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郁都
“行,”关灼说,“知道了。”
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逛”超市,要买的食材也没那么多,除了偶尔需要绕过排队试吃的人,速度并不慢。
但沈启南很快就发现,总是会有人在看他们。目光追着,相当明显。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启南环顾四周,像他们这样两个男人的组合的确不太容易看到。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会不会遇到他或关灼认识的人。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在他心里停留了一秒,工作场合之外,沈启南并不真的在意。
他其实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路过摆放饮料的区域时,关灼停了下来。
各种口味的果汁,摆在那里琳琅满目,他没有挑,直接伸手,目标明确地拿了橙汁。
“怎么了,”关灼看到沈启南的眼神,特别自然地说,“你不是喜欢喝橙汁吗?”
沈启南没否认,只是说:“你怎么知道?”
话说出口,他才想到去找鄢杰和姚亦可的那天晚上,从城北分局出来,关灼也是一样帮他买了瓶橙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关灼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之前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饮料可以选,你只喝了橙汁,我就想,应该说是猜,你会不会是喜欢这个。”
虽然沈启南已经没印象,但那一批新人进入团队,他是请大家一起吃过几次饭。
但他又觉得类似的对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发生过,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走吧?”关灼说,“我还要买几包湿巾。”
沈启南点了下头,跟着关灼的脚步。
摆放日用品的区域挺大,关灼拿了纸巾,说需要买的是那种不含酒精,也不含植物提取成分和香精的湿巾。因为要给关不不用。
“我真是不太想破坏它在你心里的形象,”关灼扬起来的眉毛却像是在表达相反的意思,他笑着说,“但有时候,偶尔,需要给它擦屁股。”
关不不是只长毛猫,关灼一说,沈启南就懂了。
“它会乖乖让你擦吗?”
关灼从货架上拿起一包湿巾又放回去:“通常情况下,得武力镇压。”
沈启南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走过去和关灼一起找,连着看了几种都不符合要求,就走到另一边的货架,微微俯身看着摆放在下面的湿巾包装。
身后响起说话声,是对年轻夫妻,推着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其中一辆车上还坐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女人伸手过来,沈启南发觉自己挡住了人家的方向,往边上让了一下。
恰好对面也有人推着购物车过来,正握着手机跟人发语音,也没抬头看。
货架间的过道本来不算狭窄,但几个人并行,顿时局促起来。
那人非要挤过去,沈启南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手肘撞到了货架上的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在脚下。
那对夫妻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间过道的转角,沈启南这才有空低头捡起脚下的东西。
几个不大的盒子握在手里,他视线扫过去看到几个字眼,动作一顿。
关灼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你要买这个?”
沈启南完全不知道关灼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后背飞快地蹿起一阵麻痹感,下意识要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货架上。
“早了点儿吧,”关灼似笑非笑地说,“毕竟我现在……没名没分的。”
这句话,以及这句话后面延伸出的意思,让沈启南一瞬间僵在原地,时间都静止了似的。
偏偏能意识到关灼离他有多近。
含着笑意的声音燎在耳边,一路烧灼着往他的意识里面深入,勾动了沈启南来自于某个梦境的联想。
梦里那个令他心跳失衡的人,此时此刻就在眼前。
他的脸颊一瞬间就无法控制地热起来,莫名口干舌燥,硬着头皮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货架上。
“是刚才为了让别人过去,不小心撞下来的,”沈启南声音极低,“……谁说我要买。”
说完,他强撑着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往前走,听到身后很轻的笑声。
回到停车场,沈启南才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他伸手去开驾驶座的车门,被关灼从后面拦住了。
“我来开。”
冷风混着关灼身上衣物洗涤剂的清淡香味飘过来,沈启南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表现完全落了下风,可是这时候再说什么,那反而更加暴露他的羞恼。
他打定主意,拿出这些年练出来的那张八风不动的脸,做出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绕到另一边上车。
关灼就只是看着他。
那个瞬间,沈启南还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自己难以招架的话,心里都已经在打预防针了,想着应该怎么淡定地反击。
而关灼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笑了。
驶出停车场,外面的天色发灰,下起了小雪。路边有人一脸惊喜地望着天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这一点轻薄的雪花落地即化,却浸润满城的灯火。很好看。
沈启南的手忽然被握了一下。
关灼温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指尖触到了他手心的伤疤,似有若无地轻轻摩挲着,有一点痒。
关灼说:“新年快乐。”
第73章 哪里不一样
这场雪来得快,飘在冷风灯火里,令天地一片朦胧。
雪停却也很快,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就没了踪迹,对于不常下雪的燕城来说,倒像是个限时的新年礼物。
回去的时候,关不不没有像以往那样跑到门口迎接。
它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换,只在沈启南走到面前蹲下的时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被摸了几下之后,就从团成圆形的睡觉姿势换成侧躺,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上次打完疫苗也睡了一天,”关灼说,“第二天就好了。”
沈启南点点头。
他看着关灼把买来的食材一样样拿出来,走过去帮忙。
关灼却没有让他过手的意思。
“你什么都不用干,等着就行。”
他讲得挺漫不经心的,手底下的动作都没停。
沈启南看着关灼,忽然想起一个跟现在很类似的场景。
他意有所指道:“不是说不劳动者不得食吗?”
这句话说完,关灼拆包装的手停了,一只圆圆的番茄掉出来,骨碌碌从岛台边缘滚落,被沈启南接在手里。
他把番茄递过来,发觉关灼在看着他笑,显然也想起来上次他用这句话揶揄过他。
关灼把那只番茄在手里抛了一下,说:“现在跟那个时候不一样啊。”
再一再二不再三,沈启南今天吃他言语中的亏已经够多,不会听不出这句话里面的陷阱。
关灼勾着他去问哪里不一样,他就偏偏不问。
沈启南走到另一边坐下,还真的心安理得地没有再继续动手帮忙。
可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却自有答案浮现。
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关系。
他后知后觉,一度想要否认,笨拙而不得其法。可是他的掩饰回避,负隅顽抗,通通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这是沈启南时至今日都没想明白的一点。
他的理智和自控,他的意志力违背了他的意愿,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进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关灼挽起衣袖洗手,开始处理食材。
他动作很快,几乎总是同时在做两到三件事,却并不显得局促,反而非常利落。
沈启南看着关灼的背影,渐渐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最为贫乏的一块有关于生活体验的区域似乎在被缓慢补满,以一种润物无声却不容抗拒的方式,像一道温暖的洋流走过冰冻的海。
而在此前,沈启南意识不到这块空白的存在,或许意识到了,但认为这根本无关紧要。他把这一点空白打包封存,丢进他为自我建筑的堤坝之后,一个连他自己都遗忘了的小角落。
直到今天。
是关灼这个人和此时此刻的环境叠加起来在影响他。
沈启南回过神,手机在一旁不停振动,是个视频邀请。
他垂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起身走到一面空白的墙之前,接通了王老师的视频。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错,在视频里柔和地笑着,背景是在崔天奇家里。
手术效果很理想,王老师的身体也基本恢复,不需要周敏继续贴身照顾。
她家所在的那个小区早已改造完毕,但崔天奇先前自己带人把那套两居室重新装修一遍,至少要晾到夏天。
王老师不会开车,住在市郊实在不方便,他就干脆把人接到了自己那里。
他们在吃火锅。
桌子上各种食材摆得很满,崔天奇拿着锅盖走过来,发觉不配套,正打算走回厨房重新找,看到沈启南,立刻就把手上的事忘了,眉开眼笑地凑近,一张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他嗓门大,话又多,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篇,又问沈启南有没有看到他的消息,是不是在律所,要是不忙,现在过来,反正离得不远。镜头一晃,周敏也在。
沈启南确认了一下,淡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