下来,也觉得奇怪:“目前看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病变,血管和神经都很健康。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
沈祈眠感受到时屿幽冷的视线,硬着头皮点头。
与此同时,心跌倒谷底。
“有过,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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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更
第17章 有轻生念头吗
沈祈眠又做了一些检查。
比如血常规、血压测量、血糖检测、腺体测评、颈颅多普勒,还有脑电图……
逐步排除所有可能,找不到任何病因。
拿着一堆单子离开门诊办公室,时屿卷好递给沈祈眠,一言不发。
在这冗长的沉默中,沈祈眠愈发眩晕,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好久过去才能正常听到外界声音,迷迷糊糊地接过检查单,表情中有几分无法遮掩的心虚,试图躲避。
“你生气了吗。”
时屿蓦地哂笑了声,这是气到极致才有的反应,他原本想立刻就走,但到底还是回来了。
他好半天才组织好残破的词句,不似之前那么强势,如果细听,或许是有些委屈的:“我不应该生气吗,我当时明明想到你是在骗我,但我还是带你来了,我一直在想,万一是真的该怎么办,或许就是有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呢?”
“你是不是认为我特别好说话,甚至很蠢?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沈祈眠只能强迫自己去凝视时屿充盈了情绪的双眼,心中忽而一阵刺痛。
密密麻麻的,慢慢啃咬着血肉。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呼吸轻颤,“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
“你还在说谎,你知道什么招数对我最有用,沈祈眠,你永远有这么多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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