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江玙简直恨不能单手一撑,直接踩着扶手跳上去。
漫长的等待中,他看着叶宸的身影出神。
叶宸总是那么高大,又那么英俊,无论多远,无论多晚,他都会等他。
那条比中环至半山更长的扶梯终于到了尽头。
江玙冲出闸机,扑进叶宸怀中。
叶宸抬手接住江玙,轻轻抱了抱他:“走,回家。”
江玙应了声好。
他身上湿漉漉的,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发梢也沾着雨,眼睛却十分明亮。
叶宸掸了掸江玙衣服上的水,用手背抹去他颊侧雨滴:“怎么浑身都湿了,脸也这么冷,外面雨下大了吗?”
江玙抬眸望向叶宸,眼底浮动着复杂情绪。
他不想让叶宸发现自己坐私人飞机回来,特意等民航客机降落,才和乘客们一起走出航站楼。
可惜夜雨沾身,寒意袭人。
江玙以为混在人群中就不会出现纰漏。
却不知原来真正惦念他的人,只要一眼,便能察觉他衣角比旁人更深几分的雨痕。
春雨霏霏,细如牛毛。
叶宸迎着雨来机场接江玙,一路上并没感觉雨丝多急,只觉淅淅沥沥,似有似无。
江玙从下舷梯到航站楼这几步路,论理不该被淋得这样湿,身上也不该这样凉。
叶宸隐约有些诧异,所以才问雨是不是下大了。
江玙心虚地瞟向地面:“没挤上第一辆摆渡车,在雨里等了会儿。”
叶宸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江玙:“别穿着湿衣服了,先穿我的吧。”
京市四月的天还有些凉,尤其今天还下了雨。
江玙等的时候站在风里也不觉得什么,直到见了叶宸才感到冷。
他脱下外套拿在手里。
叶宸伸手接过江玙的衣服,抬臂时不太明显地顿了顿,没让江玙发现,不动声色地换了左手。
江玙穿上叶宸的外套,正低头系扣子,没注意到叶宸的小动作。
叶宸看着两手空空的江玙:“什么都没带回来?”
江玙不讲谎话时还是很有底气的:“要赶今天最后一趟飞机,来不及回酒店收拾行装。”
叶宸忍俊不禁,转身带着江玙往停车场走:“急吼吼地去云苏领奖,最后奖杯也没带回来。”
江玙早有安排:“阿wen明天帮我邮寄。”
叶宸又问:“那我枕头?”
江玙摇摇头,理直气壮道:“也没带,怎么了?”
叶宸喜欢看江玙气势汹汹的样子,见状只是轻笑,眉宇间尽是温柔:“没怎么,大不了不枕呗,我又不是非要有那个枕头才能睡着。”
在座的两人中,谁必须有‘那个’枕头才能睡着,答案显而易见。
江玙听出叶宸揶揄他偷枕头,气势霎时就弱了回去:“你也可以枕别的枕头睡的,怎么就不枕了。”
叶宸波澜不惊:“那个枕头更软,我都睡习惯了。”
“那你可以枕着我睡,”
江玙瞄了眼叶宸,又快速低下头:“我也好软的。
叶宸无视了江玙的胡言乱语。
他走到车位,抬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江玙目光在叶宸垂着的右手一扫而过,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叶宸也坐上车,先拿了毯子给江玙披好,一边给江玙擦半湿头发,一边吩咐司机回檀苑。
汽车引擎启动,驶离机场。
江玙头上顶着毯子,整个人拢在温暖与馨香中,侧过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宸。
叶宸停下动作:“怎么这样看我?”
江玙倾身靠向叶宸,在他耳边问:“你右手怎么了。”
叶宸眸光轻轻一闪:“什么?”
江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是笃定的:“这么晚还叫来司机,除了右手不方便开车外,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叶宸淡然自若:“我请了司机,这是他的工作。”
“你不喜欢麻烦别人,现在是凌晨,能自己开车的话,你一定会自己开过来接我,”江玙鼻尖靠近叶宸颈侧,小动物般轻轻嗅闻:“你身上又没有酒味,为什么要叫司机来?”
叶宸掐住江玙下巴:“不要乱蹭。”
江玙眼睑低垂,看向叶宸的手:“你刚才拿衣服、开车门、擦头发用的都是左手,现在也是。”
叶宸手指不自觉蜷起,沉默不语。
江玙抓起叶宸放在腿上的右手,发现他指尖凉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这太奇怪了。
叶宸的身体总是那么暖和,即便在最为严寒的冬日,手掌也依旧温热,从未像现在这样冰冷过。
江玙颇觉惊诧,疑惑轻轻‘嘶’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叶宸下意识将手往回抽:“没事。”
江玙力气大得惊人,紧紧捉住叶宸不放,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听起来竟然有些急厉:“不可能没事,到底怎么了?”
叶宸回握江玙的手,用力攥了攥,又做了别的几个动作:“你看,哪里有什么问题?只是天凉而已。”
江玙又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实看不出端倪。
但他知道肯定有哪里不对,只是叶宸在隐瞒自己。
这让江玙很不高兴。
如果换了个人这样搪塞隐瞒,他绝对理都不理,可偏偏这个人是叶宸,江玙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默默生气。
可再多的负面情绪,也没有影响江玙探寻答案。
江玙倔强地握紧叶宸右手,顺着指尖往上摸,犹如开启了扫雷模式,自顾自严密侦察。
叶宸面不改色:“你这是在?”
江玙脸上没太多表情,冷冷地看着叶宸:“如果你敢骗我,最好不要让我发现,否则你就完蛋了。”
叶宸气定神闲,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江玙继续检查叶宸的手臂,从肌肉到筋脉,从血管到骨骼,一寸寸排查过去,不肯轻易放过半分细节。
他既然知道叶宸在说谎,就一定要找到证据。
虽说阴雨天的低气压会令肌肉组织压力变化,刺激神经末梢,影响血液循环,可如果是健康通畅的血管经脉,绝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江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宸,细细观察对方表情。
好似只要叶宸稍微蹙蹙眉梢,便可落实欺君大罪,孔雀大王会立刻将其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在江玙把手塞进叶宸衣领之前,叶宸轻叹一声,按住了他的孔雀爪。
第39章
叶宸按着江玙手腕, 表情无比沉稳。
江玙瞬间警觉:“怎么?”
叶宸依旧稳如泰山,不动声色道:“正经点,不要乱摸。”
江玙眯了眯眼睛, 明悟道:“原来伤在肩膀上。”
叶宸:“……”
“可肩膀的伤怎么会影响到右手, ”江玙垂眸沉思, 疑惑地自语了半句:“是伤了神经吗?”
根据江玙所知,叶宸的右手手臂在日常活动中几乎不受影响,从未表现出无力和活动受限,这就排除了肌肉和肌腱损伤。
那就只能是神经了。
肩膀周围分布着许多支配右手运动、感觉的神经,一旦受到损伤, 便会直接导致右手功能异常。
比如阴天下雨因气压变化产生的麻木和刺痛。
江玙很快想起什么似的, 小幅度僵硬半秒, 抬起头看向叶宸。
叶宸神色如常, 平静淡然地回视江玙。
江玙小心翼翼地问:“叶宸, 你之前说你是因伤退役, 就是这个伤?”
叶宸轻描淡写:“当时是有些严重,现在真的好了。”
江玙显然不是很相信的模样:“如果真好了,你的手又怎会这么凉。”
叶宸像是早已释怀旧伤, 无所谓究竟恢复到何种程度, 只是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减轻了很多,会好的。”
江玙很不赞同地看着叶宸:“若是沉疴未愈, 你就不该让手就这么冷着。”
叶宸将不凉的左手递过去给江玙,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关系, 这只还是热的。”
江玙笑不出来。
他仍握着叶宸的右手, 仿佛能触摸到平静冰冷之下,所有的细碎颤抖。
江玙垂着眸,眼神看起来有一些难过。
察觉叶宸拿借口搪塞的刹那, 他第一反应就是戳穿谎话,证明自己判断无误,可真查明了叶宸手凉的原因,江玙也没有半分得意,反而有些伤心。
他宁愿自己判断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