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摇摇兔
“睡吧睡吧,轮到我哄你了。”
耳畔落下段时鸣清亮的嗓音,几乎是瞬间便坠入睡梦。
病房门在这时候推开。
段时鸣见是爸爸们,食指抵着唇‘嘘’了声,指了指身旁的楚晏洲。
段父点头。
陈处长将门轻轻关上。
段父走到床边轻声道:“要不要下来走走?躺两天了,得走动走动。”
段时鸣点点头。
段父和陈处长这才小心地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段时鸣怕吵醒楚晏洲,动作缓慢小心,在下地时还是一阵眩晕,耳朵嗡嗡作响,站了好一会才缓过劲。
“要不要躺下?”段父抱着段时鸣,手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脸。
“没事,估计是久没站。”段时鸣缓过劲来,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楚晏洲:“他两天没睡吗?”
陈处长跟着爱人扶住他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是啊,怎么劝他都不肯睡,老许说你一定会醒的他不信,就一直坐在床边,吃也吃不下,后来抽他的信息素血才强迫他吃了些。”
“这家伙气性也是大,知道是季怀川派人来动你把手头所有证据都砸了出来,就差跑去政府门口拉横幅了。”
“季怀川是个很极端的人,他很有手段,要不然不会那么年轻就坐上这个位置,被查后他直接把季家所有的事都抖出来,季家也被调查了,连带着很多人都被查。”
段父看着段时鸣:“他一直在调查你,就是想利用你摆脱季家。”
陈处长冷笑了声:“知道你是谁只能破罐破摔了。”
段时鸣:“你们说话的声音好小啊,听不清。”
段父握住他的手:“是信息素浓度太高影响了你,等浓度将来会好很多的,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能再去上班了。”
陈处长叹气道:“儿子,你只能躺平了知道吗?你这体格真的不能再瞎折腾,剩下的日子就好好享受吧,你爸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能让你躺平的,剩下的努力就交给你肚子里那两个。”
“知道啦。”
“还有一件事。”段父摸了摸他的脑袋:“有晏洲在你身边,老许医生说芯片还是得摘,不然芯片接收外界信息素的能力太强对你来说反而有负担,但手术有风险,其中一个风险我们没跟晏洲说。”
段时鸣看向爸爸:“什么风险?”
“如果在手术中孩子有影响,我们一定是保你,而不是孩子。”陈处长蹲在段时鸣跟前,神情严肃道:“因为怀孕的是你,决定权在你,晏洲虽然是你的伴侣但他得尊重你的意思,他只有知情权。”
段时鸣低头看着肚子。
良久,他说道:“好,我明白了。”
……
夜色漫进房间,灯光明柔。
楚晏洲睁开眼,下意识去摸身旁,却摸到一手凉意,不像是刚离开,他心头一慌,却在抬眼间看见右手边沙发上的身影。
段时鸣坐在对面沙发上,垂着头,手里握着笔,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
宽松的病号服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认真垂眸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半点不见平日里闹腾的模样,安安静静的,格外动人。
楚晏洲没有出声,只看着他。
如果换作是平常,这家伙会很轻易的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浓度影响了他的五感,这家伙对感觉开始有些迟钝,连他的动静和目光都感知不到了。
“宝宝。”
“时鸣?”
段时鸣没听到。
他正在跟自己的狗爬字作斗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写了一下午的信,眼睛有些花,看不太清楚,把自己给写激恼了。
就在他气得抬手准备拍桌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在发脾气?”
段时鸣倏然趴下,用胳膊压住桌上的本子,扭头看向楚晏洲:“你醒了怎么没声音啊,吓死我。”
楚晏洲看了他一会,才道:“在做什么呢?”
“不告诉你。”段时鸣把本子合上,然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就被搂了过去,他胳膊撑在楚晏洲胸口,抬眸迎上目光:“干嘛?”
“我做了个梦。”楚晏洲低下头,抵着他额头哑声道:“梦到你生了两个小公主,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特别像你。”
段时鸣仰起头:“生女孩啊,好啊,我们家可缺女孩了,没这基因,有个房间里放着超级多公主裙,就没动过几件。”
“你的信息素变淡了。”楚晏洲看着他说。
“是吗?”段时鸣把鼻子压在楚晏洲的肩膀处,深深地吸了口:“你也没有味道的。”他突然笑了起来:“也无所谓啦。”
楚晏洲用脸颊蹭着他的鼻子,动作很轻,带着很深的眷恋:“嗯,无所谓了。”
Alpha和beta本就注定无法标记,就算是有性导剂,那也不过是一种安抚手段。他对段时鸣更多的是生理性喜欢,性别都拦不住的喜欢。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段时鸣捧住楚晏洲的脸颊,晃了晃他的脑袋,含笑注视道:“你可是我唯一能闻到信息素的Alpha,是我的稻草啊。”
利益场的弯弯绕绕他虽然不懂,但他知道楚晏洲尽力了,很多事情不是他可以只手遮天,很多危险不是他能即刻洞察。
这Alpha已经护了他很多次,每一次嘴硬还不是都心软。
从他在楚晏洲面前出现芯片疼痛开始,每一次他不舒服都及时出现在他身边,他的无厘头要求也都一一答应了,要衣服给他衣服,要抱就给他抱,要他陪着睡觉就陪着睡觉。再到后来不断为他抽信息素血,就算代价是失去标记能力也无所谓。
哪个上司能做到这个程度。
顿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就像楚晏洲一次又一次跟他试探喜不喜欢,再到不敢试探,轮到他往前走一步达成了一致。
他喜欢上楚晏洲就是一瞬间的事。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缠在一起。说话时气息落在彼此唇上,声音都放得很轻,每一句都像贴在耳边呢喃。
“为了我的稻草不枯萎,我会努力活下去。”
楚晏洲将手臂环紧,他想用力,却又怕怀里的人被他折断,唯有低下头:“好。”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喜欢你?”
楚晏洲微怔。
病房的灯光其实很明亮。
“我喜欢你。”
“我爱你~”
段时鸣眼里依旧浸满了笑意,他的手摸着近在咫尺的脸,动作很轻却略显生疏。
楚晏洲微微低头,由他在自己脸上抚摸,眼底满是宠溺,甚至还偏着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凝视着低声笑着问:“摸什么呢?”
可话落,他忽然顿住。
段时鸣没有看他,手还在摸索着他的脸,眼神看似望着他,视线却是偏离的,落在他脸颊旁的位置。
楚晏洲后知后觉,僵硬的伸出手,可对方似乎感觉不到,像看不见了。
“我才知道你鼻梁那么挺呢,两个崽得像你才好啊。”
“像我也好,我长得那么好看小孩肯定也好看。”
段时鸣还在自顾自的说着,眼前像被蒙上一层灰雾,已经看不清楚晏洲是什么表情,也听不太清楚声音,但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情绪,那种无声蔓延开的情绪让他很担心。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曾经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楚晏洲没有经历过,这人绝对会害怕。
他伸出手抱上楚晏洲,把脑袋贴上胸口,努力听着他的心跳声,听觉已经很微弱了,眼前灰蒙蒙,世界很安静:“楚晏洲。”
楚晏洲抱回他,‘嗯’了声,又怕他听不见,点了点头表示在听。
“我今天下午写了很多东西,主要是怕你等我的时间很无聊,因为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没办法跟你聊天了,那你就每天看一页,里面都是我的回答。”
“记住啊,只能每天看一页。”
“要是你偷看的话我会生气的。”
“等我好了后小心我揍你哦!”
说完后,世界突然安静。
段时鸣深呼吸,把脑袋埋进楚晏洲肩膀里,他轻声道:“楚晏洲,我好像看不到你了。”
楚晏洲眼眶倏然红了。
“但是别怕,我会好的。”段时鸣抬起手,缓慢摸上楚晏洲的脸,指腹一点点往上摸寻,摸到他眼眶,碰到他湿润的眼角:“不许哭听到没?”
……
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因为信息素浓度太高,暂时失去了五感,听不清,看不见,闻不到,尝不出,甚至连触觉都会变得迟钝。
“这就是信息素紊乱或者是失控人群的芯片后遗症,跟携带的天赋相关,比如记忆超群的信息素紊乱人群会在信息素浓度一瞬间飙到危险数值后出现失忆。”
“一年前他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的天赋是绝对五感,所以后遗症会更严重,要到信息素浓度彻底降下来才能恢复。”
“按照他目前的情况,至少需要一个月去重校信息素,就像之前你跟少爷重校的流程一样,让他重新适应你的信息素。”
“再来就是要等胎儿发育稳定,撇开孩子不说,他也会有危险。”
“这段时间养好身体最重要。”
于是,楚晏洲每天就陪着,天气好的时候把段时鸣抱到轮椅上,推他出去晒太阳。
参天大树底下,日光穿过树梢,温柔斑驳笼罩着两人。
段时鸣坐在轮椅上,仰起脑袋,闭着眼,安安静静地接住阳光,皮肤感受着温度,温度这是他唯一能够分辨白天与黑夜的感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毛衣,衬得皮肤很白,干净透亮。
即便看不见,听不清,可身上却没有半分颓气,眉眼柔和,整个人被阳光裹着,一时间不知道是阳光更亮还是他更亮。
楚晏洲坐在他身旁,手翻开笔记本第二页,狗爬的字歪歪扭扭又撞进他的心口。
【第2天:我猜你现在肯定就坐在我身边!】
他低头一笑,手翻回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