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67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江铖垂眸看着已经自动熄灭的屏幕,犹豫了片刻:“爸爸有个朋友,姓江,妈妈你认识吗?”

“认识。”沈晴点头嗯了一声,语气还是很温柔的,“昨天阿姨不是还去看你了吗?”

江铖一怔:“昨天……你知道?”

“知道,你爸有给我打电话。”沈晴回答,“怎么了?是说什么了吗?”

母亲说话的同时还在摘着菜,是很放松的样子,江铖却莫名有种她也正在观察着自己的感觉,斟酌着语句:“没有,我就是觉得……爸爸和江阿姨他们好像很熟悉……他们怎么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问完这句话,沈晴却反而像放松了一些。

“傻孩子。”她笑了一下,“别瞎想,他们认识很久了,你还信不过你爸爸?”

江铖心下叹了口气,瞎想的根本不是自己,但话既然到这里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阿姨呢?”

沈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重新回到了灶台前,把火关小了一些。江铖想她可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问的时候,却听见母亲很轻地叹了口气。

说的却是,她也很难。

这语气和昨天李克谨说江宁馨没有恶意的口吻如出一辙,江铖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又更糊涂了。

总觉得事情哪里很奇怪,却说不上来。既而他想起了梁景,心脏短暂地空了一拍,又发酸。连带着太阳穴也开始痛起来,别的事情,也就想起不下去了。

“铖铖?”

“嗯?”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了。把碗筷拿出去吧,吃饭了。”

江铖站起身来,眼前短暂地模糊了一下,有些像低血糖的征兆。

大概是昨晚睡太少了,他不想母亲看出来,按了按眉心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然而刚接过碗,眼前却是突然一黑……最后的印象是母亲叫着自己的名字:“……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再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因为早产的缘故,小时候江铖身体一直很不好。

医院雪白的墙壁,消毒水的气息,儿童病房里的哭声,是童年记忆里怎么都丢不开的底色。

但在父母精心的将养之下,渐渐也好起来了,后来很多年他都不再生病,所以当舌尖再次被药的苦涩填满,反而觉得非常陌生。

但也正是这浓烈的苦涩味道,让他能够稍微抓回一点思绪。

可眼睛根本睁不开,听觉也很混沌。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沈晴始终守在他的床边。但李克谨一直没有回来,那想来也就不到一天。

迷迷糊糊地听见沈晴像是在李克谨给打电话,说孩子在发烧,烧得很厉害,但语气又还算冷静,说自己能处理,让他先忙,正事要紧。

后来又像是在给医院联络,要叫救护车,江铖想说自己没那么严重,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好在在救护车来之前,他的烧又退下去了,最后还是留在了家里,母亲给他打了针。

再然后就是一直断断续续地低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有一阵他都觉得自己是真的醒了,甚至能够和沈晴说话。

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说他们不能在一起,又跟母亲讲对不起。

沈晴似乎问他为什么,又说他这个年纪都是正常事,喜欢谁都可以,不用觉得对不起父母。

江铖想说可是他是男生,又想他接近自己原来有目的,最后委委屈屈讲出口的应该是,他骗我。

母亲很有耐心地问,他骗你什么了?

江铖不知道怎么说。

于是母亲又问,那你要原谅他吗?

江铖想说不,他不好,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了,根本说不出来。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擦掉滚落在眼角边的一滴汗。心里酸又痛,怎么办,怎么办都还是好喜欢他……

半梦半醒间又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被母亲叫起来吃饭。这次是真的醒了,想起自己说的话,脑子里一激灵,但沈晴的态度很平常,根本也没有提其他的。

所以一时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了。

“烧退了。”沈晴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

“几点了?”江铖迷迷瞪瞪地喝了小半碗粥,又吃了母亲递来的药。

“八点了。”

“早上?”

“晚上。”

“……可是天不是黑过了吗?”

“这是第二天了。”

“爸爸没回来吗?”

“去学校了。”母亲拿过他手里的杯子,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扶着他躺下去,“再睡一会觉,醒了就好了。”

大概药里有镇定助眠的成分,沈晴又一直很轻柔地拍着他,像小时候一样。睡意于是也如同潮汐一样,缓缓涌了上来,将他淹没了过去。

第62章 火光

醒来是听见父母的争吵声,梁景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头很胀,太阳穴连着眉心都在跳,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骨头也觉得酸痛。手背上还插着点滴的针头,瓶身上贴着的标签依稀能辨认出赖氨匹林几个字——用来治疗高烧的药物。

自己在发烧吗?梁景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忆还停留在江铖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那样坚决,好像永远都不会再回头……然后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怎么回来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那些破烂事情不要闹到孩子面前来?!”

盛辙刻意压低的声音也能听出克制不住的怒气,“我儿子要有什么事情,你跟那姓李的都别想好过!”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江宁馨眉头紧紧皱起。

“我胡说八道?”盛辙冷笑,“你真以为我不说是我不知道?前天你跟谁吃的饭?你敢说儿子没看见?头一天撞见你红杏出墙,第二天就发起高烧来,你敢说这两件事情没有关系?”

“你跟踪我?……还是盛珩告诉你的?”

盛辙脖颈边青筋暴起:“孩子都烧成这个样子了,怎么告诉我?跟踪你?我犯得着?!你自己干的事情还要别人说吗?”

“我跟克谨就是正常的朋友交往,有什么可说的?”江宁馨生硬道,“他是看见了,又怎么样?跟他发烧有什么关系?还是你们父子俩一样,眼睛脏,看什么都脏……”

啪的一声巨响,江宁馨的话断在了一半,是盛辙在盛怒之下抬手把书桌上的花瓶摆件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江宁馨!”他隔空用力点了点她,咬牙切齿,“我他妈真是给你脸了,你给我等着!老子马上让人弄死那姓李的杂种!”

“你敢!”

“你不信就试试!”

“爸爸……”

争吵声让梁景更加头痛,强撑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但盛辙还是听见了。立刻转回到床边来,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儿子,你醒了?爸爸不好,吵到你了……好点了吗?医生呢?进来……”

房门被推开立刻乌泱泱进来了一堆人,家里惯用的几个医生都在。

测温的测温,换药的换药,忙活一通后对盛辙道,已经退烧没什么大碍了,吃了药静养就好。

江宁馨早就在医生进来时就拿上包出去了,医生也离开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盛辙和保姆在。

阿姨看见看见了地上的瓷片,赶紧又开始收拾,动作大了点,弄出响动来,盛辙皱眉斥道:“笨手笨脚地干什么?……一点小事也不会做,这么多钱雇你们,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半年病了两次,我养你们是来吃白饭的!”

阿姨自然不敢讲梁景半夜出去了的事情,低着头一句话也接不上。

知道他是迁怒,梁景动了下手指扯了扯父亲的衣摆 :“是我自己吹了风,不干他们的事……”

“好好好,爸爸不说了,你再睡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梁景嗯了一声,刚闭上眼睛,盛辙的秘书又进来了:“盛总……”

盛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同他走到门边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大清楚,总之是有事情要忙。盛辙便又问王宏在哪里。

王宏就是他那位姓王的助理,年龄有些大了,但深得盛辙信任,否则也不会在梁景刚回国时安排来照看他。

只是盛辙公司似乎不少事情也得经他的手,成日里都忙得厉害,所以除了刚回国那段时间,后来来小南山的时间也不多。

秘书似乎不清楚王宏的行踪,反倒是盛辙自己问完倒想起了什么:“算了,他有别的安排……你再另外安排两个人来守着。”

转身轻轻走回床边:“爸爸有点事,得回一趟公司,忙完了再回来看你。”

“……好。”

盛辙挤出一个笑来,替他压了压被角:“睡吧。”

梁景感觉自己应该是没有睡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江铖一会儿又想起父母的争吵……盛辙怎么知道他那天撞见江宁馨和李克谨的事?……谁告诉他的?

颠三倒四想不出结果,思绪越来越混乱,直到一声轻而突兀的开门声响起,梁景猛地惊醒坐起身来,倒把门口的阿姨吓了一跳:“……吵到你了……就是想来看看你醒没有,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事。”梁景一说话又忍不住咳嗽,“几点了?”

“快十点了。”阿姨一面说话,又端了水来。

“这么晚了……我爸呢?”

“盛总去公司了,没回来呢……”阿姨顿了一下又说,“太太也走了。”

梁景嗯了一声,抬了抬眼示意她去把门关上:“我怎么回来的?”

不提还好,一提阿姨脸色都变了:“你自己回来的,小伍接了电话去山下接,当时就已经开始低烧了。”

这样一讲,模模糊糊梁景倒是找回一点印象。

原本是想等到天亮江铖去上学,结果莫名开始发热,身上出冷汗,视线都模糊。

他不想弄得太难看,只能勉强支撑着打了辆车先回小南山,至于后头的事,倒是真不记得了……

“你有什么事情,交代他们去做不就好了,别往外头跑了……要是有个什么问题……”阿姨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

梁景晚归,往外跑的事情,虽说总是保镖的责任更多,但真要追究起来,小南山上的人,谁敢说不知情。

只是有初一就有十五,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着瞒了这么久,也就只能祈祷别被发现了的好。

梁景没说话,阿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又道:“醒了就吃点东西吧,粥和汤都有,别的做起来也都快,给你送上来?”

“没胃口。”梁景摇了摇头,觉得身上黏得厉害,“我去洗个澡。”

“这刚退烧,还是缓一缓吧。”阿姨低声劝道,“回头又加重了。”

她神色为难,梁景叹了口气:“那你给我换床被子吧,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