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江玙天性难驯,谁也管不了,这回借着梁母生病的契机,好歹是把他骗了过来。
表面上唤江玙来探病,实则是安排相亲。
眼见梁母年事已高,众人都怕她不在以后,梁家大权旁落,都想趁着梁母在世把亲事定下来。
江玙就算再骄矜倨傲,也要顾念江彦的情分,总不至于甩手就走。
这算盘打得精明。
江玙面颊绷紧,表情瞬间降温,眸底像蒙了一层薄冰,寒着脸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梁乐绮的父亲,硬是把人盯出一身冷汗。
冷面小太岁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江玙在许多人眼中,从来都是一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模样,只有在梁母面前才显出几分乖。
梁母喝完药,抬手撂下药碗:“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话和玙仔讲。”
男人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见梁母面色微冷,便不敢多言,带着梁乐绮退了出去。
梁母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抬眸望向江玙,问他:“阿玙,你看小绮怎么样。”
“绮小姐很好,”江玙往前走了半步,蹲在床边:“但我恐怕不能和绮小姐亲上加亲了。”
梁母轻轻叹了口气:“也罢。”
江玙倘若联姻,自然是与梁家最好,于双方都有裨益,是真正的强强联手,珠联璧合。
可要是江玙不愿意,那便是有千万份的好也不好了。
同心勠力的前提是同心。
这个道理最简单,梁母懂,但许多人却不懂。
梁母摸了摸江玙的头发,语气温和:“玙仔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将来选一位心仪的漂亮小姐结婚,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江玙趴在梁母膝头,低声道:“结婚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要结。”
梁母用手指梳着江玙的头发:“傻话,你现在还小,以后总是要结婚的。”
江玙闭上眼:“我想象不到。”
梁母笑道:“这有什么想象不到的,一个人过日子太无趣儿了,你总得找个伴陪你,相互做伴,才不那么难熬。”
这话江玙非常认同。
有人陪时间就是会过得快些,他从前自己在港城、在穗州,总感觉一天好长。
同阿wen认识后,时间便过得快了些;再后来和叶宸回京市,时间更多就更快;到现在他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又要直播又要上课,又是同学又是朋友,好似只和每个人多聊几句微信,半天就过去了。
梁母听了只是笑:“朋友只能陪你走一段,爱人能陪你……更多些时候。”
也只是更多些时候。
江玙并不喜欢这个结果,但世界上许多事,并不会因为谁不喜欢就改变。
梁父与梁母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三十载。
可一转眼,阿公离开的时间,已经比和阿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梁母追忆道:“早晨坐在餐厅里,吃早茶喝咖啡,晚上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聊琐事,日征月迈,晨昏朝暮,一天天也就过去了,转头就老了。”
江玙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颤:“这就是爱情吗?”
梁母嗓音沙哑却不粗糙,带着岁月磨出的智慧与宽容:“这是过日子,爱情要在日子里掺一些雅与俗。”
江玙呆呆重复:“雅与俗?”
梁母望向窗外盛开的紫荆花,慢慢讲述道:“雅兴的时候赏雪月风花,俗念的时候逐名利铜臭,和如琴瑟,同进同退,他托得住你的雅,也接得住你的俗。”
“那是比血缘更深的羁绊,是命中注定的另外半个圆,你只要遇到了,就会知道就是他。”
“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只要看向他,他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只要动一下,他就知道你想要什么,帮你把一切都考虑周到,不求任何回报的对你好。”
听到这儿,江玙猛地睁开眼。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烟花在心底轩然炸开。
先前所有不确定的迷茫都有了指引,如风吹雾散,水落石出。
心脏有瞬息漏跳,进而疯狂地跳动起来,心跳声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为他考虑周到、不求任何回报对他好……
听到这些话的刹那,江玙脑海中只浮现出一个人。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么……
难道叶宸喜欢我?
江玙缓缓坐直后背,狂乱的心跳奇异地平静下来。
梁母回过神,问江玙:“怎么了?”
江玙喉结轻动,告诉梁母:“阿婆,我以后大概都不会和漂亮小姐结婚了。”
梁母还是第一次劝人起到了反向效果,不由怔忪半秒:“为什么?”
江玙指尖蜷起又舒展:“有个靓仔可能喜欢我,我要和他搞同性恋。”
梁母看着江玙,半晌动了动唇角:“搞同性恋,那好时髦。”
江玙几乎没有停留,辞别梁母就返回了京市。
临上飞机前,他给叶宸发了条微信,问叶宸在干什么。
叶宸回复:“在我爸妈家,一会儿出去吃饭。”
江玙急于知晓答案,恨不能立刻就给叶宸拨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看到叶宸还和他爸妈在一块儿,才强行按捺住打电话的冲动。
江玙下飞机时,是晚上七点。
他马不停蹄,直接奔向叶宸吃饭的私厨。
一秒都不想多等。
第58章
叶宸有段时间没回家了。
他们家不过洋节, 圣诞夜也没什么可庆祝的,叶玺出门和朋友玩了,家里只有他爸他妈在。
硕大的别墅空空荡荡, 略显冷清。
母亲许秋怡坐在客厅看乒乓球赛, 父亲戴着眼镜, 在书房摆弄一盆半枯的兰花。
“兰花不能放在强光下暴晒,叶片会被灼伤,”
叶宸走进书房,目光落在发黄的焦斑上:“兰花大多喜欢半阴的环境,温度不宜太高。”
叶柏寒放下手里的园艺剪:“侍弄不明白这些花花草草, 你大伯前些日子端来的, 说叫什么素冠荷鼎, 挺名贵的, 拿去给你养?”
叶宸摇摇头:“家里有猫, 会咬。”
叶柏寒语气诧异道:“可颂那猫还你养着呢?”
如果是之前, 叶宸可能随便应一声过去,也不会刻意解释什么,今天不知怎么, 竟不吐不快似的, 说了句:“可颂早就不养了,那是我的猫。”
叶柏寒抬起头, 老花镜半滑半挂在鼻梁, 视线从镜框上方的空隙探出来, 看了叶宸几秒才说:“那就养着吧。”
叶玺不在, 家里是很少吵架的,叶宸修剪了那盆素冠荷鼎,又陪叶柏寒下了几局象棋。
见时间差不多, 叶宸问父母今晚想吃什么。
家里的阿姨今天休息,老两口原本是打算煮些面条,随便对付一口,叶宸既然回家了,自然承担了做饭的工作,见冰箱里没有蔬菜,打算出去买点回来。
许秋怡嫌麻烦提议出去吃,叶宸便订了私厨,开车载二老出门用餐。
到了饭店,才刚入座就察觉不对。
许秋怡东张西望,似是在找些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叶宸翻菜单的手停顿半秒,侧身看向许秋怡:“妈,你是还约了别人吗?”
许秋怡笑了笑,还没说话,不远处便传来一声非常做作的轻呼——
“叶夫人,好巧,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啊。”
叶宸循声看去,唇角仍噙着笑,眼睛里的笑意却渐渐褪去,化为一片冰凉的淡漠。
来人是许秋怡的朋友,也是一家三口。
一对衣饰华贵的中年夫妻,出席晚宴似的搀着手走来,身后是他们年轻貌美的女儿,恰好与叶宸年龄相仿。
真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偶遇。
叶柏寒脸色微沉,低声训斥许秋怡:“你又安排这些。”
许秋怡神色有些尴尬,捅了叶柏寒胳膊一下,碎碎耳语道:“你儿子过了年虚岁都奔着三十了,你不着急啊。”
叶柏寒语气淡淡:“二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哪里就要三十了。”
许秋怡说:“先接触看看。”
叶柏寒非常反对叶宸恋爱结婚:“英雄志短,儿女情长,男人一结婚就安逸,一安逸就失了进取心,还是晚几年才好。”
许秋怡没再多做反驳,但心里是不认同的。
叶柏寒性格强势,她在别的事上鲜少同丈夫争执,唯有这一桩是一定要管的。
眼看着叶宸二十八岁,叶玺也要二十五了,大哥的婚事没落定,弟弟那边也没难安排,她每次问叶玺有没有谈女朋友,叶玺总是拿大哥都没恋爱当挡箭牌。
贵妇太太圈里那些与许秋怡同龄的姐妹,许多都抱上了孙子,她有两个儿子,却一个儿媳妇都没着落。
这怎么能成。
许秋怡临时约了人假装偶遇,两家人顺理成章地共进晚餐,家庭聚餐巧妙转化为说媒相亲,用餐人数也从三位变成六位。
原本的桌子坐不下,她特意让服务员换了一个靠在窗边,能看到雪景的浪漫位置。
窗外有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坠满了装饰和彩灯,映着白雪一闪闪的发光。
桌角的素白瓷瓶里斜插着两枝寒梅,沁人的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