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你不想见我,我可想见你啊。”金豪挑眉一笑,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声音暧昧,“这家公司我已经收了,黎柯,你现在是我的员工哦!”
黎柯坐在对面,沉默不语,内心的确也是很无语,这金豪不知用什么手段打听到他在这家公司上班,竟直接把公司买下来了。
好无聊,富家公子的游戏。
“分手了吧?”金豪继续说道:“我早说了,你们走不远了。”
换做以前,黎柯听见这话,一杯热茶就泼过去了,可现在,他只是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局外人都早看透当初他和顾之聿的感情岌岌可危,可笑他还沉浸其中分不清方向,作得要死要活。
“没想到你居然会出来找工作,我以为你会拿着顾之聿给你的钱用到山穷水尽,再换个男人养着。”
“你真看不起人。”黎柯瞪他一眼。
“我道歉。”金豪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你们分手的最终导火索是什么?我很好奇,他连工作都不要了,是要离开S市?”
黎柯忽地抬眉,“他辞职了?”
“你不知道?早走了。”金豪有些感慨地摸了摸下巴,“我还挺惋惜,他是个好员工呢,不过听说他家里出事了,没了爸爸,他把妈妈接到身边,恐怕也想换个轻松些的工作吧。”
没想到再次听见顾之聿的消息,居然是从金豪的口中。
也是,这工作太累了,而且当初也不是顾之聿喜欢的类型,这下钟雅丹过来S市跟他一起,是要换个能顾家的。
金豪细细品味黎柯的神情,试探道:“怎么样,我当初的提议?你不考虑?”
“金豪,”黎柯看着他,眼神沉静,淡淡道:“是不是你觉得,我就是个糟糕透顶的花瓶,一无是处?可是我现在也在努力变好,我想做个正常人,你换个人玩吧,成吗?我没时间跟你闹。”
第45章 小乖
讨人厌的金豪带来的消息让黎柯消沉了两天。
倘若顾之聿离开S市去别处发展,他原本以为的能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的奢望都变成泡沫了。
或许这是所有分手的情侣都会经历的过程,最后一点安心都被打破。
也不是没有在深夜冲动到点开微信聊天框,想像普通朋友一样问候两句,但是最终黎柯还是忍住了。
问了,不回,伤心。问了,回了,更伤心。
因为收到的答案无论怎么样,都再不会是让黎柯能开心的。
他和顾之聿已经没有未来了,他只有现在。
10月30号,周四,天气晴。
席姜和成易给黎柯买了个生日蛋糕,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
关掉灯光,席姜点燃蜡烛,让黎柯许愿。
跳动的烛光映在黎柯脸上,明明灭灭,他望着那两簇温暖的火苗,有些怔忡,许愿?他该许什么愿呢?
他好像没有愿望。
嘟嘟这半年来好转许多,已经不再厌食、消沉,只偶尔会心情不佳,需要黎柯带着到处玩。工作上一切顺利,他已经转为正式员工,每个月的工资也涨到了六千多,以他现在的消费习惯,绰绰有余了。
嗯,他还考了驾照,能够自己一个人开车了。
病情也很稳定,他每天按时吃药,没有再恶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宁静,平和。
哦,不对,还是有一个愿望的。
黎柯闭上眼睛,许愿不想见的人都消失。
不知道这个愿望会不会太大,老天能不能实现,无所谓吧,黎柯想,反正更糟糕的过去已经熬过来了。
晚上守着手机熬到十二点半,挂了金豪打过来的第五个电话,黎柯关机睡觉。
半年了,金豪还是没有放弃。
但是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不再用一种看待花瓶的眼神去看待黎柯,相反,变得尊重了许多,有时候黎柯在忙,他还会特意过来送点水和吃的。
黎柯不搭理他,他也总有说不完的话。
“哎,你这个色调得真好看,越来越像老师傅了呢,瞧瞧这线勾的,真漂亮!”金豪抱着手臂站在脚手架下面,啧啧称赞。
黎柯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诶黎柯,我家有套空别墅,我也想弄个类似的壁绘,到时候你去给我做,行不行?”
“行啊,工钱翻倍。”黎柯拿袖口蹭了蹭鼻尖沾着的粉色颜料,视线落在底稿线上,指尖微动,几笔就勾勒出花朵的软边。
“好说。”金豪仰着头,一点不觉得脖子酸,注视着黎柯裤脚卷起露出的半截白皙的小腿,“怎么被蚊子叮出这么个大包?”
黎柯又不理他了,专注地调整着画面细节。
金豪也不在意,转身出了门,没过多久,手里拿着一小瓶驱蚊药水回来,也没征求同意,抬手就对着黎柯小腿上喷了几下。
冰凉的液体激得黎柯一颤,停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药水我给你放架子上,一会你回家的时候记得带着用。”金豪嘀咕道:“怎么人是越来越厉害了,却总把自己弄得一身蚊子包。”
“多管闲事。”黎柯哼了一声。
金豪真的很闲,可能他这种有钱人已经没有了金钱的烦恼之后,就总是会去追求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人生无非就是玩,尝试各种东西,喜欢特别的人,仅此而已。
好在金豪玩归玩,闹归闹,他从来不会在工作上给黎柯穿小鞋,相反,他虽然年纪小,却真是一个合格的小老板。
这个墙绘公司是他为了接近黎柯随手买下的,但他并没有放置不管,反而是有认真经营,小半年来,盈利颇丰。
他对员工好,他的所有公司里,女性员工每个月都可以多三天假期休息,员工惹了麻烦,他也是站在员工前头,替他们解决问题。
有时候黎柯觉得金豪真的是一个影帝,演懦弱内向的小金时惟妙惟肖,演精明干练的老板时也游刃有余。
演喜欢一个人,也很像。
这半年,金豪总能精准地把握着与黎柯接触的分寸。
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句“喜欢你”“在追你”之类的话,像不经意的玩笑,又像刻意的宣告。但他从不越界,没有令人不适的肢体接触,也没有施加任何工作或人情上的压力,他的坚持让人烦,却一时找不到彻底撕破脸的理由。
这份工作黎柯做得熟了,觉得还不错,他暂时不考虑换工作。
黎柯从脚手架上下来,收拾工具,金豪靠在墙边,看着他动作。
“虽然工作时衣服总是弄得脏,不过你这半年来长了点肉,整个人有点亮晶晶的感觉。”
一些稀奇古怪的形容。
黎柯还是不理。
“早该这样嘛,你要是还像曾经一样待在那个谁身边,恐怕早都废了,他哪儿养得起这么多人?”金豪感叹道。
那个谁,黎柯动作顿了顿。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在他耳边提起这个人了。
“闭嘴吧你。”黎柯拎起工具箱就往外走,忽视金豪说要请他吃饭的话。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异常拥挤,黎柯艰难地挤上车,被人流推搡着移动,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车厢里各种味道混杂,让他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侧过头往窗外看。
这一看,他发现自己右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将手伸向自己前方的一个满头白发女人的兜里,想偷手机。
眼瞧着那人指尖就要探进去,黎柯呼出一口气,装作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猛地插了过去,站到小偷和女人之间。
动作挺大,好几个人都看过来,“不好意思啊。”黎柯小声地向四周的人道歉。
跟前的女人也闻声回头,和黎柯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车厢里的喧嚣和异味都远去了,黎柯的呼吸骤然停在喉咙里,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偶遇到原本以为已经跟着顾之聿离开S市的钟雅丹。
钟雅丹也愣住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又闭上了。
“阿姨。”黎柯叫了一声,算是问候。
身后的鸭舌帽男人悄无声息地隐入人群,黎柯看了看,往后退了一些,跟钟雅丹隔出一些距离。
也是这时候,他发现钟雅丹衣服胸口印着某某家政公司的字样,手里还拎着些菜,她看起来苍老不少,想来中年丧夫对于一向要强的她打击不小。
两人不再对视,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站点抵达,车厢内的人流总算少了许多,还空出了一个座位,黎柯开口让钟雅丹去坐,自己则站远了一些。
钟雅丹也确实累了,坐了下来。
想起刚看到的黎柯的眼神,她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说道:“年纪越大越闲不住,不找事情做,心里就慌得很。”
没想到钟雅丹居然主动开口闲聊,黎柯有些意外,但也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
“看你过得似乎不怎么样。”钟雅丹瞅了瞅黎柯被颜料斑驳了一片的牛仔裤,幽幽道。
黎柯不接话,他知道,如果开口,钟雅丹肯定要挖苦他没了顾之聿什么都不是,继而嘲讽他一番,他已经不想听这些话了。
他和顾之聿已经分开这么长时间,没必要再去找虐。
可钟雅丹明显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道:“你上班够你花?还是依旧靠别人家的孩子养活?”
这话一出,旁边好几个人立马盯着黎柯看,气氛尴尬。
黎柯呼吸一滞,脸色发白,默了片刻,他问:“阿姨,我和顾之聿已经分手很久了,您当年求我把他还给你,我已经放手了,您儿子也如愿回到你的身边,您还有什么不满足,要对我如此恶语相向呢?”
“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钟雅丹冷笑一声,眼神如刀,“我好端端的儿子,被你带到这样一条路上来,你永远欠我们顾家!”
多说无益,黎柯颅内一阵晕眩,恰好地铁到站,他看也不看地冲下了车。
狂奔了好长一段距离,回头,没有再见到钟雅丹的身影,黎柯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上缓气。
钟雅丹的话似乎让他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大四那年的冬天。
那时候,顾之聿换了新工作,变得很忙,两个人的脚步不再一致,许许多多的矛盾开始积压,黎柯心里的委屈越来越多。
钟雅丹就是这个节点出现的。
当时她穿着件厚厚的长款紫色羽绒服,等在黎柯学校门口,见到黎柯时,竟然是先笑了下,唤他“小乖”。
黎柯受宠若惊,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和钟雅丹三年多不见了,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来找他。
钟雅丹说要请他吃饭,黎柯连忙摆手说我请我请,钟雅丹也不推迟,又说今天是有话想单独和黎柯说,让他不要告诉顾之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