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57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这都十点了。”

“学校临时有事。”李克谨说话间看了一眼表,又对江铖道,“你自己在家锁好门,有什么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身上钱够不够?爸爸再给你转一千。”

“够,我妈刚给了。”江铖抬起眼睛,“你今晚不回来吗?什么事啊。”

“……有个学生和家里吵架跑出去了,得去找找,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李克谨还是把钱给他转了过去,又摸了摸他的头,“金银花水煮好了,我给你凉了一杯在桌上,记得喝。”

门开了又关上,李克谨走了。

父母都总是很忙,医院,学校好像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从小到大,江铖早就习惯了。

写完三张卷子,就自己上床睡了。

没睡太踏实,醒了还不到六点。家里还是没有人。

口渴,起床把昨晚煮的金银花水倒了一杯。睡得不好,还有点困,又不能彻底睡着,就拿了本新概念没精打采地在沙发上歪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天边渐渐有朝阳升起。

门外忽然有模糊说话的声音,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动静。

“怎么也不开灯?”沈晴顺手按下开关,看见江铖靠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丈夫。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江铖转过身,扒拉着靠背看着父母。

“我忙完正好去接你妈下班。”李克谨顺手把妻子的包放在玄关上。

“学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网吧玩游戏去了。”

江铖哦了一声,看见李克谨衣服上沾了片叶子:“……爸爸,你衣服上是什么?”

“什么?”李克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沈晴已经伸手给他摘了下来,“这又是在哪里粘到的?还是你儿子眼睛尖……好些没?你爸爸说你上火嘴破了?”

沈晴一面说话走过来,顺手把叶子丢进垃圾桶里:“妈妈看看,给你买了药。”

“我自己敷。”江铖偏了下头,把药拿了过来,跳下沙发往卧室去。

“这孩子,又不穿鞋。”沈晴嗔怪道,又对着他背影问,“早饭想吃什么?”

“我一会儿点外卖,你和我爸去睡吧。”

“我们也没吃呢,一起做了。”

“都行,简单点的就好。”

伤口过了一晚上已经开始结痂了,洒上药粉还是有一点刺痛感。

瓶身上写着治疗心胃火盛,口舌生疮。江铖心想,他这个情况,应该去打狂犬疫苗才对症。

厨房里李克谨和沈晴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同时又在说话,和睦而温馨。

尽管都很忙,相处的时间说起来也没那么多,但父母感情倒是一直都很好。

江铖想,自己以后大概也会娶一个母亲一样温柔娴静的妻子,绝不可能是梁景那样,接吻都像打架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他应该喜欢女孩子,可是……可是这样想着,江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真的喜欢过某个女孩。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的惊慌,他尝试去找出一些理由来说服自己,体贴的,漂亮的,温柔的……想来想去,最后眼前浮现的,竟然是梁景的脸……

不,温柔他就不占,咬得自己痛死了……

不对,这也不是重点,怎么可以呢?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说他省心,连叛逆期都没有过,他如果和男人在一起,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等等……江铖愣了一下,他干嘛要这么比?干嘛要这么想?

疯了……他一把抓过靠枕盖住脸。是个意外,只是个意外而已。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只是个意外。

“干什么呢你?”沈晴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看他瘦高的个子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过来吃饭了。”

江铖嗯了一声,坐到餐桌前端过自己的那碗馄饨。

调料大概是一起弄的,汤面上有几粒他不爱吃的葱花,他拿筷子挑出来,丢进垃圾桶里,又看见了母亲刚刚丢掉的那片叶子。下面还有几粒小小的青色的果实——原来是乌桕。

Z市临海,气候并不算适宜,这种树种得不多,江铖也不记得学校或者医院有,大概是路上掉的,也不重要。倒是又想起诗来,说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

是思念情人的句子……

“怎么脸也有点红啊?是不是发烧了?”母亲看着他,忽然说,摸了摸江铖的额头,“不烫呀。”

“没,没什么。”江铖仓皇回过神来,“……有点热。”

闻言李克谨立刻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是热,气象局都发高温红色预警了。”

“今天还出去玩吗?”沈晴问他,“别在户外待久了,免得弄出热伤风了。”

“不出去。”江铖夹了一筷子雪里蕻,闷闷道,“……我就在家。”

连着几天他都没有再出门,很多人联系他,同学,队友,他从来都不缺朋友……但没有梁景,他凭空出现,又似乎凭空消失了。

江铖对所有的邀约都说没空,每天就在家里写卷子。

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好在父母一如既往地忙,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一晃就到了月底,第二天就是观音成道日。洗过澡出来,江铖照例把玉牌戴回脖子上,手又顿住了。

还去吗?

他看着菩萨,可是菩萨不说话,只是包容地看着他。

要是梁景也去了怎么办?

江铖不知道。

反反复复,翻来覆去,竟然想了一整晚,天快亮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大概是思绪太涣散了,睡着前,他模糊听见自己喃喃自语,他不去怎么办?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四点过了。

清溪寺六点关门,但五点以后,就只出不进了。到了,也赶不上了吧。

江铖坐起身来,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又重新躺下去。

挺好,这下不用纠结了。

第54章 问题与答案

“小伙子你这运气不错啊,刚巧是赶上了,还有十分钟。”

出租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司机语气间对自己的技术颇为自得:“幸好那几个绿灯我都挤过去了,前头的车竟然还想别我……哎,你快下车啊?不是说赶时间嘛,怎么还坐着啊?抓紧跑两步,快快快,赶紧的。”

话密得江铖头疼,想说你要不开回去吧。开口前还是生生忍住了,谢过他,付钱下了车。

停车场距离寺庙大门还有不长的一段汉白玉的石阶。站上倒数第三层台阶的时候,江铖已经看到了梁景的身影。

他穿白色的T恤,半蹲在寺门前的榕树下,手里拿着一块吐司正在吃。旁边还趴着一条眼巴巴的黄狗。

梁景自己吃一口,撕下一块去喂狗,再吃一口,又喂一块。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江铖的身影,手一抖,剩下的半块面包啪地就掉在了地上。

黄狗看来是只能同苦,不能共甘的,很不讲义气地欢快叼起面包,一溜烟飞快就跑掉了。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维持着这种对望的姿势。江铖看见他,觉得已经慢慢痊愈的唇角,又隐隐作痛起来。

狗东西,他在心里骂他。

一片树叶飘下来,菩提叶或许,悠悠落在了梁景的肩头。江铖终于忍不住开口:“做什么,还等着我过来请你呢?”

梁景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江铖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听清,说的是,我腿麻了。

怪会装可怜……现在知道装乖了,早干什么去了?

江铖心里这样想,脚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就看见梁景起身的同时,往前倒了一下,赶紧跑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梁景一时重心不稳,竟然又踉跄了一下,另一只手搭住了他的肩头。江铖不由得一僵,到底也没躲开,两人就这样靠着,一个有些过分亲昵的姿势。

盛夏的蝉鸣在他们头顶不停地盘旋,但大概是日头将尽,鸣叫声也不显得那样吵闹。

过了好一阵,梁景终于慢慢站直了:“好了。”又说:“谢谢。”

江铖勉强嗯了一声,发现自己竟然还拉着他的手臂,赶紧松开。

对视一眼,两人别扭又默契地挪开视线,下一秒,目光却又再次纠缠在一起。

脸红什么啊,咬人的时候可不像这个样子,所以现在到底装给谁看?

江铖愤愤地想,又觉得自己脸似乎也烫得厉害。咳嗽了一声,随口道:“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

他答得含糊,反而叫江铖想要追根究底:“没多久是几点?”

梁景不说话,江铖福至心临:“你不会早上就来,在这里等了一天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梁景答非所问。

“你……我……”江铖结巴了一下,“我要是不来呢?”

“你来了。”

“我本来就要来的!难道你来还能不准我来了?!”

梁景看他跟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抿了抿唇:“我知道你要来的。”

“你又知道了。”江铖小声嘟嚷一句,垂下眼睛,看见地上的一点面包屑,“你是不是没吃饭?”

“我不饿。”

“你不饿你吃什么面包?”

“刚才路过一个小姑娘给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她。”

“小姑娘?”江铖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绝对没超过五岁。”

“……我问你了吗?”

“没有,我自己想说。”

谁要你说,少给自己加戏。江铖抓了抓头发,转身进了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