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79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杜曲恒会意,上前作势就要逮住周书阳的衣领,后者吓得大叫:“我说,我说……是刘洪逼我的,他贪得无厌,我都给他了,他还……”

江铖眸光一闪:“你给他什么了?”

“……白粉。”

倒是和江铖的猜测一致。但他看着周书阳的神色,眼睛转个不停,似乎不尽不实,不由得冷笑一声:“曲恒……”

“我说!我说!美金!”周书阳一下子喊了出来,又脱力地瘫软在地上,“……我拿了美金给他。”

第72章 不可为而为之

夹层空气不太流通,净化器二十四小时地运作,也止不住地让人憋闷。

江铖站在走廊口,出了舱室,却依然觉得有一丝血腥气。低下头,才发现是有一丝血迹溅到了心口的白玉观音上。

他垂眸看着,久久都不说话。杜曲恒有些不安,正想要开口,江铖却忽然用力将那玉牌一把拽了下来。

牙关紧紧咬着,眉宇间隐约是压抑的怒火,一抬手竟然像是要砸出去。

但最后一秒,却还是收回了手,掌心死死地捏成拳头都在发抖。良久,才缓缓地松开,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掉了玉牌上的血痕。

“二少。”杜曲恒不安地喊了他一声。

江铖把玉牌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提步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站在盥洗台前不停地冲着手。

这里离关周书阳那间舱室近,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呼痛的声音。他被江铖今天吓破了胆,不敢大声叫嚷,但被捧着惯了,疼痛还是太难忍受了。

江铖充耳不闻,只垂眸不停冲着手,好一阵才开口:“等会儿让人给他看看伤,治不治得好无所谓,先别让人死了。”

杜曲恒看得清楚,江铖下手虽狠辣,但没有全然失了分寸,没伤到筋和骨头。十指连心,痛是不假,残废总不至于。颔首又道:“那人……”

“关着。”江铖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东区的商场不是还有一栋楼没开业?下船之后先弄那里关起来。”

“周毅德那边……”

“让他先继续找着,晚些你找人把刘洪怎么死的透给他,他自然就不着急了。”

刘洪的死是在警局过了明路的,一旦知道是周书阳杀了他,此刻的失踪就顺理成章变成了潜逃。

还有他前头私自在Y国逗留那样久作为佐证,周毅德就算再震怒,要让人拿住这逆子,找不到人,短期也不会往旁的地方想了。

杜曲恒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但一时的燃眉之急能解,到底也不是长久之计。

犹豫一下,还要再说话,却先听江铖问他:“刘洪浅水湾的那套房子,解封之后,在谁手里?”

“在我们这儿,但里里外外都查过了。”

“再查一遍。”江铖语速很快,“还有邂逅……”

说到这里一停,想起梁景刚到邂逅的时候,要重新装修办公室的事情。杜曲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变得些许紧张:“刘洪的办公室,翻修都是我经手的……”

“东西不在那里,就算在,翻修之前肯定也不在了,障眼法而已。”

梁景当初要重装的要求提得突兀,是知道江铖不信他,索性主动立个靶子,江铖也明白了,就不信给他看。

彼此太了解,不过是你吃我一卒,我将你一军,互相试探。

但他为什么要选那间办公室做靶子?无意的巧合吗?江铖垂下眼睛,心里有些不安。

事实上,从听到周书阳竟然拿了美金给刘洪开始,他心里就一直压了火。

周书阳是个十足的草包,他可能偷拿过白粉出来,江铖是想过的。

那东西利润巨大,但周毅德把控得严,每个月给到下头各个堂口的量都有定数,刘洪要是拿住了周书阳的把柄,索要更多也是情理之中。

可周书阳竟然胆子大到敢把原料都给出去,整整五千克,江铖的确没想到他能蠢到这份上——但恐怕也正是因为他给的是原料,有损耗,好做账,周毅德才没有发现。

现在的问题是,那些美金去了哪里。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还被刘洪藏在某个地方,随着他的死,被埋藏着,还没有被人发现……但如果……

“有没有可能在市局手里?”杜曲恒思索着道,“当时的刘洪的尸体被发现之后,第一批进去检查的,是市局的人,会不会……”

“不会。”江铖答得肯定,倒叫杜曲恒一愣。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沉下了面色,“先让人去查,浅水湾,邂逅……还有刘洪死前的行程,包括那个女人,都去查。”

已经这么久了,这样查下去,大概率是徒劳无功,江铖清楚,但既然知道了,不查也总是不甘心。

这五公斤的美金,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出新的是非。

况且,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想却也忽视不了的可能,梁景在这件事情里面掺和太深了,甚至刘洪死的那天,他就在浅水湾……

“二少。”杜曲恒看他神色来回变换,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其实……”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其实这事跟您也没什么关系,周书阳留在我们手里终究是个祸害,倒不如……”

“不如把他交给警方,反而省事了,是吗?”江铖接上他的话,一笑,“他进去了,交代完两条人命,警察就直接把他拖去枪毙了事?他是什么身份?”

“他周书阳交代出来什么,都牵扯不到您。”杜曲恒难得起了头,也是被江铖今天的状态逼得不得不说一些话。

“周家父子手里的堂口,您一个没沾过,就算现在众义社的龙头,也是何叔不是您。万宁就算有些什么,也不过就是些税财的事情,钱就能了的事,唯一的就是赌场,您也才刚刚接手……要脱身,总是容易的。 ”

江铖笑了一下,尽管眼底没有丝毫的愉悦,开口也只是说:“不用我送他进去,周书阳现在只要露头一定被抓,刘洪的死警察那边肯定是逮着他的证据了,他这次不好逃掉的……逼问制毒的位置就是下一步……”

“可是您刚刚不也问过了吗?他不知道,都吓成这个样子了,也不像是假话。”

江铖不仅逼问了莲池,更着重问了美金的来源。但周书阳所知道的,竟然比杜曲恒想的还要更少。

他并不知道莲池具体的位置,更遑论上游的联系方式,所掌握的不过是中转和储存的堂口的其中几个,启用时间也不固定。

这也是为什么,刘洪第二次索要美金的时候,周书阳一时拿不出来,最后逼急了,错手杀了他的原因。

杜曲恒以为江铖会发怒,但江铖最后却只又问了两个问题,周书阳最近半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众义社之外的人,周书阳噼里啪啦报了一堆名字,但听来都是些抢女人别苗头的小事。

江铖让他一一记了,又问了一个杜曲恒听来非常奇怪的事。

他问周书阳,几年前,警方曾经接到举报查获了一批美金,数量巨大,消息是怎么走漏的?那批货当时已经订出去了,缺口最后又是怎么填上的?

江铖说的这件事情,当年闹得阵仗极大,杜曲恒也有些印象。

可当时连江铖都尚不满二十,刚到江家不过一年多,就更别说杜曲恒了。所以了解也只是在耳闻的地步,对其中内情并不清楚。

然而江铖却问得很详细,种种细节,仿佛亲历,只是周书阳不知是的确不知道,还是惊吓过度,最终也没有说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真知道假知道,根本不重要。你信他不知道,别人信不信?”江铖垂下眼睛,“他一旦被捕,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了,很多线说不定就断掉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这个蠢货打草惊蛇,把一切都毁了。”

他的语气是非常平静的,却又压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让杜曲恒背上无端涌起了一股寒意。

江铖太固执了,在白粉这条线上,始终有种异乎寻常的执拗。

杜曲恒在他身边这样近又这样久,早已经察觉,江铖想要的不仅是周家父子手里的生意,甚至还想更前一步,掌握到美金的源头。

只是杜曲恒始终想不明白原因。

为了钱?万宁已经是Z市最大的企业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为了权?可是江铖对这条线的关注,甚至都已经超过了众义社本身。

杜曲恒想他是真的不了解江铖,外人看他是亲信,曾经他自己也这样以为。

可是从江宁馨去世,之后种种件件,都让杜曲恒认清,他其实从未了解江铖分毫。

就像他一直认为,江铖的事情无一不是自己经手,但是越来越多的迹象都表明,除他之外,江铖有更多的信息来源。

是谁?江铖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无从得知,兴许是因为江铖从来也不打算让他得知。

他只是想起那晚江铖说,你不了解别人,但能认清自己,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所以也只能顺应本心又对他说了一遍:“二少,您现在要脱身,还不算难。”

他做好了江铖发怒的准备,但江铖却没有任何表示。在漫长的沉默中,水声忽然变得清晰。

杜曲恒才发现原来水笼头一直没有关,流水持续地冲刷着江铖的手,是一种没有任何血色的病态的苍白。

“二少……”

他犹豫着叫了江铖一声,试探地关掉了水。

江铖始终没开口,片刻后,他拿过手帕慢慢擦净了手,才转头看向杜曲恒。

舱室有些暗的光线下,杜曲恒的神色中有些许的畏惧,但是极诚恳的。

他劝梁景走,杜曲恒劝他收手……劝人的,被劝的,谁是更容易的那一个?不过都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江铖忽然有些想笑,也就真的笑了。

杜曲恒看着他,眉宇间是更深的担忧。

江铖随手把手帕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他:“脱身?我的戏没唱完,谁也别想拆我的台。”

他的语气中带着狠厉,叫杜曲恒不由得一凛:“二少,我……”

“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江铖却是很平静地,“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如果要走,不管是钱,还是新的身份,我都会替你安排好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提到类似的话题,从杜曲恒被他救下到如今,江铖不止一次地说起过。

杜曲恒咬了咬唇:“二少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你不用考虑我。”江铖平淡地摇了摇头,“我早就不需要也不能需要任何人了。”

说罢,他提步离开,杜曲恒下意识跟了上去,江铖略一顿脚:“我去见王琦,你不用跟着了。你要走,船靠岸了,就可以走了,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你手上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我跟着二少。”杜曲恒抿了抿唇,“我知道二少不需要我,身边也不缺办事的人。但旁人总没有我用起来方便,我原本也是无处可去的人,还是我跟着吧……我今天逾矩了,二少不想听的话,我不会再说了。”

“我没有生气,你是清楚的。”沉默了一会儿,江铖说,“……我也必须坦诚地告诉你,如果你已经觉得不能接受了,未来难面对的只会更多,现在就是离开的好时间了。”

“我跟着二少。”杜曲恒又重复了一遍。

“你要跟着就跟着吧……其实到今天这一步,任何人想走能走,我都觉得是好事。”

半晌,江铖却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杜曲恒觉得他仿佛是叹了口气,又仿佛没有,转身往楼上走去。

第73章 后患

江铖吩咐杜曲恒先去安排周毅德那头的事,自己去见了王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