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芫
绑架案后,他被匆匆送出国。起初那一年,他还经常想起那位短暂相遇的小伙伴,想起自己说会再去找他的承诺。
可是时间太久了,慢慢地,他也忘了。
回国的前一晚上,倒是仿佛又梦见了他,梦见那片怎么也跑不出去的森林。两个小孩跑得磕磕绊绊,跌倒了好多次,可是谁也没有丢开对方的手……
只是醒来,梦也随着黑夜远去了。如果不是今天碰见他,大概也不会再想起来。
但怎么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碰见呢……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江铖忽然开口道。
“没……”偷窥被人抓包,梁景很迅速地转过了头,意识到动作实在太欲盖弥彰,又小幅度地转了回去,“……我觉得看你有点眼熟……”
这话听着也太像搭讪了,梁景说完就后悔了,江铖但是没介意,只是有点疑惑的样子:“……我们以前见过吗?你是一中的学生吗?”
“不是,我在附中。”梁景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感觉。”
他没有认出他。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梁景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看了一眼江铖手腕上那颗红痣,垂下眼,默默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江铖疑心是自己说错了话。
难道真是认识的人?
没有印象啊……他思考了半天,偷偷去暼梁景。夕阳透过玻璃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是一层毛绒绒的金色。
手机铃声又响了。
是那群保镖找来了,梁景今天耽误得太久了。
他挂掉了电话,喝掉最后一口,站起身来:“我得回去了。”
江铖颔首,看了眼时间:“是不早了,你往哪个方向走?我去市图还书。”
“……不同路。”梁景只说。
“那留个联系方式?”
饮品店暖黄的灯光下,江铖微笑的眼睛毫无阴霾。梁景想说好,可是开口却还是变成了:“我手机没电了。”
非常拙劣的借口,他今天已经用了太多了,但至少拒绝的意味足够明显了。
江铖愣了一下,神情滑过一丝短暂的失望,梁景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那……”江铖抿了抿唇,“再见。”
“再见。”梁景垂下眼睛,快速走了出去。
第45章 刀俎
说再见的意思,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要见了。
梁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这样的想法,但他怎么想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江铖体会到的,应该是这个。
他叹了口气,扯过枕头压着脸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
烦。
怎么就是他呢。
要是没有小时候那回事,现在他应该已经把江铖教训一顿了。要是没有江宁馨那回事,如今也算是久别重逢可以相认了。
偏偏两件事情搅和在一起,理不出个首尾来。
他埋在枕头里,吼了两声,声音闷闷地只有自己听到。
还是烦,憋闷得厉害。
时间已经指向十一点了,睡意是一点也没有,梁景重新翻身坐起来,抓过外套穿上,从别墅溜了出去。
山上温度低,正是盛夏时节,却丝毫也不觉得闷热。他顺着山道往上跑,大概也就跑了五六百米,隐约就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梁景不耐烦地加快了步伐,身后的脚步声立刻也跟着快了起来:“大少爷……”
他撇了撇嘴,拐进旁边一条山道,穿进树林里,左绕右绕,很快把保镖远远地甩在身后。
漆黑的水杉林里,月光被叶子挡住只透出星星点点的光。梁景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周遭层叠的树木,很突兀地,又想起了六岁那年的夜晚,那个人。
怎么就是他呢?
脑子里再度冒出这个念头。
“大少爷。”
保镖终于还是找了上来,见梁景垂头丧气地坐在一个树墩上,对视一眼,小心地叫了他一声。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把人劝回去,梁景却站起了身来,闷闷道:“走吧。”
说完,转身就往别墅的方向回去。
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但他肯回去总是一件好事。保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互相交换着眼神,梁景不管他们的动作,只埋头走得飞快。
快要到别墅的时候,远处忽然有车灯照了过来:“小珩。”
“何叔。”梁景皱了皱眉,不用想,也是保镖通知了何岸。
“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还到处跑?”何岸把车钥匙交给保镖,陪梁景往回走。
“没怎么,睡不着,随便走走。”梁景撇了撇嘴,看他西装革履穿得正式,车也是从山下的方向开上来的,明明夜里何岸还同他一起吃了晚饭,“何叔,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他闻到有点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你去医院了?”
“有些事情,临时出去了一趟。”
他答得含糊,梁景敏锐道:“谁有事情?……我妈?”
“不是。”何岸犹豫了一下,“你外公今天病情有些反复。”
他对周栋印象不深,出国前接触就少,更别提在国外这么多年。但毕竟是长辈,梁景还是问:“严重吗?”
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三年前周栋大病一场,精心调养好了,到底也伤了元气。命再硬,恐怕也就是这几个月了。
但这些事情都没有告诉梁景的必要,何岸摇摇头:“现在没事了。”
梁景于是颔首,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别墅大门前。
“你还要出去吗?”
“你妈妈还在医院,你外公这一病事情就多,我去看看。”
闻言梁景有些抱歉:“我……”
何岸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别乱跑了啊,你看把他们吓的。有事给何叔打电话。”
“知道了。”
当然有事,只是心头所有藏着的秘密,却没有一件能说。
盛辙听说是出差去了不在Z市。周栋那头的情况具体怎样梁景也不清楚,恐怕没那么乐观,所以何岸也不像刚回国的时候,一直待在小南山照顾他,早出晚归,忙得很。
盛辙那个姓王的助理这几天倒是在,但他年纪大了,又一贯恭敬客套得过分,梁景同他没事也没什么话讲。
他不想给何岸找麻烦,也没心情到处乱跑,每天两点一线地只在学校和小南山之间来回。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月,快要立夏的前一天,江宁馨忽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
“去哪儿?”
她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梁景坐在副驾,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很陌生。
起先江宁馨没说话,梁景也没有追问,快到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你外公想见见你。”
“什么?”梁景有些奇怪,但江宁馨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只是说:“他刚病愈,心里脆弱得很,需要有人陪他叙天伦。哄老人家高兴的话,你会说吧。”
梁景想说自己和这个外公其实都不太熟,出国之后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面,又感觉这些话似乎不太恰当,跟着江宁馨下了车。
刚走到电梯口,江宁馨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但手机很快再次响起,这次没有来得及挂断,又一辆车开进了停车场,开得很急,在他们身后十来米的位置停下。
来人匆匆下了车,是何岸。
“大小姐。”他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梁景,“你带小珩来做什么?”
“你这个点过来做什么?”江宁馨反问,语气是很平常的。
何岸眉头皱得更深:“我们聊聊。”
“不必。”
电梯停在了负一楼,江宁馨推了一把梁景的背:“走。”
但何岸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许他进去,看着江宁馨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聊聊。”
最终他们去了医院旁的一家茶室,何岸给梁景安排了间包厢也没多解释只让他待着。梁景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很和气的,很少有严肃的时候,一时也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点了点头。
但安稳待着是不可能的,前脚何岸从外头锁上了门,后脚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茶室从外头看着不大,往里却别有洞天,四方的院子,中间还有一小片的竹林。没有人为修剪的痕迹,杂乱却也别有一番野趣在。
这个点客人不多,很安静,梁景一直绕到竹林后,才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动静。
“你是要带小珩去见周总?”是何岸的声音。
“我们俩之间就不必明知故问了吧。”梁景贴着墙根靠过去,半蹲在窗户下头,听见江宁馨略带嘲讽说,“他提了几次了,人老了,又生病,就是着急一些孝子贤孙的戏码……”
“是你太心急。”何岸打断她,“你看周书阳天天床前尽孝,担心被周毅德占了上风。但是你明明也知道……”他语气有一点不忍心,也还是说了,“你再如何去讨他欢心,大事上头,你都重要不过周毅德。”
“是吗?”江宁馨淡淡道,“没有尘埃落定的事,不试试,不争,怎么知道?”
“不是这个争法。”何岸顿了一下,“盛辙过两天是不是就该回Z市了?你带小珩去医院能瞒过他?他把人养在小南山,难道只是为了防着外头的人?”
梁景仔细听着,却没有听到江宁馨的答复,隔着墙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好一阵,才又听何岸道:“你是最近太累,所以乱了……缓一缓吧。”
“我敢带人去,就有把握不让他知道。”江宁馨却是回答了他上一句话。
“你有把握不让他知道,不也还是不能让他知道?你想两条路都占着,也要小心得不偿失。”何岸的语速急了一些,“更何况,小珩是你亲生儿子,你不能这么对他,你得为他考虑。”
“他是我为人鱼肉的证据,当初谁为我考虑。”片刻后,江宁馨却只是平淡地说。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听到了这句评价,梁景第一反应其实很迷茫的。难过或者愤怒的情绪通通都没有,脑海中只是觉得一片空白。
“我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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