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大家都觉得他该释然了、该放下了。
只是要怎么放呢?
大哥离开的时间,已经比照顾江玙的时间还要长了。
可江玙还是好想他。
“爸爸要考虑得太多,要周全的也太多,”
江玙声音冷然无畏,平静到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思忖过千万次的想法:“但我要考虑的就只有一件事。”
谁要大哥死,他就要谁死。
江玙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得到江家,也不在乎家产会落到谁的手里。
可在他爸爸的世界里,为江彦报仇并不是当务之急,放在最前面永远是江氏一族的荣誉与基业。
这是江玙不能理解,也不能赞同的。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江玙都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原谅父亲了,所以他成年后离开了江家。
最开始创建网红账号时,江玙确实想过利用互联网的影响力,为自己达成些什么。
一个人的声音总是太容易被埋没。
十二年前,江玙明明那么大声地、跟那么多人都说过大哥的死有问题,可惜没有人能听到,也没有人会替他调查。
江玙的声音被阻断在灵堂外,他大哥再也听不到了。
“爸爸明明知道大哥是怎么死的,但为了家族产业的平稳,却可以几年不追究江嘉逸,十几年不清算黄家。”
江玙抬起眼睛,目光坚定而决绝:“十年前他没做的事,现在就一定会做吗。”
江家产业由江乘斌一手壮大,几十年风风雨雨,江乘斌对这份基业的感情,远胜于父子之情,也胜于失子之恨。
可在江玙的世界里,不是这样的。
江玙很冷静地对钟妗思说:“妈妈,你说的我都懂,我不会再怨爸爸,但也不相信他。”
在为大哥复仇这件事情上,江玙只信他自己。
因为只有他,是被江彦亲手养大的。
只有他,知道大哥有多么好。
别人没有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切,永远无法对他的仇恨、他的执念感同身受。
江玙不会再怪江乘斌,因为他们站的位置本来就是不同的。
江乘斌有一份沉重而荣耀的产业,有叱咤风云、受人敬仰的身份,还有四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
他心里有其他分量更重的东西,压过了江彦死亡的重量。
所以他能隐忍,他能放下。
但江玙不能。
在江玙一无所有、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在他还什么都不懂,被饿得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
是江彦带走了他。
江彦保护江玙,就像江乘斌守护江家基业那样,优先级永远是最高的。
江乘斌有四个儿子,只要他愿意,甚至还可以拥有很多继承人。
可江玙只有一个大哥。
再也不会有了。
*
如江玙所料,黄颖彤果然忍不住动手了。
在江玙准备回港城的前一晚,她居然都等不及江玙回去,就直接派人找到了京市。
夜深霜重,北风呼啸。
江玙和叶宸打完视频通话,抱着猫侧躺在床上,都准备睡觉了。
正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
江玙猛地睁开眼。
翩翩也‘蹭’地跳起来,慌慌张张地钻到床下面去了——
这是家里有人进来时,它特有的反应。
江玙迅速起身,刚抓起床边的卫衣套上,卧室的实木门就被蛮力撞开。
‘嘭’的一声巨响,两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一人手持匕首,朝江玙扑了过来,开口就是一句:
“照片呢?!”
江玙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抓着床头的台灯,朝那人砸了过去。
一句话,足以让那个江玙确认对方身份。
是黄颖彤派来的杀手。
江乘斌和钟妗思都以为京市足够安全,殊不知当人被逼到绝境,就会变得无比疯狂,当杀死江玙成为她唯一的生门,那么无论江玙在哪里,她都会忍不住出手的。
聪明人偶尔犯一次蠢,也犯得让人很猝不及防。
电光石火间,门口那个壮汉也冲了过来。
闪着寒光的匕首,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刺向江玙面门。
江玙猛地矮身,匕首擦着他耳侧扎向窗台,江玙顺势旋腰转身,手肘狠狠砸向壮汉后颈。
壮汉痛哼着躲避,江玙趁机扣住他手腕,指节发力一拧,骨节错位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那人手中匕首应声落下。
江玙抄起匕首,在左右两肩的位置各剜了一下。
壮汉登时惨叫出声,倒在地上痛得直滚,两只手软软垂下,竟不能再移动半分。
江玙握着匕首,反手抹去颊侧溅上的鲜血。
最先进屋那人隐在阴影中,似是一道阴沉鬼影,见同伴倒地,不仅不慌张,反而抬手鼓了鼓掌。
江玙抬眼向那人看去。
“早听雇主说你会很难杀,怪不得佣金翻了三倍,”
那人抬起右臂,掌心赫然握着一柄黑黝黝的手枪:“还嘱咐我们一定要带上这个。”
江玙瞳孔霍然收缩,浑身肌肉绷紧,闪避的动作已快成一道残影,却终究赶不过子弹上膛的轻响。
枪膛火星亮起微光。
‘嘭’的一声,子弹擦着江玙肩膀,炸开一道血花,射在他身后的玻璃上。
玻璃碎裂的声响中,江玙捂着肩膀,迅速回过身。
三米外,漆黑的枪口抬起。
正对江玙眉心。
江玙心跳如擂,须臾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绝对、绝对不能死在叶宸家里。
否则等叶宸从北欧回来,看到的就是……看到就是……
江玙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怎么不开枪,你雇主还有别的交代吗?”
杀手用枪指着江玙,警惕地后退半步:“你知道我雇主要什么,把照片都交出来吧,给你个痛快。”
江玙说:“照片在我电脑上,胶片在书房抽屉里。”
杀手点点头,踢开地上哀嚎的同伴,慢慢朝江玙走过来,同时掏出一个手铐,显然是想把江玙先铐住,再去找照片。
一步、两步、三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玙屏住呼吸,始终保持不动,精神却高度集中,计算着最佳的攻击距离。
就在枪口抵上额角的前一秒。
江玙忽然动了!
他一脚踢向杀手手腕,猛地将枪踢飞!
黑色手枪落在地上,擦着大理石瓷砖光滑的瓷面,转圈滑了出去。
江玙和杀手同时扑向手枪。
正在这时,一道棕色猫影从床底下蹿了出来,推玩具球似的,一个飞身滑铲,把杀手手边的枪推出去好远。
杀手:“???”
他抽出腰间匕首,想也不想便朝那猫刺去。
江玙一把抓住杀手衣领,硬是将人拽了回来:“翩翩快跑!”
人的速度比起猫来,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杀手一刀劈空,又拿枪无望,只能骂了句脏话,转身和江玙缠斗在一起。
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江玙抬手握住杀手手腕,挡住他挥过来的一刀,顺势向反方向掰去,卸去对方手中匕首,左臂灵活地绕向杀手颈侧,呈环扣状锁住敌人动作,手肘同时紧紧抵向喉结,形成一个裸绞的雏形。
奈何杀手的体重远高于江玙,同时也深谙近身格斗技巧,不住挣扎之下,江玙锁了几次,都未能将锁成。
二人犹如两只困兽,都在用尽全力绞死对方。
剧烈打斗中,卧室床头的东西纷纷落地。
翩翩听到屋内‘噼里啪啦’的声响,毫不意外地应激了。
猫应激时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它估计是理解错了江玙口中‘快跑’的含义,化身为一道发疯的闪电,浑身的毛炸成一团,在屋内疯狂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