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他打开门,再一次看到了卓立于风中的叶宸。
江玙抓着门边的手指蜷起,快速看了眼叶宸又移开视线,盯着地面小声说:“你是忘带了什么东西吗?”
叶宸应了一声:“嗯,忘带了你给我的那块椰子糖。”
江玙眼神有瞬息飘忽,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我再给你拿一块吧。”
叶宸说:“我知道在哪里。”
江玙愣愣地抬起头,表情有点迷茫,又有点隐秘的慌张:“在哪里?”
叶宸没说话,只是朝江玙伸出手。
江玙抿了下嘴唇,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很不情愿地将那颗椰子糖放在了叶宸手心上。
叶宸语气听不出情绪,平静而淡然:“给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能偷偷又收回去呢。”
江玙说:“只有它能证明你来过了。”
叶宸垂眸剥开糖纸:“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又舍得还我?”
江玙抬起眼看着那颗糖:“还给你,就不怕会弄丢了。”
叶宸将剥好的糖递到江玙嘴边:“怕弄丢了的话,你可以把它吃掉。”
江玙有点想吃,又有点舍不得,为难地看向叶宸:“那我该怎么确认你真的来过?”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确认,”叶宸目光深邃而坚定,望进江玙深黑的双眸中:“江玙,我想带你走。”
江玙虽然没有做出回答,但整个人气场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叶宸神情平静:“你要和我回京市看雪吗?”
江玙认真地看了叶宸两秒:“好啊。”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站在略显破旧的走廊中,一个没问为什么,一个也没讲原因。
这世上的许多事,原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倏忽间,有夜风迎面吹来——
从北到南,万里长风自西伯利亚的冰原启程,卷着碎雪掠过贝加尔湖的冻面,掠过大兴安岭的雪松,又掠过长城、黄河、昆仑、秦淮,一路漂泊无定、颠沛流离。
最终在此刻穿堂而过。
吹向叶宸,也吹向江玙。
*
叶宸把车扔在穗州,坐飞机带江玙回了京市。
江玙需要随身带走的东西没有很多。
除了供台上的妈祖神像与玉盏,只有叶宸给他的腕表和一块剥开又包好的椰子糖。
江玙最后还是没有舍得把那块特殊椰子糖吃掉,叶宸又从妈祖娘娘的供盘里,拿了不特殊的糖剥给江玙吃。
妈祖娘娘对移驾京市没有意见。
江玙掷杯筊问过后,用木盒将神像装好,和玉盏一起放到了背包里。
叶宸多买了一张机票放神像。
登机时,江玙看着身边的空座有点惊讶:“你不是不信这些么?”
叶宸波澜不惊道:“不信和不尊重是两件事。”
江玙将背包放在另一个座位上,用平静的语气问:“那‘陪你睡’和‘接我走’也是两件事吗?”
叶宸呛咳一声:“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个。”
江玙很听话地不再多问,从航司赠送的洗漱包中翻出眼罩,戴在眼睛上准备睡觉。
空姐给他拿了张柔软的毯子盖。
春节期间从穗州飞京市的飞机没太多人,头等舱更是格外安静。
江玙很快就睡着了。
他歪着脑袋靠在头枕上,巴掌大的脸被眼罩盖住一半,露出削尖的下巴,皮肤白得仿佛透光,能清楚地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叶宸抬手给他掖了下毯子。
江玙在睡梦中也十分警惕,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动了一下,握住后发现是叶宸的手,就继续睡了过去。
叶宸才试着抽出手,江玙就不满地皱起眉梢,像是随时要醒来。
于是叶宸就不动了。
被抓着一只手,他行动不方便,索性没再做别的,只靠回椅背上侧头看江玙。
舷窗外,天空澄净蔚蓝,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穿过滚滚云海,又在江玙身上镀了层细碎的浅金。
对流层的轻微颠簸中,叶宸也感觉到几分倦意。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知不觉间,就这么和江玙手牵着手,一同沉沉睡去。
飞机准点抵达,旅程格外顺利。
江玙醒来得时候,叶宸已经在起身拿登机箱了。
他微不可察地愣了半秒,眼神还没完全清醒,带着一丝懵懂的警惕环顾四周。
机舱内灯光渐亮,周围的乘客都在整理行李,还有人在穿外套,间或传来几句低声交谈。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叶宸:“我睡得这么沉吗?”
叶宸拿起空座上的背包:“没有很沉,也就是能拉到妙瓦底园区卖掉的程度。”
江玙还是十分意外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没有防备,扶着前座的椅背站起身,望舷窗外看了一眼。
天空是清透的淡蓝,阳光虽然明亮但并不灼烈,带着层淡淡的冷调。
草坪是枯黄的,树也落光了叶子,到处都和南方很不一样。
这就是华国首都,两千公里外的京市了,看起来确实有点冷,难怪叶宸特意交待要带厚外套。
江玙回身拿起外套。
低头的刹那,他看见座椅头枕下面,压着一个红色的纸包。
这是什么?
第21章
江玙拿起红纸包。
入手沉甸甸的, 晃了晃没有声音。
江玙歪着头,又把纸包放到耳边晃动着听了听。
看到江玙认真研究的样子,叶宸忍不住染上几分笑意。
“是你放的吗?”江玙余光瞥见叶宸在笑, 恍然间若有所思:“我就知道你会做法。”
叶宸平静的眼神中闪过些许诧异, 一时无法理解江玙的逻辑, 颇觉莫名其妙道:“做什么法?”
江玙又摇了摇红色纸封:“说不定是什么催眠的魇术,否则我不可能睡那么沉。”
叶宸轻轻挑了下眉:“说不定是你太困了,飞机上又有持续的白噪音。”
江玙一想也是,拿起外套跟着叶宸往舱门走,又捏了捏红纸包:“那这是什么?”
叶宸脱下羊绒大衣拿在手里, 随口答道:“压岁钱。”
江玙脚步轻轻一顿:“给我的?”
叶宸应道:“嗯, 给你的。”
江玙愣了半秒:“可我都已经成年了, 不是小孩子了。”
“我说你是你就是, ”叶宸难得没有论证缘由, 只是直接下了定论:“你比我弟弟还小了五岁, 怎么不是小孩了。”
这话细听其实全无道理,但江玙却没有反驳。
因为在哥哥心里,弟弟永远都是小朋友。
所以叶宸想都没想, 便拿了二十三岁的叶玺来例举。叶玺在叶宸面前总是长不大似的, 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孩儿,成天吵吵闹闹的, 不是想干这个就是要买那个, ‘哥哥哥哥哥哥’的没完。
23岁的叶玺尚且如此, 比叶玺还小了5岁的江玙自然就更小了。
叶宸会给他准备压岁钱,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玙没再说别的,跟在叶宸身后往外走,同时低头拆开纸包。
里面是两枚圆形金币, 用红绳串在一起,静静地叠在红纸上,两面錾有吉祥的云纹和如意,中间还刻着字。
一个是岁岁平安,一个是好运连连。
“你什么时候买的?”江玙把红纸照原样包好,将裹着金币的纸包放进口袋,抬手戳了叶宸一下:“为什么是两个。”
叶宸唇角弯了弯,带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在机场候机时买的,店员说买两个寓意好。”
这也不算说谎,店员确实说了买两个寓意好。
只是这话是在叶宸结账时才说的。
江玙向来很少提及父母家人,偶尔交谈时说起,也都是点到为止,不愿深言,唯有提到已故大哥时,话才罕见地多了一些。
能让江玙记了这么多年,可见江玙的大哥一定非常宠爱江玙。
在柜台挑选金币的时候,叶宸下意识觉得,倘若江玙的大哥还在,想必也会在除夕夜包上一枚岁钱压在江玙枕下,请诸天神明保佑他弟弟平安顺遂,百邪不侵。
他们江家习惯拜妈祖,多半也是信这些的。
都是做大哥的,叶宸总是比旁人更能理解兄长的心情。
只是这缘由就不必告诉江玙了,免得惹他想起大哥,又要难过伤心。
送压岁钱本就是让江玙高兴,伤怀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几句话的工夫,二人已走上廊桥。
廊桥不比机舱密闭,隐隐有风吹来,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