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江乘斌从没受过这样的气。
好在叶宸彬彬有礼,进退得当,并没有上来硬挤,而是俯身朝江玙笑了笑:“我开车回去,在家等你。”
江玙侧身问江乘斌:“爸爸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和叶宸回去了。”
江乘斌气得七窍生烟:“滚!”
江玙立刻钻出轿车,头也不回地拽起叶宸就跑了。
简直是有史以来最听话的一次。
江乘斌一大早来接儿子,结果只接了满肚子气回去。
真不知道叶宸给他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玙也不知自己喝了什么汤,反正他一见到叶宸就晕头转向。
回浅水湾的路上,江玙一直在刷着媒体发布的消息,船王继承人当众出柜的新闻太过炸裂,几乎瞬间便引爆了整个港媒。
叶宸将车停进别墅院内:“到家了。”
江玙按灭手机屏,唇边挂着难掩的笑意,心情大好地推开房门,感觉连海风都是甜的。
叶宸看到江玙美滋滋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这么高兴?”
江玙翻过手机,把新闻亮给叶宸看:“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你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叶宸把江玙抱起来,放在玄关柜上,抵在墙角亲了又亲。
江玙微微仰头,亲向叶宸喉结。
叶宸喉结轻轻滑动,哑声道:“谢谢你,江玙。”
江玙抬手揽住叶宸脖颈:“谢我什么?”
叶宸凝视江玙,眼中满是温暖柔和的情意:“谢你的随心所欲,谢你的坚定不移,谢你……愿意顶着这么大压力,也要在所有人面前宣告我们的关系。”
江玙靠在叶宸怀里:“你也别太得意了,我明天还要问过我大哥。”
叶宸目光依旧停在江玙脸上:“他要是不同意呢?”
江玙反问叶宸:“是啊,他要是不同意呢?”
叶宸说:“那我就只能做个无耻小人,趁他不注意,悄悄偷走你了。”
江玙打开抽屉,将两枚杯筊握在手里,胸有成竹道:“我大哥最疼我了,他肯定会同意的。”
江彦完全不同意。
翌日清晨,百花林私人墓园。
江玙跪在江彦墓碑前,抬手又掷了一次杯筊。
‘啪嗒’一声轻响。
第七次,依旧是代表否决的哭杯。
山林间微风阵阵,香炉中的信香几乎燃尽,江玙像个犟种一样,又面无表情地点了三炷香。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
今日天有些阴,风也越来越大,吹伏了四周的野草,卷起四周砂石,似乎酝酿着回南天的春雨。
汉白玉石砌又冷又硬,江玙跪得膝盖发痛,在他续过第三次信香、正在投掷第十一次杯筊时,身后传来了隐隐的脚步声。
江玙转过头,看到叶宸的刹那,挺直的后背微微放松。
脸上也露出不易察觉的委屈。
叶宸原本是等在山下的。
江玙上山前,信誓旦旦地和他说:“等我先去问问大哥,等大哥同意了,我就来叫你一起上去。”
然后就没消息了。
叶宸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等不到江玙,这才上山来找,看到地上的哭杯,他便知道为何江玙这么久都没消息了。
江玙和江彦还真是挺像的。
一个屡拒屡问,一个屡问屡拒。
江玙又掷了两次杯筊,毫不意外,依旧都是个哭杯。
叶宸走过来,捡起地上杯筊,微微后撤半步,也在江彦墓前跪了下来。
江玙猛地侧过身:“叶宸?”
叶宸把杯筊递给江玙:“我陪你一起问。”
江玙垂头丧气:“大哥今天心情不好,我都问十三次了他也不同意。”
叶宸轻轻托起江玙胳膊:“你先起来歇一会儿,一直这么跪膝盖要跪疼了,我来替你跪着,说不准你哥心情就能好些了。”
江玙站起来,低声喃喃自语:“奇怪啊,大哥怎么会不同意呢。”
叶宸:“其实他会同意才比较怪。”
江玙半蹲到墓碑前面,一边小声嘀嘀咕咕,一边用手指抹去描红阴刻中的灰尘。
天色愈发昏沉,风也更大了。
像叶宸这样的唯物主义者,都感觉这场山雨来得实在有些巧了。
反而是向来对天意深信不疑的江玙,说春末进入前汛期,本来就会频繁出现阵雨,这只是港城五月最常见的天气。
扔到第十六个,天边划过一道闪电。
蓝紫电光晃亮江玙侧脸,冷白光线勾出利落的眉骨,连唇珠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雷声炸响的瞬间,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骤雨倾盆,哗哗的雨声裹着狂风席卷过来,天地间一片阒然,仿佛只剩这浩荡的轰鸣。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石阶上,密匝匝连成一片鼓点。
两个人几乎登时便被淋透了。
江玙屈膝跪在江彦墓前,雨水顺着脸颊不断下滑,握紧杯筊,又扬手掷了一次。
两枚月牙形杯筊摔在雨洼中,这次终于不再是两个背面了。
杯筊一正一反。
是圣杯!
江玙大喜过望,猛跳起来,扑进叶宸怀里:“大哥同意了!”
叶宸抬手替江玙遮雨,暗暗叹了口气,心说:你大哥哪儿是同意了,他是没招了。
“你大哥心疼你,”
暴雨声中,叶宸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舍得你淋雨。”
江玙摇了摇头:“他可能是太久没见你,把你忘了,现在一下雨,他就想起来了。”
叶宸脱下外套遮在江玙头顶,护着他往山下走:“大概吧,毕竟自从去了北欧,我也好久没有给他的玉盏里供水了。”
江玙却没往山下走,反而走向江彦的墓碑:“我大哥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只晓得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谁能像他这样好了。”
雨水顺着描红的刻字淌下来,模糊了江玙的视线。
叶宸走过去,轻轻抱住了江玙。
江玙屈膝蹲下来,伸手摸着江彦的名字:“叶宸,那年你多大?”
叶宸说:“十六。”
江玙笑了笑:“好巧,刚刚正好掷了十七次杯筊,我早说我们是有缘分的。”
叶宸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数如果对不上的话,倒也不必硬对。”
江玙手指微顿:“怎么能是硬对呢?掷出哭杯的次数,正好是十六啊。”
叶宸眸底漾开极淡的怔忪,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江玙回身看着叶宸,反手抹开脸上的雨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宸唇角微抿,眸色温柔道:“记得,三年前除夕,我去穗州找你。”
“那是第二次,”江玙说:“第一次是在这里。”
叶宸:“……”
江玙转身指着江彦的坟茔:“十三年前,七月的一个台风天,那夜的雨比今天还要大,我大哥还未下葬,也没有立碑,这里只有一个深深的墓坑。”
叶宸眸光骤然凝结,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玙。
江玙继续道:“我躺在里面,等蓄起的雨水把我淹死,你却忽然从天而降,摔了下来。”
叶宸肩线倏然绷直。
像一道无形的电光劈穿混沌,照亮那些模糊褪色的记忆碎片。
十三年前的光影,在这一瞬轰然撞进脑海。
那是他高中的夏令营,和陆灼年、萧可颂一起参加的。
当时学校组织了一次港澳台三地联游,但因台风原因,他们最终只在港城停留了一晚,就临时调整行程,把时间都匀给了最后一站,导致叶宸几乎都忘了那次途经地还有港城。
按照原本计划,他们那晚本来该在野外露营,因为有台风预警,所以露营被取消了,所有人都去住了酒店。
萧可颂常年生活在北方,没见识过台风的厉害,见外面天色尚晴,就自己跑去了原定的露营地。
原定的露营地,就在港城著名的郊野景点:
飞鹅山。
叶宸和陆灼年发现萧可颂不见了,分头上山找他。
那晚天黑雨大,叶宸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深坑里,坑里蓄了好些雨水,两侧的湿泥还不断往下滑。
有个小孩屈膝窝在角落,抬起满是泥水的小脸,怯生生地抬头看他。
那大坑有两米多深,两侧又格外湿滑,没有任何着力点,十六岁的叶宸爬出去都费劲,更勿论一个只到他腰间的小孩了。
叶宸本以为是那小孩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自己爬出去后就把他拽出来了。
却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