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江玙离开宴会厅,走上顶层露台。
晚宴刚开始不久,所有人都在楼下用餐,整个露台空空荡荡,连灯都没开。
徐徐夜风迎面而来,江玙背靠着墙,垂眸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露台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江嘉豪走了进来。
江玙抬眸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环顾四周,不远不近地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走,他上下端量着江玙,突然轻声一笑,似叹似嘲:“江玙,在京市过得好滋润啊。”
江玙懒得同江嘉豪闲聊,开门见山道:“要和天枢谈合作,爸爸给的底价是多少。”
江嘉豪走向休闲区,拉过一张藤椅坐下,长腿一抬一搭,将皮鞋搁在了镂空茶几上,敲着脚晃了晃,语调悠然自得:“你这个问题,是作为我弟弟问的,还是作为叶总弟弟问的?”
江玙面无波澜,黑沉的眼眸盯了江嘉豪几秒。
江嘉豪后背无端发紧,晃动的脚不自觉停下来,清了清嗓,刚说了个‘我’字就被江玙截断话茬。
江玙冷冷道:“江氏远洋船舶集团的招标底价,对别人来说是商业机密,对我而言就是一串数字。”
江嘉豪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说得倒是轻巧,既然只是一串数字,那么你又何必来问我。”
江玙语气淡淡:“我问你是相信你在集团的话语权和公信力,否则若是我直接给爸爸打电话,拿到的条件比你更好,率先和天枢签约,那你就难免尴尬了。”
江嘉豪猛地一拍扶手,挺直后背道:“与天枢合作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你犯不着拿这个激我。”
“你信不信,无论你想和哪家集团合作,只要我去求爸爸,他都会给我让半个利润点……”
江玙捻灭指尖的半截香烟:“四哥,只要是你的单,我想抢就能抢。”
江嘉豪听到这话气得脸都黑了,表情简直像吃了死苍蝇,恨不能立刻冲上来把江玙从楼上推下去。
他知道江玙能说就能做。
自从江彦死后,江玙就是整个江家最受江乘斌宠爱的儿子,江乘斌把对长子的思念和亏欠,全然灌注到了由江彦养大的江玙身上。
江玙越是对江乘斌爱答不理,江乘斌对江玙越是偏爱纵容。
江嘉豪每次想了解家里的生意,都被父亲防贼似的防,江玙故意做出一副不关心家产的模样,反倒把老爷子哄得晕头转向。
江玙和他那个贱人母亲一样,都是天生的死绿茶!
无论是和哪家集团签约,只要是江玙真的去求江乘斌,要在原本的合作底价上让出半个利润点促成合作,江乘斌一定会同意的。
可若换了别的儿子,江乘斌肯定会大骂对方吃里爬外,不抽断条鞭子都算不错。
手握这半分父爱,江玙在江家确实想抢谁的,就抢谁的。
目前为止,江氏所产船舶使用的都是M国的导航系统,集团不仅要按年度支付巨额签约费用,而且还经常在技术上受到M国挟制,不得不做出很多妥协。
从前,M国在卫星信号领域独占鳌头,和他们签约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但随着国产卫星科技的蓬勃发展,江氏集团的处境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用国产卫星导航代替M国的卫星系统,是江乘斌一直以来推进的战略部署。
系统的调配与衔接需要时间,想在一夕之间全部换掉M国的导航并不现实,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也许是三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但它势在必行,是确保江氏集团更好发展的关键一步。
在这个时候,谁能抢先推进国产卫星导航系统在江氏船舶的应用进程,谁就是江氏集团的最大功臣。
国产卫星科技集团不止天枢一家,江氏集团拟计划公开招标,但在这之前必须派人与各大集团接触,对齐细节颗粒度。
内地有一家船舶公司,和叶家沾亲带故,去年有船舶调试了天枢系统,据说反馈还不错。
江嘉豪这次离港来京,就是来考察这个的。
他本以为自己占尽先机,与天枢集团敲定合作是早晚的事,都做好了庆功的准备。
可江嘉豪做梦也想不到,消失了一年的江玙忽然冒了出来。
江嘉豪眯起眼看着江玙,恨恨道:“我早猜到你来内地不可能是只是为了当什么网红!之前我就奇怪,怎么父亲忽然要和天枢集团接触,原来是你在其中牵线引桥。”
江玙未置是否。
江嘉豪眯了眯眼睛:“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叶宸还不知道你是我弟弟吧。”
江玙神色没有半分波澜:“你想说什么?”
江嘉豪挤出一丝狞笑:“如果他要是知道了,又会如何呢?”
江玙目光淡漠疏离,瞬间凝了一层薄冰,反问道:“他知道又能如何?”
“别装了弟弟,我还不了解你吗?”江嘉豪缓缓靠回椅背上,慢声道:“叶家大公子温文尔雅,沉稳矜贵,待人接物的模样和我们那位大哥如此神似,我和他讲话时都难免恍惚,更何况你呢。”
江玙盯着江嘉豪,一字一顿道:“叶宸就是叶宸,我没有把他当成大哥。”
江嘉豪轻笑:“当成不当成的又有什么关系,我想说的是,首先你骗了他,其次……他那么自信冷傲,可不像是能吃软饭的人。”
江玙不耐烦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嘉豪眉梢轻挑:“我想说,如果叶总发现江氏优先和天枢签下合约的原因,是你把饭喂到了他嘴边,恐怕不会高兴,你觉得呢?”
闻言,江玙脸色倏然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访谈会议室——
AI小记者:请问叶总,如果您将来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做呢?
叶宸:给陆灼年打电话。
陆灼年:我能不接吗?
叶宸:你怎么知道江玙要给我送百亿订单。
陆灼年:……
[化了][化了][化了][化了][化了]
第48章
不得不说, 江嘉豪确实很了解江玙。
他看得出江玙在乎叶宸,登时话锋一转,朝着江玙的软肋戳了下去。
隐瞒身份和促成合作两件事, 分开来看都有的说, 可混在一起之后, 倒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旦东窗事发,最先动摇的不仅是叶宸对江玙的信任,更是江玙接近叶宸的目的与立场。
若带着怀疑的眼光审视江玙,那么他有太多行为难以解释,甚至连除夕之夜所受的伤, 都好似成了一场别有用心的苦肉计。
江玙眼睑微垂, 沉默不语。
江嘉豪按下打火机, 低头点燃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若是身份暴露, 你该怎么和叶总解释呢?”
江玙抬眸看向江嘉豪:“把我的身份告诉叶宸, 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嘉豪似笑非笑:“好处是没有的,可也没坏处啊……或者让给我两条航线做封口费,你知道只要钱给到了, 我的嘴可是很严的。”
江玙波澜不惊, 语气比平时更平淡:“假如我在京市待不下去,就只能回港城和你争家产了, 四哥。”
江嘉豪脸上笑意霎时僵住, 很久都没有说话。
大哥和三哥去世后, 江嘉豪按序最长, 家族中唯一能在名义上压江嘉豪半头的,就是过继在原配夫人名下的江玙。
江玙是江彦亲口认下的嫡亲弟弟,继承了江彦母家的全部人脉势力。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成年后加入继承人的争夺, 可江玙偏偏出乎所有人意料,只身来了内地。
没人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江嘉豪虽然猜不透江玙的想法,但他很清楚地知道,江玙在内地逗留越久,对自己就越是有利。
若是戳穿江玙的身份,江玙与叶宸反目后就只能回港城,那江嘉豪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合作这么简单了。
这样算起来的话,江嘉豪非但不能拿这件事威胁江玙,反而要想方设法替江玙遮掩。
比如下次父亲再说起江玙在内地的事,江嘉豪不仅不能煽风点火,还得替江玙说话才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怎么越想越窝火呢。
江嘉豪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小不忍则乱大谋,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词:“好,江玙,我会让你在京市安安稳稳地待好。”
江玙单手抛接着打火机,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江嘉豪气得心口发闷,嘲弄道:“只是你这么捉弄叶家那小子,等身份暴露那一天,我看你怎么收场。”
“如果叶宸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正好以船王幼子的名义与他谈合作。”
江玙随手将烟头弹进垃圾桶,转身走下天台:“私有私谈,公有公谈,我和他总有得玩,轮不到你替我心急。”
江嘉豪心急与否无人得知。
叶宸现在倒是挺急的。
其实说着急也不大准确,确切地说应该是无语,非常无语。
晚宴上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叶宸只是一错眼没瞅到,江玙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最关键的是,江玙消失之前,陆灼年和陈则眠就在他身边。
叶宸先看到陆灼年先过去找他们了,才放心和商会的人多聊了两句,结果再一转头——
江玙就不见了。
两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小孩!
叶宸垂眸看向陆、陈二人,虽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如果有漫画特效的话,他此刻周遭应当燃烧着一圈愤怒的火光。
陈则眠起身开溜,将功折罪道:“我去找江玙。”
“不用,我给他打电话,”
叶宸从秘书那里拿回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说:“丢倒是丢不了,我就是想不通你们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怎么还能不知道江玙什么时候出去的。”
陆灼年说:“陈则眠喝了太多酒。”
叶宸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等待音,难免有些烦躁,没好气地说:“把你喝醉了?”
陆灼年:“……”
陈则眠起身道:“我还是去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