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湾
江律深难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已经闹掰了,想起方才上药时候看见沈序身上的痕迹,也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为缓解尴尬,他还是问了一句关心话。
沈序没搭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黑失去了光彩,江律深看到后背一凉。
不会现在就冲上来给他一巴掌吧。江律深在心里忖度。
“江律深!”
沈序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律深一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快过来啊……”下一句语气软糯,与英眉俊目的外表截然不然,是对江律深很受用的反差。
江律深看着沈序委屈的眼神,双腿自主走上前,手比大脑还快地将沈序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沈序露在粉色睡衣外的清瘦骨骼,再听着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撒娇话,猜测对方这是还没醒酒,所以才对他如此没防备。
沈序死死搂着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头还疼吗……酒醒了吗?”
沈序没回答,依旧像鸵鸟一样把头闷起来。
江律深见他没说话,心才放下来,原来是还没醒透啊。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今天就喝太多了,解酒汤喝了都没用,明天头一定会痛的…..唔…..”
怀中一轻,江律深的唇被一片柔软堵住。
“亲亲我……”耳边传来一句飘渺的情话。
江律深呼吸一屏,瞪大了眼睛——沈序正在闭着眼专心致志地吻他。
黑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喝醉了就爱亲人吗?
……还是把他当作了别人?
心上人的吻来势汹汹,江律深停止不解风情,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搂紧沈序,反客为主加深了吻。
唇瓣不停地磨蹭,轻咬,不似在车上的凶狠掠夺,今夜的吻很温柔,沈序的舌头轻轻扫了下江律深的下唇,江律深才稍稍加大了劲吸吮着沈序的舌头,细碎的呜咽和清脆的水渍声交融在唇齿间。
吻着吻着沈序又哭了,没有逻辑地说着胡话,但他其实只是从心地把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说出来了。
“江律深……你还喜欢我吗?能不能别放弃喜欢我?”
江律深哑然,没敢回答。
沈序抽泣着,一边吻一边哭,密密匝匝的甜腻的吻和泪水一起糊在江律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分手?”
他丧失了一切理智,疯魔地一遍一遍问。
这一声声失控的质问像一把把刀扎进江律深的心脏,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序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在耳畔轻轻哄睡:“睡吧,你喝醉了。”
沈序听不清话,但他知道江律深没有说喜欢他,忍不住崩溃大哭。等到哭累了,他抵不住困意,在江律深怀里睡着了。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眼,薄唇翕动,好像念给自己听:“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
第二日,沈序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却没忘记晚上好像看见江律深了,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一醒来就寻找江律深的身影。
可房间空荡荡的。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工资都退回你卡上了,违约金分月打到你卡上。”
——江律深又不要他了。
第27章 旧疾复发
“律深,律深。”
“……”
“律深!你有在听吗?”
“啊……啊?”江律深回神,看见手上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干脆切成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妈,怎么了吗?”
宋安茹一脸担忧地看着江律深,今日儿子一直心神不宁。今早见着他,江律深就一脸忧愁,眼下乌青,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她也是鲜少见着了。
她欲言又止,扫视了病房环境。人多眼杂,不是一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她又把目光看向窗外,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没有那么热了。
心下一动,宋安茹说道:“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刚才也有些吃多了。”见江律深神色淡淡的,她又补充了句:“不是昨天傍晚正打算要下去吗?结果你朋友来了,没去成。”
“昨天”二字被刻意加重,宋安茹不着痕迹地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听到这两个字时,江律深切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失手打翻了盘子。
“好。我把苹果装进塑料盒里,正好散步完吃。”
下一瞬,他又藏好了情绪,面色如常地回答。
两人中午的午饭吃得比较晚,现在下去正好是三点多的时间,没什么人,几乎都是去睡午觉了。
母子俩也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着散步了,江律深早已长成了大男孩,在外求学后,自然和母亲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毫无顾忌的亲密。
但身为单亲家庭,江律深与宋安茹向来相依为命,彼此间的羁绊,也比普通家庭的母子更为深厚。
只是这一个月来兵荒马乱,母子俩连静下心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又何来这样的谈心机会呢?
风静静吹过,带来远处淡淡的桂花香。其实已经是九月份,桂花开得正盛,可榕城依旧夏日炎炎——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春秋,只剩漫长的夏与冬。
宋安茹闻着淡淡清香,飘飘缕缕,淡得似有若无,却又馥郁得钻入鼻腔。
她难得不讨厌夏天了,榕城湿热的夏天。
因为现在日历上的时令指针已经指向秋季了。等眼前的夏天一过去,榕城就会迎来冬天。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陪伴儿子过完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
她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一时之间没有人在说话,只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虽是阴天,却还是透着淡淡的光影,许是太阳不甘心被浓云遮蔽,执意要透出几分光亮。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
二十年前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的温馨影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中间的孩子比右边的纤细影子都要高大许多。
回忆无端蔓延,医院外车流不息。好像眼前的光景和二十年前重合了,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切美好都被车辆的鸣笛声冲散。
还是宋安茹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朋友昨天怎么了?没事吧。”
她左右张望,装作专心欣赏路边的花草树木,没人能察觉,这句简单的问话,她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不下十遍。
“没事。”江律深脑中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与沈序的温存,就像一场梦。他干巴巴地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江律深也发现自己的回答贫瘠,可说完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还能再回答些什么。
“是哪个朋友?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之前的一个同学。”
“你们之前也一直在联系吗?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在医院出事情了吗?你们怎么会处理到了那么晚?因为这件事情你昨晚甚至都没好好休息吗?”
宋安茹不依不饶,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千篇一律的绿化景色中挪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急切与心疼,紧紧盯着江律深,像在追问答案。
江律深听见母亲越来越大声的、滚雪球般的质问,眉头一皱。
母亲之前从不这样过问,也不这样审讯犯人般的干涉他的生活。
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烦躁与悲伤,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快要失去沈序了,失去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之一……
可是母亲不会懂得。
江律深感到异常焦躁不安。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就是我的一位朋友出了些事情,现在已经都解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江律深拔高了音量,他几乎从不这样没礼貌地和母亲说话。
“真的没事了吗?”
宋安茹没生气,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在她眼里,眼前的儿子依旧是那个被创伤困住、脆弱不堪的孩子。
“没事,我很好。”江律深不咸不淡地回答。
可对上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瞬间眼眶通红,又仓皇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宋安茹的情绪却再也掩不住了,泪水瞬间决堤,顺着尖细的下巴扑簌簌流下。她狼狈地转过头,不敢正视儿子,既怕自己的模样被看见,更怕徒增儿子的烦恼。
哽咽的哭声被风一吹,很快便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江律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扶着母亲瘦削的、此时正在颤抖的肩膀,拉着人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宋安茹双手掩面哭泣,闷闷的话语传出来:“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不是医生说都好了吗?”
她很害怕。
“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丝祈求。
“你还想骗我吗?我知道,你昨天就是听了……车祸的事情才跑出去的。”宋安茹一把扯过儿子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江律深的皮肉里,他能清晰感觉到传来的刺痛。
“是谁?是你的哪个朋友出车祸了吗?”宋安茹语气笃定,后又崩溃发问:“可是你不是都好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宋安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看着眼前儿子沉闷不说话的样子只剩下满腔心疼。
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四岁的江律深失去父亲后,封闭内心、接近自闭的模样。
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比垂暮老人的眼神还要淡漠。偶尔只会蹦出一两个词,不过是一声:“爸爸”。
可宋安茹听到更为难过,因为江律深已经没有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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