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江铖也没说话,擦了擦手,正要起身,肩膀被梁景很快地按了一下,伸手替他盛了一碗山药小米粥。
“总这么不吃东西怎么行,你那咖啡别喝了。”梁景试了一下碗壁的温度,不烫了才推到他面前,“我看到你床头柜上的胃药了。”
江铖笑了一下,不带什么情绪:“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不知道吃了多少年药了。”
早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瘦削的脸上,梁景喉结动了动,江铖却拿起了勺子,盛了一勺粥喝了。
梁景见他肯吃了,便又给他剥鸡蛋。
“我不吃蛋白。”江铖慢慢喝着粥。
“好。”梁景听话地把蛋白蛋黄分开,“我吃。”
那碗粥喝了一小半,杜曲恒过来了。看见梁景也在,想起昨天晚饭桌上,江铖发的那一场火,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梁景倒是也注意到他了:“杜助理。”他很自然地招呼,“吃早饭了吗?过来一起吃点。”
“不了,我吃过了。”杜曲恒看他给江铖夹菜,青笋上的葱花也一点点仔细挑了,觉得自己眼睛又开始痛了。
“怎么了?”江铖抬起眼,“这时候过来?”
“跟您确认一下今天的会。”杜曲恒快步走到他旁边。
“不是昨天就定好了吗?”
“何叔回来了,说要见您。”
江铖扫了梁景一眼,后者完全没反应,八风不动地继续替他挑葱花,笑了一下:“他动作倒快。”
“昨晚上连夜回来的,打您电话说是没接通。我看他像是有急事,就想早上的会要不要调一调。”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
“不调。”江铖神色很平淡,“就说我忙,上午没空见他……我下午的第一个会是几点开始?”
“两点到三点。是说静宁区的医院,工期恐怕赶不上,开业时间大概要往后延的事。”
“挪到明天吧。你让人定个餐厅,跟他说这趟辛苦了,中午我给他接风。”想了一想,又补充道,“找家滇菜馆子。”
江铖胃不好,所以一贯偏好清淡甜口的,多是粤菜或者淮扬菜。但他既然说了,自有他的道理在,杜曲恒便也点头。
“公司附近就有家新开的,我一会儿就订上。”
江铖嗯了一声,又道:“你今天就不用跟我去公司了,下午晚点,你送他”,他略微一顿,“……你跟他去邂逅。”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前后两次措辞的变化意味也很明显。
此刻杜曲恒觉得自己应该惊讶,又觉得丝毫也不,但那句是,还是说得有些艰难。
江铖听出来了,没说什么,放下勺子:“司机过来了吗?……曲恒?”
“已经在门口了。”杜曲恒从梁景身上收回目光。
江铖颔首,也没再看梁景。又叫了一声阿姨,起身便往门边去。
“怎么了?”阿姨连忙从厨房里出来。
江铖坐在玄关边换鞋:“今天的咖啡味道不对。”
“您带回来的豆子用完了,今天用的是上个月别人送的……”阿姨嗫嚅道,“包装上都是洋文,我也看不懂……”
“没事,扔了吧。下次豆子用完了早些说。”
江铖挑剔得很,只喝一种深烘的瑰夏,这几年都固定从珍江边上,一家很小的咖啡店买。闻言杜曲恒立刻道:“我今天去买。”
“我自己去就行。顺带看看商场。”江铖接过他递来的外套,“不用送了。”
“我送二少到门口。”杜曲恒坚持。
江铖知道他是有话要说,走到车边,抬腕看了眼表:“两分钟。”
杜曲恒犹豫了一下:“分公司的人选您还没定。”
“让市场部的负责人过去,他的位置就由他副手接,你这周内跟他们谈完。”
说罢,江铖拉开车门要上车,杜曲恒开口了:“二少……”
“哑巴了?”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句话,江铖开口。
杜曲恒垂下眼睛:“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我不明白。”
“怎么想就怎么说。”江铖语气平平,顺手拿了打火机,想要点根烟抽,伸到衣兜却摸了个空。这别墅里就这么几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毛病。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杜曲恒看出他动作,忙把自己的烟递过去。
“算了。”江铖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滑着手里的都彭,火苗在他指尖明明灭灭,“曲恒,你第二次跟我说不明白了。我不是十万个为什么,要一一和你解释……”
“二少,我不是这个意思。”杜曲恒连忙道。
“听我说完。”江铖略一抬手,“你只用记住一点,你在我身边留这么多年,从来也不是因为你本事比别人高,更不是因为你比别人明白的多,是因为你不明白的多。”
“……我知道了。”半晌,杜曲恒深深呼了一口气,“二少,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一次。”
江铖嗯了一声,抬手拍拍他的肩,转身上了车:“下午不用去太早,午饭之后,你们再出发。”
第17章 养虎为患
上午两个会,万宁旗下的娱乐公司汇报最新一个月的业绩表现,还有新看中的一家游戏公司的收购进展。
进程都算顺利,汇报也中规中矩,没什么岔子,比预想的结束得更快。便又临时插了一个和财务的会议,前头的不过是例行公事的汇报。倒是快结束的时候,说起最近有几家海外的公司在收购一些小股东手里的股份。
顾忌着树大招风,万宁这些年一直没有上市。江宁馨当年成立万宁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作为补偿,不少众义社的元老也拿到了股权,这么多年,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隐退,手里的股份又分给了不同的子子孙孙手里。交易往来也是正常的事。
最近这几桩买卖,收购方不相同,数量倒也不算多,但毕竟是在江宁馨过世的这个时间点上,财务总是更留意些。只是事情刚说到一半,秘书便敲门进来告诉他,何岸已经到了。
江铖粗略扫了一眼,让将文件留下回头再看,起身下了楼。
餐厅不远,距离万宁总部也就是两公里的距离。但这个点正堵,到了,又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何岸已经等着了,江铖一面把外套递给服务生,又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来晚了。前几天参加拍卖会,看见这支紫毫不错,权当给何叔做了龙头的贺礼。”
“二少破费了。”何岸谢过他,“我从伤了手,这几年画得少了,难为你还记得。”
“何叔喜欢就好。”江铖笑道,“今天说了给你接风,前头会议拖拖拉拉,我倒迟到了,何叔等久了吧。”
“知道二少事情多,我也刚到。”
王琦手下做着些女人的生意,除了在Z市,外头也有好几个场子。这一块的利润没那么高,人多眼杂又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这几年风声愈发地紧,何岸觉得不安全,便让她关了。
原本龙头不干涉运作,但王琦既然已经临阵倒戈,算是和他们站到了一方,自然听何岸,或者说江铖安排。
何岸也亲自走了一趟,替她把尾收得干净些,算是给足了面子。
“别站着了,何叔你坐吧。”江铖拉开椅子坐下,抬手给他倒了半杯茶。
这里正对着一片人工湖,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样的景致倒是不错,就是包间大了些,两个人倒显得空荡荡的。
“多谢二少。”
“何叔出去一趟,怎么倒见外了。”江铖笑道,“王琦那边的事处理起来还顺利?我还以为你要下周才能回来呢。”
“都了了,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倒是刚回来,就听说刘洪死了。”何岸皱眉,“怎么回事。”
“不知道,总之不干我的事。不过他死的真不是时候。”江铖轻轻摇着茶杯,“我这刚处理了他,人就没了,估计过两天我还得去接受调查呢,一天天这些破事。”
生死之事,在他口中也不过一句抱怨。何岸暗暗皱眉,江铖反倒又笑了:“见我就为这事?我都不知道你跟刘洪关系这么好?”
“二少何必同我打哑谜。”看出他绝没有主动开口的意图,何岸叹了口气。
“这话我不懂了,春节都过完了,猜什么谜。”
“二少昨晚从警察局带走的人是谁?”何岸索性直说。
“警察局。”江铖假装想了两秒,“哦,你说梁景啊。”
这个略显陌生的名字让何岸皱了眉。江铖却一幅惊讶的样子:“他现在姓梁不姓盛了,我原来没有提过吗?”
何岸不接他这句话,只问:“你明明答应我要放他走的。他怎么会卷进刘洪的死里?”
江铖一笑:“我当什么事呢,何叔你这圈子绕来绕去的。我怎么没有放,当时送他上车的时候,你不也安排了人来吗?难道是我看错了?”
何岸的神情短暂僵了一下。
他不放心江铖,的确安排了人在小南山附近,只是他的人跟到中途,就再次被甩掉了,后续就失去了线索。
这事摊开了说,到底不那么光彩,好在江铖点到即止,并没有抓着不放:“我是真心送他走的,只是船中途爆炸了,我也没有想到。”
“爆炸?”何岸猛地抬起眼。
“人没大事,我昨天是把他从警察局带走的,不是抬走的,怎么你的人没汇报这么细?”
“谁干的?”
谁干的。
江铖想起梁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心底冷笑,对着何岸却说:“我哪里晓得,总归不是我干的,炸掉的那艘船可不便宜,比他值钱多了。现在与其管爆炸是谁干的,不如想想,他是怎么全身而退的?谁救了他,又把他重新弄回了Z市来。”
“二少的意思是,他背后有人?”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Z市,出现在邂逅,难道何叔希望我认为这是巧合?”江铖一手撑着头,“原来我还可以勉强这样想,现在他走了又回来,成了个丢不掉的烫手山芋,我还能这么自欺欺人?”
“他自己怎么说?”何岸看着面前的骨瓷碟子,按了按眉心。
“他说他被风浪吹到了岸边,醒了以后无处可去,只能又回了Z市。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想起邂逅还欠了他工资没结,他去找刘洪要钱,结果撞见人被杀了。”
何岸听得皱眉,江铖摊手:“你觉得我应该信吗?”
暖气从出风口吹出来,房间里有些闷。何岸不说话,江铖也不催,走到窗户边推开一线,湖面上是岸边垂柳的倒影,在水中摇曳。
“就算有人推着他走,他自己也不一定愿意,甚至不一定知情,被人利用也难讲。”何岸在他身后开口。
“这我相信。多少人当了一辈子棋子,还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呢。”江铖语气非常轻巧,“不过他是自愿还是受人操纵都没关系。毕竟现在,我为刀俎人为鱼肉。”
“二少想怎么办。”
江铖转过身来:“山芋烫手,扔了就是。我还能一直捧着他?”
“你答应了我,不杀他。”何岸咬牙道。
“是啊,所以我遵守承诺,原本是要给他个安稳去处的,这不是,他自己不要吗?”江铖微笑,好整以暇道,“何叔,这不能算我食言吧,毕竟没有人可以付一顿钱,吃两顿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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