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3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刚刚……”

“何叔如果需要可以带走,我这里是不留了。”何岸刚要开口,还没说两个字就被江铖截断,“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不过一点小失误,哪里能够上不忠这样严重的说法。何岸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又听江铖问他:“何叔怎么在楼下?”

“送客人,远远看见像是你车过来就多等了一会儿。”何岸目光滑过电梯一角的监控,灯黑着,并没有打开,“拿到了吗?”

“嗯。”江铖抬手压了压眉心,眼神瞥过何岸略微有些紧绷的面容,“我来找人,你先不用管。”

“但是大小姐说,由我……”

“要动手,至少也得等母亲……”最后两个字江铖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彼此都明白,“何叔你说呢?”

“二少思量得周到。”

“这种事情,我思量什么,少让妈妈难受罢了。”

光滑的电梯门映出江铖如画的脸,神色似乎有些苦涩,但一双凤眼微垂着,所有的情绪都被遮掩。

何岸暗叹了口气,他心情复杂,一会儿想起那个可能还存活的孩子,一会儿又想起江铖刚来江家的样子......现在年岁渐大,行事愈发乖张,这半年以来尤甚。只有在江宁·馨面前装得乖觉,还能看出一点,当年怯生生叫自己叔叔的模样……

可是江宁馨……

电梯停在十七楼,江铖提步走了出去。

何岸觉察到一丝凉意,转头看去才发现走廊窗外暴雨如瀑,原来只在这几分钟内,已经变天了。

夜里雨下得更大了,电闪雷鸣之下,心肺监护仪刺耳的滴声都被掩盖过去。

江宁馨是在昏睡中死去的,死前,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江铖淡漠地垂眼看着被子里枯瘦的女人,权势,财富,筹谋,算计,爱恨……所有已经结束或还在继续的一切,从这个雨夜起,都与她再没有牵绊。

他伸手拉过被子,覆盖住江洁馨苍白凹陷的面颊,身后门被猛地推开了,何岸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惨淡的灯光下,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看上去全白了。哆嗦着嘴唇,沙哑着叫了一句大小姐,完整的话却再说不出来……

“何叔,你陪母亲待一会儿吧。”

江铖没有责怪他的失态,最后看了一眼江宁馨正迅速冷下去的身体,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转身拿过自己一旁挂着的黑色大衣。

何岸跪在病床边,脊背弯曲,嗓子像破了的风箱,发出痛苦又压抑的哭声,江铖脚步停滞片刻,很快走了出去。

“二少。”

门外黑衣服的保镖站了两排,杜曲恒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事情办完了吗?……没有你回来做什么?”往前走了几步,江铖皱眉问。

“江总她……”

“难道需要你去守灵?”江铖冷下脸道。

杜曲恒垂着手臂,低声说:“我担心您,周总他们只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过来了。”

“来就来,医院立在这里,目标这么大,周毅德在这里的根只怕比我还深,难道我还能搞什么秘不发丧的把戏?”江铖按了按手臂上的尼古丁贴,冷笑两声,“也该来,毕竟是兄妹,谁走在前头,都该送一送的。”

这话杜曲恒没办法接,跟着江铖又往前走了两步,快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守在一楼大厅的一个保镖快步走了过来。

“二少。”

“什么事?”

“刘律师来了,在楼下。”

刘柏是江宁馨的私人律师,此刻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你通知的?”江铖看了一眼杜曲恒。

“何叔。”

江铖想起他刚才失魂落魄的样子,扯了扯唇角:“他还能顾得上这个。”

杜曲恒挥挥手,示意保镖先离开,见江铖站在原地不动:“二少,不见他吗?”

已经天亮了,雨还没有停,江铖点了根烟。

“有什么意思?”他狠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来,看着乌云后面一点点光,眯了眯眼睛,“我想要的,又不是那些能经律师手的。”

一周之后,是江宁馨的追悼会。

棺椁已经按照周家的旧俗送去净慈寺超度了,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送去位于钰山的祖坟安葬。

所以尽管排场铺得很大,真正与江宁馨相关的却也不过那张偌大的黑白照片,和堆积在一旁的白花与挽联。

觥筹交错间,不太像办丧事,反倒像个酒会。

来来往往的客人,既有盘踞在Z市的各路地头蛇,却也不乏政商名流。

三教九流,共同构成了一出生动的浮世绘。

周毅德父子热络地同各色人交际周旋,身边还有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叫王琦。名义上,她是盛辙从前认的义妹,实际比江铖也大不了几岁,后来成了众义社的高层之一。盛辙死后,她在江宁馨那里自然难以立足,索性投奔了周毅德。此刻陪在他旁边,言笑晏晏。

江铖并不与他们争这个风头,静静立在一旁,扮演一个丧母的孝子。

天快擦黑的时候,杜曲恒出现在了追悼厅,像其它人一样,默默地摆了一支白花。

江铖不露声色先看了一眼何岸,他守在江洁馨的棺椁前,并没有注意周围的动静。

杜曲恒摆好花后,远远看了江铖一眼,同下属交代了几句,又出去了。

江铖没有理会,继续和前来攀谈的人寒暄,大厅里却忽然诡异地静了一瞬,江铖抬眼,看见门口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外表看上去和蔼可亲,像个寻常的老头——如果不是江铖认得他的身份,市公安局分管重案特案的副局长,赵驰文。

“赵局怎么来了?”大厅中,众人形色各异,周毅德率先迎了上去,姿态摆得很恭敬。一向以父亲马首是瞻的周书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很轻地哼了一声。

他自然不高兴,正是赵驰文带队查抄了那批麻古,他和周毅德都被带到了警队调查,因为没有找出直接相关的证据,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手下,才勉强脱身。但也搞得周书阳非常狼狈,大半个月没再出去纵情声马。

“我和江总相识多年,她猝然离世,我实在痛心.....”

那边何岸也被惊动,神色担忧而严肃地看着江铖。江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过来,冷眼看着两只老狐狸相互打太极,你来我往,并没有太多实际的东西,客套话许久总算说到了尽头。赵驰文又向他走了过来:“江二少。”

“赵局客气了。”江铖轻声道,“晚辈实在当不起,叫我名字就可以。”

赵驰文没说好或不好,只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黑纱:“节哀。”

“谢谢。”江铖颔首,“只是未免有些艰难。”

“你年纪轻,遇到这样的事,自然更难一些。”赵驰文摆出一副和蔼的样子,“我初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少年人。这么多年也算我看着长大,如果不嫌弃,遇到难事也可以和伯伯商量。”

当然是看着长大,已经转入地下的众义社和脱胎于它的万宁,始终是Z市警方的心头大患,甚至在省内,都成立了专案组长期监视。江家哪一个人,不是处在警方的视线之下。

江铖眉眼一弯:“不敢,赵局是走大道的人。”

“这世上条条路都是相通的。”赵驰文闻言也不生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父母都是旧相识,你不要步了他们的后尘。”

说罢,他走去灵前取了一炷香,点上之后,才慢悠悠离开。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但也并非全无影响,赵驰文走后不久,好几个官员也纷纷借口告辞。

周毅德客客气气地送到门口,转过头,脸色却阴沉了几分。

“没事吧?”何岸走到江铖身边来。

“能有什么事。”江铖轻飘飘地说,“无外一些招安的话,你以前跟在母亲身边,肯定也听得不少,没有新鲜的。”

何岸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说法,嘴唇动了两下,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见江铖压了压太阳穴,面色有些倦怠,便道:“二少,累了就先去歇一会儿吧,万事有我盯着。”

实则他自己面色比江铖糟糕十倍,但江铖也不点破:“我去吃点东西回来,辛苦何叔了。”

他出了大厅,乘电梯下了车库,走到E区就看见了杜曲恒的车,拉开坐了进去。

“二少。”

杜曲恒坐在驾驶室上,把江铖那天交给他的资料全部递还给他。

江铖随手接过来扔在一旁,在杜曲恒开口前打断了他:“吃晚饭没有?”

杜曲恒摇摇头。

“那就先找个地方吃饭,我也饿得很。”

殡仪馆位置太少偏,江铖公子哥习性,吃穿用度都要精细,杜曲恒开了快二十分钟,才找到一家勉强入他眼的粤菜馆子。

但他说饿了,其实胃口也不见得十分好,吃了一只红米肠并两只虾饺,就放了筷子。

倒是杜曲恒奔波了一周,没怎么吃上热饭,可谓饥肠辘辘,眼见江铖吃完了,跟着就要站起来,后者抬手压了压:“不急,你吃你的。”

回到车上,江铖仍然没有问,等杜曲恒重新把车开回了殡仪馆的车库,总算开口:“活着吗?”

“活着。”杜曲恒说。

江铖并没有告诉他这人的身份,让他查,他就只是去查。所以也不知道,江铖到底是希望这个人死还是活着,即便现在,江铖的神色也依然看不出答案。

“在哪儿?”片刻后,江铖问,顺手松了松领带。

“就在Z市。”

江铖抬起眼:“Z市哪里?……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杜曲恒慢慢吐出两个字来:“邂逅。”

闻言江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邂逅是万宁旗下一间会所的名字。

“做什么的?”

会所当然也有很多工作,保安,调酒师,服务生……但并不是每一种职业都会让杜曲恒沉默着露出这种略带尴尬的神情,说得也很委婉:“……陪酒。”

“只陪酒?”

“这……”杜曲恒拿不准他的意思,不说话了。

“确定吗?”江铖又问。

“嗯。”

江铖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还真是天生的少爷命。”

第3章 邂逅

轿车行驶过长街,车窗外的灯光落在脸上,明明暗暗。

江铖忘了在哪里看见的报道,说Z市的光污染程度在国内名列前茅。他把车窗按下去,已经是凌晨,酒吧街上音乐夹杂着喧哗声,吵闹得如同白昼,天边被映照成霓彩的颜色,看不见月亮,也没有星星。

“二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