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冬雨
梁沂肖瞳仁的颜色很深,浓隽的黑,深邃的目光沉静又温和,盯着人看的时候,很容易就让人陷进去。
见他要走,贺秋下意识拽住他胳膊,“你去哪儿?”
梁沂肖示意了下洗手间的方向,“我去拿一条干净的毛巾,帮你擦一擦。”
贺秋这才放手,乖乖的哦了一声。
梁沂肖一不在,贺秋就开始闲来无事,漫无目的地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
房子里面很干净,除了他们刚刚站着的这方角落,其余地方都干净得一尘不染,显然梁沂肖刚收拾过没多久。
这并不罕见,梁沂肖平时就爱干净,经常会把家里收拾的十分利落,与锋利的侧脸线条相得益彰。
这时,贺秋突然眼尖地注意到柜台上的异样。
明明他走之前,那里还摆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拍的合照,代表着他们亲密无间。
但此刻被换成了单人的相框,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地放着。
贺秋走上前,发现不但如此,单人相框还不是紧紧挨着的,而是他的在前,梁沂肖的撤退了一步,放在了他身后。
远远望上去,就像是梁沂肖默默在身后注视着他一样。
贺秋看着那道一前一后的那条缝隙,感觉中间像是横亘了一条银河。
梁沂肖在洗手间里,还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抽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三两下打开水龙头,动作熟练地沾了点水,还用皂荚过了一遍,拧干,一气呵成。
他出来,就见贺秋正背对他站在玄关前,仰着下巴像个判官一样看着柜台,表情严肃。
听见动静,贺秋转头看了过来,凶巴巴喊了一声,“梁沂肖!”
梁沂肖没仔细琢磨他的语气,“嗯?”
贺秋气鼓鼓的,像是被谁惹到了一样,肉眼可见情绪不高,细看的话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梁沂肖快步走过来,不自觉问:“怎么了?”
“被我抓到了吧,你是不是想和我断绝关系?”贺秋指着柜台上的证据,愤愤道:“人赃并获,你别想狡辩。”
梁沂肖被戳破了,也没什么反应,神色不变,只淡声说:“闭眼。”
贺秋一腔气还没发出来,就先听话地闭上眼。
梁沂肖照顾他都成了习惯,肢体记忆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先用指腹抚了抚贺秋的眼睛,随后用毛巾从鼻尖擦到脸颊,再到沾着细汗的鬓角,像是对待珠玉似的,姿态娴熟,动作细致又温柔。
伴随着覆上来的温热毛巾,贺秋被干净的皂荚香扑了一脸,清新扑鼻,还夹杂着梁沂熟悉的气息。
梁沂肖应该也刚洗过脸,五官轮廓分明,高挺的鼻尖挂着几滴水珠,一路顺着往下蔓延到线条锋利的下颌,透出一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但贺秋却了解梁沂肖,面对不想回答,却又不想骗他的时候梁沂肖就会保持沉默。
梁沂肖掌心擦过他的脸颊,贺秋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连气势都不自觉弱了几分,“我问你,你是不是真要跟我断了?”
“没有,我说过不会离开你,就是不会,”梁沂肖动作停了几下,安静几秒,道:“只是保持距离,但你有了麻烦,我肯定还会第一时间赶到。”
“那也不行!”他通篇长论一大句下来,贺秋只听见了“保持距离”四个字,瞪大了眼睛,“你必须得每时每刻都在我跟前,不能离开我半步,知道吗?”
贺秋设想了一下,他有可能真跟梁沂肖渐行渐远,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让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揪紧了,呼吸都变得难捱,喘不上气。
如果不能和梁沂肖天天见面,那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保持距离你就别想了。”贺秋两眼一闭,仗着某人的宠爱“有恃无恐”,“梁沂肖,我看着不舒服,你快点换回来,听见了没有?”
梁沂肖慢条斯理地帮他擦着,闻言下意识还想嗯,顿了一下,又开口道:“听见了。”
“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不会离开你。”梁沂肖倒也配合,贺秋说什么,就顺着他的话应。
贺秋确实被哄的很开心,“那以后我要把这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摆满我们的合照,你可有异议?”
梁沂肖说:“没有,随你高兴。”
无理取闹了一通,成功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贺秋满意多了。
梁沂肖帮他擦完脸,拍拍他的脑袋,要拐去洗手间重新洗一下毛巾。
贺秋怀里拉着的胳膊抽走,他哎哎了两声,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刚追着梁沂肖进去,手机冷不丁响了。
一看来电,他暗道糟糕,走之前口口声声要把梁沂肖揪回来,但他一出去就是几个小时,别提梁沂肖了,连他自个儿都不见了人影,冯心菱恐怕都要急坏了。
贺秋心虚地应了一声:“妈。”
“你在哪儿呢?”果然,冯心菱口吻急切:“怎么一出去就这么久?找着沂肖了没?”
“找着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在公寓呢。”
冯心菱松了口气,随后蹙眉:“怎么又跑回去了?你们吵架还没和好啊?”
“哪有的事?”贺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好着呢,什么时候吵过架?”
“……”单方面认为他在嘴硬,冯心菱不太相信他的话:“沂肖呢?你让他接电话。”
贺秋闻言,撇唇小声道:“怎么还不信我呢?”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举着手机,懒懒散散,趿拉着鞋走到了洗手间,梁沂肖正弯腰在盥洗室洗毛巾。
见状,贺秋毫不顾忌的往他身上一趴,亲昵地勾着他的脖子,懒洋洋道:“你冯阿姨让你接电话。”
梁沂肖手湿,也没强行要接过电话,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冲电话那头道:“喂,冯姨。”
梁沂肖手湿,也没强行要接过电话,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冲电话那头道:“喂,冯姨。”
“让你们回家呢,怎么又跑回去了?”
贺秋勾着梁沂肖脖子的胳膊用力,让他转过头来和自己对视,梁沂肖看见他浅色的杏眼里透着明晃晃的“你可不要露馅啊”的意思。
梁沂肖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道:“忘带东西了,回来拿,等下就回去了。”
贺秋趴在他身上,竖着耳朵心安理得地听他们的对话,听见梁沂肖这样模棱两可的表达,才安心了。
贺秋希望所有人对于他和梁沂肖的关系,都停留在他们两个十分要好的印象上,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梁沂肖有过一分一毫的罅隙。
就算是他亲近的亲人也不行。
而且满打满算闹别扭的时间不就几个小时吗,那算起来跟没吵有什么区别?
说来也是神奇,明明是周末,他们这一天百分之八十的时间,却基本全在路上奔波了。
中途,长时间没人说话,贺秋话唠属性有点憋不住,看着梁沂肖锋利流畅的侧脸线条,忍不住问:“梁沂肖,那张贺卡你什么时候写的啊?”
梁沂肖安静几秒,道:“很久了。”
其实是在某次去叫贺秋起床的时候,圣诞树堆完后,贺秋煞有介事地以“要时时刻刻倚靠圣诞老人的庇护”的缘由,将其留在了墙角,让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上面的贺卡也大咧咧地摆在上面,“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镌刻在梁沂肖的眼底。
某段时间也成为了他活着的意义。
他走到床头,弯腰去看,贺秋睡得很熟,闻到梁沂肖的气息时,脑袋无意识地仰脸蹭了蹭他的脖颈,温热的鼻息扑过来。
梁沂肖呼吸一滞,看着他艳丽的嘴唇。
那一刻,突然很想亲他。
梁沂肖目光不受控地一点一点下滑,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鼻尖、额头。
但到底还是没有惊动他。
最后只用指腹轻抚了下他安静垂落的眼睫。
借着一腔无处发泄的爱意,补上了贺卡的后半句,也没期待过能被发现。
“我靠!”贺秋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有点惊喜:“很久了那你还不表白?”
“……”
不等梁沂肖回答,贺秋挪了挪位置,上半身都斜靠了过来,激动地问:“梁沂肖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
这次梁沂肖没直接回答,拇指摩擦着食指的皮肤,出神的模样也像是在回想。
好像说不出来特定的时刻。
相处时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造就了最后的覆水难收。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梁沂肖才惊觉,原来早就喜欢上了贺秋。
在无数个看向他的眸光里。
在无数个陪他笑,陪他闹的日子里。
“不是吧?这么难回答?也很久了?”贺秋却将他的沉默误当成了难以启齿,八竿子打不着地猜测道:“你该不会从初中就开始喜欢我了吧?”
“我魅力这么大啊?”贺秋脸上满是陶醉,深陷自己的魅力当中无法自拔,询问的时候还不忘夸自己一波,“虽然我确实挺帅的。”
耳边的声音兴高采烈,一句接一句,梁沂肖有些头疼。
梁沂肖嘴唇动了动,一开始想反驳不至于那么早,不然他不就是禽.兽了么。
他那时候一切的动机都只是单纯的想对贺秋好,不希望看到如此鲜活明媚的少年,出现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的一面。
但沉默几秒,最后还是随他开心,梁沂肖敷衍地嗯了一声,略过前半句,算是对他后半句话作出回应:“你魅力确实挺大的。”
“那当然,”贺秋得意地哼哼,不忘初心问:“不过还真是初中啊?那你确实不能表白,我当时还是个潜心学习和玩耍的小男孩。”
梁沂肖:“。”
他已经不想去说些什么了。
“那你既然喜欢我,我之前要帮你,你还不乐意?”
贺秋思维发散得厉害,简直停不下来,他眨着一双眼睛看梁沂肖,一句一句说出口的话也跟毫无羞耻心似的,“亏我当时还一直以为你不喜欢。”
梁沂肖:“……”
“嘘——”梁沂肖转头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与贺秋松垮的姿态不同,他上半身坐的很笔挺,自上而下看着贺秋的时候,带了点天然的居高临下,“安静一会。”
看起来颇有震慑力,但无奈此刻的贺秋油盐不进:“看来你都是喜欢的。”
梁沂肖的警告不但没劝退贺秋,反倒更让他来劲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笑时唇边的虎牙若隐若现,“我之前每次来找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喜欢?那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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