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火安身 第98章

作者:叶芫 标签: 破镜重圆 HE 强强 近代现代

方品邱眉头一皱:“怎么?你还威胁上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杜曲恒诚恳道,“方总,二少对我恩重如山,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假如今天你和二少易地而处,这一屋子的弟兄待你的心意,和我对二少是一样的。”

“我手下可没有你这样的蠢货。”方品邱犹豫片刻,走到一旁又给国内的下属去了电话。仍然是一点江铖的消息都没有。

答应庇佑杜曲恒的时候,江铖也没有提过自己后续的安排,现在忽然失联,莫说杜曲恒忧心,方品邱心里同样绷了一根弦。

如果真是出了意外,会不会就因为自己一时的阻拦,让事情无法挽回了……

心里几个念头拉扯着,又回头看了看心急如焚的杜曲恒,有一句话是对的,一心要走的人,怎样都留不住。

“算了,你非要回去,我留也无用。”方品邱叹一口气,终究一抬手,让人让出了道来,“我安排两个人给你。回头江铖问起来,我也是仁至义尽了。”

杜曲恒原本不想带人,但方品邱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拒绝。

落地鹿特丹不足六个小时,重新又回到了Z市。他也知道小心,起先深居简出,仔细打探,可是江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丝踪迹也没有。

时间耗得越久,杜曲恒越发不安。周毅德,何岸,梁景……如果江铖真的被控制了,到底会在谁手里。

都是龙潭虎穴,杜曲恒分析着,但后头两个,恐怕还不至于立刻要江铖的性命,要是落在了周毅德手里……他不敢再想下去,也终于决定无论怎样,得亲自走一趟。

他跟了周毅德几天,后者行程倒简单,不是在玉瑶花园,就是去净慈寺——周书阳的遗体停在那里超度。

周毅德丧子之后大受打击,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水陆法会,不仅净慈寺闭寺做坛场,还安排了数十艘船舶,昼夜不息在珍江放水灯。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通了审批流程,但珍江游人众多,搞得怨声载道,日日给市长信箱写信投诉。

杜曲恒辗转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闻说众义社内部对此同样非议不小。

原本现在就是多事之秋,没有人想横生枝节,何岸甚至为此在堂会上和周毅德起了冲突,后者却依旧我行我素。

这事杜曲恒直觉有蹊跷,可在珍江蹲守了几天,并没有发现别的异常。只是周毅德大概真是思子情切,大半夜地,船舶也不停歇,水灯放出去漂得极远,根本看不到尽头。

夜幕之下,游船和经船根本分不清。

杜曲恒想起自己上一次来珍江,还是江宁馨死前一天。

江铖不知哪里的消息,说周毅德那边会有一批新的美金走水路运来。

他们原本想跟踪找到莲池的位置,可是在码头守了大半个晚上,没有见到任何可疑的船。

杜曲恒于是留下下属,又折返跟踪周毅德。后者当晚却是在珍江游船设宴,第二天,又去了净慈寺做功德,更加没有时间。

在江边待得久了,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觉得好像看见了江铖,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相似,再定睛去看,又已经不见了。

仔细回想,好像也不是他熟悉的二少的样子。

看岔了,并没有人,只有江水悠悠不休。

珍江还是那条珍江,净慈寺也百年不变,江铖又在哪里呢?

他在珍江边守了两天,一无所获,思前想后,能想到的地方,总要一一找过才安心。

周毅德手下的堂口他知道一些,按照隐蔽情况,能藏人的就那么几个。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不一探究竟,他都无法安心。

只是一旦去,进了别人的地盘,暴露的可能性也更大。自己涉险是心甘情愿,但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这件事情牵扯太多。在决定去之前,他先支走了方品邱的人。

然而偏偏也就是这里出了问题,后者担心回去了没尽到责任,偷偷又跟上了他。

只是方品邱经手的大部分生意都正经,手下的人自然也不像杜曲恒应对这些事情有经验。

查到第三个堂口的时候,反而牵连着杜曲恒,被周毅德的人发现了。

他们一开始被关在靠近码头附近的堂口。方品邱安排的两个人年岁并不大,想来也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一开始面上还镇定,关得久了,心里也打起鼓来。

“方总不可能不管我们吧……”两人商量着,心里也没底,又忐忑问杜曲恒,“会救咱们出去的吧。”

杜曲恒心里叹气,但也很难说怪谁。他们没有听安排,自己不也没有听江铖的话?

唯一能庆幸的是,中途周毅德只来过一次,听他语气口吻,江铖应当并不在他手里。

杜曲恒勉强也暂时放心。

在周毅德走了之后不久,杜曲恒被单独带到了另外的地方。他怀疑是在岛上,地下室,因为水流声更分明。

被带走之前,那两个青年人还在担忧方品邱究竟会不会来救他们。

杜曲恒知道他们要的不是一个答案,只是一个心里安慰。也正是因为明白大概是等不到的,所以才会反复思量。

杜曲恒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希望也不能接受江铖因为自己的愚蠢涉险。

可是当亘久不变的水流声中突然出现细微的其它杂音的时候,杜曲恒发现自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明白,江铖一定会来。

他睁开眼睛。

黑暗中,面前的人一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不是他熟悉的二少的样子。可是当他微微抬起脸,帽檐下微挑的凤眼,的确是江铖无疑。

“二少……”

江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废话不要讲,出去再说。”

说话间,已经上手开始给杜曲恒拆掉脚铐手铐的动作很敏捷,像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不像养尊处优的江家二少爷。

惊讶之余,杜曲恒愧疚更甚:“我……”

“知道你不会听安排。”江铖微微皱眉截断了他的话。

语调低而快,但并没有责备,如同当初在赌场出手救下自己。

杜曲恒来的时候被蒙着眼睛,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样的环境,有没有人把守,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江铖要怎么把他带出去。

可是江铖从头到尾都很镇定,他也就跟着勉强安心下来。

脚铐很快拆掉了,江铖换了根细铁丝给他拆手铐。这里太黑了,甚至看不大清楚,杜曲恒自问没有这样的本事,也不知道江铖究竟是怎么办到。

只是手铐将要打开的时候,杜曲恒忽然听见门外有新的脚步声传来。

“没事。”江铖语调平稳,听他口吻,应该是接应的人。

只是无论是众义社还是万宁仍然为他们所用的人,杜曲恒事先都联系过,并没有任何人知道江铖的下落。

所以此刻,也想不到来人会是谁,不过他不知道的江铖的事也不止这一桩——在这度日如年的几天里,杜曲恒对这一点领会得更深。

谜底揭开得很快,几乎就在手铐打开的同时,门也被推开了。

眼睛尚且没有适应突然的光线,所以那个瞬间,杜曲恒并没有看清门口的人,首先听见的,是江铖手里铁丝坠地的声音。

而当他的目光越过江铖看过去,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梁景。

第92章 别离

夏天的夜来得比一年的任何时候都要晚,星星却出来得很早。遇上好一些的天气,在小南山上,甚至能看见银河。

梁景推门走进卧室的时候,江铖就站在阳台上,一手撑着栏杆,仿佛就在看星星。

晚风吹起他黑色浴袍的下摆和墨色的发,露出的清瘦的后颈像一块白玉。梁景很想要碰一碰,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走过去的同时原本也做好了江铖会躲开的准备,但后者只是很平静地开口:“不嫌热?”

梁景摇头:“你身上冷。”

江铖毫不客气地扯下他的手,皱眉道:“我嫌。”

梁景听他语气不好,心反而定了一点,又笑了:“我去换件衣服再过来。”

他赶去堂口的动静太大了,并没有瞒过周毅德。后者现在恨江铖入骨,只盼把江铖生吞活剥,两边差一步动了枪,才终于勉强带走了人。

也不是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但江铖失踪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梁景实在没有耐心再拖。

让下属先送江铖回小南山,自己又留下周旋。

赶回来的路上理智虽然知道好几十号人看着,江铖不至于能又在眼皮子底下消失,却仍是忍不住把油门踩到最快,一路压着超速线。

停了车把钥匙丢给下属,从院门口是跑进来的,不到一百米,后背都被汗湿了。

只是说了要去换衣服,心里又舍不得,趁着江铖收回手前,又很快地摸了下他嶙峋的手腕。见后者皱眉,才依依不舍地说了句等我,拿上衣服去了浴室。

江铖当然没有等他,梁景洗过澡出来,卧室里灯都已经关了。窗帘没有拉,月光落进来,被子有一处微微隆起。

这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在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在算得上是人生中最好的时间里。当然也有烦恼,但好像也是甜蜜的。

想江铖在干嘛,今天的花他喜欢吗,下午和他一起出校门的同学是谁,怎么站那么近,但要是问了,他一定笑话自己小气……喜怒哀乐,都只和这个人有关。

而当后来命运流露出狰狞的面目,故事走向不可挽回的另一端,他成了漂泊异乡人,江铖却代替他,住进了这里……

梁景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水汽都干了,才慢慢走过去,从身后将江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太瘦了,也太轻了。

叫梁景疑心怀里的是一朵云,或者一缕游魂。好像一碰就会消散。

“杜曲恒呢?”江铖冷冷开口。

梁景笑了一下:“你怎么就问杜曲恒,都不关心我,我要吃醋了……周毅德真是难缠死了。”

江铖没说话,梁景就又问他:“……你本来是等谁来接应你?”

“不是等你。”

“我知道。”梁景撇撇嘴,“真是要酸死我了。”

江铖只冷笑一声,梁景也不生气,把人抱得更紧一点:“杜曲恒没事……你在意他,所以我虽然不满意他连累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你不是应该谢谢他吗?”江铖冷冷地说。

“不是一码事。”梁景笑了笑,微微垂下头,嘴唇贴了下江铖的耳廓。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就好,但的确太高估自己。

温香软玉在怀,又嗅到江铖发间淡淡的橙花香气,心里明知道一切都不是对的时机,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先起了变化。

不想让江铖察觉到自己的异状,梁景只能克制地试图往后挪开一点,然而刚一动,江铖却察觉了。

自他怀里转过来,唇角微微一勾搭,将梁景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怎么?想要我陪你睡觉?”

动作是很亲昵的,话却像一把匕首,残忍地撕开了这个夜晚最后的一点温柔粉饰。

黑暗中,两人对视或者说对峙着,片刻后,梁景却是凑上去,很轻地吻了吻他明亮的眼睛:“我当然想,从我再见到你,我肖想了你十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骗你的。”

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江铖皱了眉,梁景却只是看着他,手指顺着他浴袍的领口缓缓探进去。

丝绸的材质,很滑,但不及江铖的皮肤,他的指尖慢慢滑过他身体的纹理。江铖起先没有动,直到某一刻才似乎忍无可忍地一把捞出了他的手,重重往旁边一甩。

下一秒他翻身坐起,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枪,径直抵在了梁景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