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有一种奇异的金属感。
风里像掺了冰碴,吸进肺里竟然有点疼。
江玙的纯南方体质未曾经过如此锤炼,刚想要感叹一句‘好冷’,就看到了出口的标识。
拐过去,只见廊桥门敞开着,狂风呼号着往里灌,宛如巨浪迎面扑来,霎时把江玙的话全都拍了回去。
刚才的好冷不算冷,现在才是真的冷!
江玙鼻尖泛起一阵冰麻,整个人像是被按进了冰水里,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顶着风走也走不动,只剩头发在风中飞舞,眼睛也睁不开,连眼泪都被吹了出来。
风刃如刀,整个世界一片萧然,仿佛化为乌有,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航站楼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相隔天涯。
路边有堆积未化的残雪,看起来被冻得很硬,和江玙想象中很不一样。
但此时此刻,白雪与想象中一样与否,对江玙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大脑被冻得发麻,仿佛血液都结成了冰,根本无心去欣赏那并不算美的积雪了。
江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冷!
叶宸早有预料,抖开自己的羊绒大衣,裹在江玙身上,揽住他走下廊桥。
小孔雀被寒风吹成了冻鹌鹑,江玙也顾不得形象了,缩着肩躲在叶宸怀里,抻起叶宸的围巾挡住了脸。
叶宸忍不住想笑,摘下围巾蒙在江玙头顶。
江玙在丑死和冻死之间艰难徘徊,终于还是难以抵抗温暖的诱惑,自动解锁了北方人用围巾包头的技能。
叶宸扳着江玙肩膀,在他耳边说:“你可以背对着风走。”
江玙转过身,在风声中提高了声音:“我应该早听你的,穿件厚点的衣服。”
他总算明白叶宸看见自己拿那件‘厚衣服’的时候,眼神为何会那么一言难尽了。
但那确实是他最厚的外套了。
江玙摸了下叶宸身上的羊绒衫,问他:“你冷不冷。”
叶宸把江玙推进航站楼:“几步路,还好。”
进了航站楼,热烘烘暖气熏然如春。
江玙瞬间活了过来,拽下头上的围巾,若无其事地看向机场商店:“还是买件羽绒服吧。”
叶宸接过江玙手上的围巾:“好。”
江玙回头看了眼叶宸,极淡地抿起唇线:“我以为你会说我。”
叶宸带着江玙走进成衣店:“说你什么?”
江玙直奔最厚的衣服走过去:“说‘我早就说要给你买羽绒服,你那时候不要,现在又觉得冷’之类。”
叶宸叫导购拿合适的尺码来给江玙试,转头用陈述的语气道:“京市比穗州冷很多,你第一次来,会有误判也正常。”
江玙低头看展架上的衣服,露出一截雪白纤弱的后颈,随口道:“在我家,如果决策有误,是要挨打的。”
叶宸看着江玙的后颈微微出神,愣了半秒才移开视线:“我不会打你的江玙,你不用怕我。”
江玙转头朝叶宸勾了勾唇角,牵到嘴边的伤口,不是很明显地皱了下眉。
叶宸没说话,眼神停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玙顺着叶宸的视线,摸了下自己嘴角:“没事的,不疼。”
叶宸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说:“唇角的伤最难好了,说话都容易裂开。”
江玙像是真的无所谓:“抻到结痂的感觉有点怪,但我不觉得疼。”
叶宸似是叹了口气,又似没有。
江玙又笑了一下:“我很耐疼的,不信回去你打我试试,用鞭子抽我都不会躲的。”
叶宸渐渐对江玙的某些奇怪发言习以为常,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与纠正,就听到‘啪叽’一声轻响。
江玙和叶宸同时回头。
导购呆呆地张开嘴,满眼震惊地看着二人,手里只剩一件羽绒服,衣架已因过度震惊而脱手落地。
叶宸:“……”
虽然他已经略微了解江玙的措辞习惯,但绝大多数人类俨然尚未掌握这项技能。
故而叶宸风评被害也是早晚的事。
但刚下飞机,连航站楼都没出,还是有些太早了。
或许应该尽快给江玙报一个普通话培训班,免得他总是用错词汇,胡言乱语。
叶宸表面波澜不惊,彬彬有礼地捡起地上的衣架,抬手递还导购,云淡风轻道:“就这件开票吧,不用包了。”
导购看看叶宸,又看看江玙,在装作没听到和报警之间选择尊重小众爱好。
叶宸刷卡买单后,面无表情抓着江玙离开店铺。
他快步走出航站楼,把江玙往车上一推,低声吩咐司机:“回檀苑。”
檀苑是叶宸自己住的小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强。
最关键的一点是,离叶家很远。
远到他入住暖房那天,他爸都嫌远没来。
叶宸家里有猫,是一只胆子极小的缅因,容易应激,发疯时力大如牛。
他家猫不会主动攻击人,但由于人的行为比猫更难预测,保不齐谁会在猫应激时还非要碰猫,触发猫咪的防卫机制,所以叶宸通常不会邀请朋友来自己家玩。
只有他最好的两个朋友才获得了猫咪认证——
其中萧可颂是猫的原主人,陆灼年会和猫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叶宸提前和江玙说过自己家有猫的事情,开门前又强调了一句:“我家里有一只小猫,胆子很小,你不要理它,等熟悉就好了。”
江玙应道:“嗯。”
叶宸和江玙一前一后进了门。
出门这几天,萧可颂有来充当临时铲屎官,叶宸开了每日通风系统,扫地机器人也有按时工作,因此家里还是非常干净的,没有什么异味,水碗和猫粮碗也都是满的。
就是猫不知道哪儿去了。
关上门,叶宸叫了声:“翩翩?”
江玙站在叶宸身后,好奇地探头看,怕惊到了叶宸家‘胆小的猫’,特意压低声音问:“它叫翩翩?”
叶宸也放轻声音,俯身拿出新拖鞋给江玙:“嗯,翩翩君子的翩翩,萧……我朋友给起的名,这猫本来是他的。”
听到‘萧’这个字,江玙似是想到了什么,浅淡地弯了弯眼睛,偷偷笑了一下,没让叶宸发现。
江玙低头换鞋:“翩翩君子,有什么说法吗?”
叶宸带着江玙往屋里走:“寄托了他对优秀品质的美好向往吧。”
江玙没听懂,疑惑地‘嗯’了一声。
叶宸说:“不知道你们那边有没有这种说法,就是想要什么就给宠物取名叫什么,像‘来财’‘福福’‘Lucky’之类的,我那个朋友不缺这些。”
萧可颂有钱有福气,幸运值更是满点,唯一差点意思的就是翩翩君子的优秀品质了。
叶宸点到为止,厚道地把剩下的话吞回去,只对江玙说:“有机会你见到他,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江玙似懂非懂:“好吧。”
叶宸在客厅里绕了一圈,看了几个平常猫喜欢藏的位置。
正在这时,江玙瞥到一个棕黑色的影子‘呼’得飞了过去,其疾如风,迅若闪电。
“是那个吗?”
江玙动态视力超绝,瞬间捕捉到了猫的行动路线,指着沙发后面说:“但好像挺大的,不像小猫。”
叶宸也看到了他家猫的尾巴:“它年纪比较小,才六岁。”
江玙不太了解猫的生长周期,但隐约觉得六岁的猫,好像也不是小猫了。
叶宸蹲在沙发旁,和翩翩说了两句话,交代了一遍家里来人的事,然后就带江玙先上楼了。
江玙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了眼沙发:“它能听懂吗?”
叶宸迈上楼梯:“完全不能。”
江玙:“……”
叶宸穿过走廊,先带江玙看了客房。
他家向来很少有人留宿,只有这一间客房有床,家具空置着,个别位置保护膜都没撕,进去说话甚至有回音。
江玙站在客房门口,鼻子轻轻抽动,闻到了些许木质家具的气味,不是很讨喜,但也没提出反对意见,只是说想先洗澡。
客卫的热水器都没有插电,叶宸带江玙去了主卧的浴室。
主卧有清晰的生活痕迹,虽然装修和床品都是轻奢冷色调,但感觉是暖的,完全不同于客房的冷清,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味。
住过人的房间和没住人的房间有很大差别,只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不同的气场。
江玙对主卧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满意得很明显,转头看向叶宸等他发话。
叶宸本来也是带着江玙选房间,见状便说:“我会把客卧和主卧的床品都换掉,你想住哪里自己选。”
江玙拿着睡衣进了主卧浴室,虽未明示,但态度俨然说明了一切。
叶宸就先把主卧收拾出来,拿走自己的个人用品,拆下了睡过的四件套,换上新的床品给江玙用。
正在罩枕套的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叶宸背对江玙,听到了开门声,很绅士地没有回头。
江玙站在原地看了叶宸两秒,朝他走过去,带着满身湿漉漉的水汽和暖意,从背后抱住了叶宸。
叶宸动作猛地一顿,手指将枕头捏出了好几道折痕。
他闻到江玙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的芬芳。
是他常用的、最喜欢的香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