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陆晚泽眼里涌动着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暗色,压低声音:“明天你出来,我有事找你办。”
谈成‘啊’了一声:“我明天有课。”
都大学生了逃个课怎么了?
陆晚泽几乎想把这话甩到他脸上,他想不能教谈成坏习惯,于是正准备委婉开口时,谈成嘿嘿一笑:“哥,得加钱。”
陆晚泽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说罢,他挂断电话,五指张开狠狠抓了抓头皮,几乎是带着烦躁和说不清的恐惧躺在床上。
陆晚泽闭上眼睛,他一个晚上不停的在做梦,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变成一个个浓雾包裹挤压着他,有时候是小时候场景,似乎是一家三口待在一起,有时候是他单独和陆父相处,他们一起下棋、散步,对方牢牢地牵着他的手。
但这种场景太少了,陆父走的太早,在梦境里都没频繁的出现,出现更多的人是谈明德,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将他看作亲生孩子。
然后过往快二十年,他们似乎就成了父子,为父的慈祥,为子的孝顺,谈专业谈理想谈工作,谈明德几乎是他人生的领路人。
陆晚泽是被闹钟吵醒的,短促急切的铃声将他从奇幻荒诞的梦境里解救出来,他几乎是闪电般的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抵住额头,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他见自己朝谈明德举枪,虽然,那是在梦境里。
陆晚泽穿衣,洗漱,开车。
谈成在学校门口等着,见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蹿进去,几分嫌弃:“哥,你还不如开我那台车。”
“别说话。”
谈成看了一眼陆晚泽,发现对方眼睛下面青黑,显然是没少熬夜。
谈成还欲开口,就见陆晚泽掏出几张钱夹甩过来:“闭嘴。”
谈成接过,当下眉开眼笑,毫不见外地打开抽出来,又恭恭敬敬还回去,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车在门口停下,陆晚泽和谈成走了进去。
一个带口罩的护士迎上来,陆晚泽似乎预约过,护士将两人带到房间里,二话不说开始按住谈成手臂消毒抽血,碘伏棉签擦拭胳膊的那一刻,谈成发出了惊恐地嚎叫:“哥哥哥哥——你是不是想割我腰子?!!!”他使劲避开护士的手,站在地上就往出跑,嘴里叫着:“不,我还年轻,不能掏心掏肺——”
脚底抹油,瞅准时机,见缝插针地就往门口跑。
陆晚泽长臂一伸,拎小鸡一样拎着谈成衣领,眼睛压着即将喷出的火:“给我老实待在这!”他目光犀利地盯着谈成,视线钢筋一样将对方圈起来:“我不管你知道什么,现在规规矩矩地抽血,一会爱上哪上哪。”
谈成心里一跳,悻悻摸了摸鼻子,嘀嘀咕咕道:“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要不,把爸爸叫过来,咱们说说……”
他的声音在对方视线下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如蚊蚋。
陆晚泽冲护士道:“继续。”
护士手上的针一下子刺入谈成血管里,抽出一管血,再抽陆晚泽的血。
陆晚泽看着刺入紫色血管里的针头,细细的针撑在皮肤里面,好像随时要跳出来,他慢慢开口:“多久后能出来结果?”
“最少四小时,您是等着还是我们将结果发给您?”
一管血已经抽好,陆晚泽用棉签摁住针眼:“我就在这等着,哪里也不去。”
他十几岁那年做过DNA检测,用的是自己和谈明德的头发,显示不具备血缘关系,从此后也没怀疑过。
人总是要成长的,之前没能做出来的事,现在换个思路就行。
谈成也坐在一边,他屁股底下长刺似的,坐立难安,几次站起来想往外走,脚步都移动了又硬生生回来,迎着陆晚泽视线说:“我还是在这等着吧。”
这四个小时里,陆晚泽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想,他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出神。
当谈成喝了第三瓶水后,一位工作人员将报告递给陆晚泽,陆晚泽回魂一样的接过,视线锁定着那串文字,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谈成大着胆子偷瞄一眼,只能看到什么Y-STR、Y-SNP位点匹配,虽然他看不懂什么意思,但是能看懂后面几个字——‘同父’。
谈成决心再抢救一下,他木着脸开口:“哥,其实我妈出轨了。”
陆晚泽神色铁青,几乎是一下一下地转动脖子,眼神直勾勾的,嗓音嘶哑不成样子:“闭嘴。”
谈成被他吓了一跳,他使劲抓了抓头发,无奈道:“好吧,是你妈出轨了。”
陆晚泽脑子里的弦啪的一下断了,一拳夯过去,谈成嗷地一声跳起来,拔腿向外跑去。
周围人目光聚集,陆晚泽不想管那些了,他脱力般坐在座位上,掌心盖住眼睛,他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累过,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他几乎是游魂一般的开车,神思不属地上车,那辆白色的大奔疾驰在车流中,带着主人尖锐的愤慨和怒气。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谈谦恕也开车在公路上,中午时分的路途拥堵,远远看去,大家不过缓缓挪移。
韩静坐在一边,手里拿着平板翻看着资料:“融安理事昨天发公告说公开探讨崇兴是否加入,今天是第一场,按照以往经验看,最起码有三到四场。”
韩静道:“今天这一场是开始,大概就是崇兴的老板谈未来发展讲规划,财务和法律方面的人应该会提问,公开会议不会太为难人,以后融安理事会还会私下讨论。”
谈谦恕打弯,车沿着道路驶向写字楼,楼上玻璃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偶尔有云飘过来,倒映着明净的白。
会议地点在17楼大会堂,座位由上到下依次呈扇形分布,前厅修了高台,巨大的屏幕上放着ppt,崇兴两个字十分显眼,旁边休息室摆着茶歇,隐隐约约有香味飘来。
会议还没开始,谈谦恕找到自己座位坐下,周遭是谈话声和问候声,他双手垂下坐在座位上,视线透过层层人群精准看向高台侧面的男人。
良好的视线让他把对方面容收入眼中,不过四十来岁样子,带着一无框眼睛,外表看上去温和年轻。
曾经看过视频中的人此时出现在眼前,谈谦恕眯了眯眼,心中无声地叫了他的名字。
苏别勇。
那个在塞纳斯号被李岩拍到视频,旋即匆忙离开的理事会会长。
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会议正式开始。
苏别勇上台讲话,他说话风格很轻松,甚至是带着小幽默的,稍微活跃气氛之后主场便交给了崇兴科技的人,老板叫周瀚,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体型中等头发浓密,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他手持话筒,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现在舞台正中央开口:“承蒙各位抬爱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为此,周某先给大家鞠躬,无论事成与否,我都感激不尽。”
他俯身弯腰,像是话剧台上的表演,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落下,再抬起来时周遭会场掌声雷动。
周瀚喜欢这样的氛围,喜欢站在舞台中央的自己,他近乎满足地扫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众所周知,二十一世纪是信息发展的时代,是互联网时代,在我看来,还是一个空前绝后的金融时代,纸币时代终会落幕,我们寻求一种更加便捷的支付方式。”
“提起币,大家能想到什么?比特币?狗狗币?不止,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特性,每一个时间都会有自己的发展,我们需要建立亚洲金融体系,将重心转移到我们这,于是,崇兴科技就在这时候应运而生……”
激情澎湃的话语被音响放大后送入耳中,似乎周围空间也反射了声音,带着些许震动的声音传入耳中,挺久了耳朵似乎有些疼。
茶歇时间,周围人出去活动活动,来来往往交谈,韩静去隔壁端了两块小蛋糕回来,顺便倒了杯咖啡:“谈总,吃点东西。”
用脑之后就得快速补充糖,要不然韩静觉得自己脑子都不转了,仿佛是生锈的螺丝钉,锈迹斑斑地卡住,一丁点都转不了。
谈谦恕视线在那非常多巴胺配色的蛋糕上一停:“不了,你吃吧。”他把咖啡接过,一口灌了下去。
韩静这次接的是浓郁,大概36克左右分量,油脂很丰富,虽然闻起来香气扑鼻但味道苦得出奇,她本意是让对方配着蛋糕吃……
谈谦恕面无表情地灌下,他把杯子放在手边,对韩静道:“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韩静一听这话,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不太好吧。”
说着,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拿包,拎着包出来后说再见。
谈谦恕道:“你自己打车回去,注意安——”
那个全字还没出来,韩静已经跑没影了,那架势,是唯恐老板突然改主意,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走。
谈谦恕按了按太阳穴,二十分钟的休息间隙很快过去,会议又接着开始,周瀚大致已经讲完,余下的就是答疑质询环节。
有的问题专业性强,谈谦恕听的一知半解,他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苏别勇身上,等到天幕逐渐暗沉,苏别勇终于站起来,从侧门出去。
谈谦恕也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跟上。
沿着走廊出去,苏别勇摁下电梯按钮,刚踏入电梯内,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电梯门灵敏地停住,谈谦恕踏进来:“不好意思,有些着急。”
苏别勇观察着身边进来的人,很年轻,看起来有些锐利,他心中多少带着几分不悦,脸上却看不出来,反倒笑笑:“年轻人都着急,理解。”
谈谦恕转身,手指触到按钮上:“苏会长去几楼?”
“负三楼。”
那是停车场的位置,谈谦恕伸手按下。
电梯下行,微微失重感传来,大概几十秒后门重新打开,苏别勇走出,谈谦恕亦是走出,两人几乎并肩。
谈谦恕开口:“苏会长,我之前见过你。”
身边行走的人突然出声,嗓音好像飘到耳中,苏别勇慢慢加快步伐:“应该见过吧,我看你们这些青年才俊也是眼熟。”
地下车库的灯是冷白色,一辆辆停好的车规矩而整齐地待在原地,车前灯像是一排排眼睛一般注视着两人。
苏别勇听到对方出声,嗓音很静:“在塞纳斯船上。”
苏别勇脚步猛地一停。
他几乎想偏头去看对方,但又硬生生地停住,只是缓缓地向自己车走去。
谈谦恕也没看他,他目光落在前方平直地道路上,两人如同只是恰巧走在一起的路人,他步伐沉稳,声音清晰:“当时有个人拍到你的视频,你叫身边人去查,不过最后什么也没找到,是因为那份视频被应潮盛截胡了。”
苏别勇没说话,他仿佛在听别人的事,唯独藏在兜里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他拧紧牙关,极力控制住表情。
对方声音十分清晰,让人想起崖上凝成的冰晶,冷淡又不含情绪:“人做坏事的时候,内心会给自己预设安全距离,应潮盛这人的移动安全距离就是船,如果他邀请一个人上船,很大可能是别有所图。”
苏别勇一步一步地走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他离自己的车只剩下几米距离,手从兜里掏出钥匙猛的摁下,车子发出剧烈的滴的一声。
苏别勇拉来车门,俯身的那一刻,对方最后一句话传来:“视频大概只是开始,苏会长早作打算才好。”
上车、关门、落锁一气呵成,贴了膜的车窗升上去,在这个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苏别勇手掌按上方向盘,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着抖。
视频……
塞纳斯上的视频,噩梦一般的字眼,顷刻间就能将他拽到深渊里去。
苏别勇死死地盯着前方,对方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后脑勺上的黑发浓密,行走时候仪态挺拔伟岸。苏别勇看着,几乎要忍不住的开车撞过去,他想撞断他的腿,再把人碾在车轮下压过去,最好撞成一滩烂泥。
苏别勇缓缓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老板?”
苏别勇命令道:“现在过来,我在车库。”
刚挂断电话视频铃声又响起,是妻子的,苏别勇有些不耐烦,他再次吸了一口气,嗓音温柔着接通:“老婆。”
那边应了一声,提醒他今晚回去吃饭,苏别勇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那边传来一句‘爸爸妈妈要过来。’
那是他的岳父岳母,位高权重,能给他许多帮助。苏别勇答应,又叮嘱妻子订餐时避免订老人忌口的饭菜,他对岳父母熟悉体贴到比亲儿子还好上三分。
挂断电话,屏幕上映照出一张阴沉面容。
魏玉虎戴着帽子口罩上车,见到苏别勇第一眼,就清楚绝对是有大事发生,对方脸色铁青,他缓缓开口:“老板,”
“你再给我说一遍,那天我下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这话说了几次,魏玉虎不敢敷衍,回忆了一下后:“当时我们找到那个拍视频的狗仔。他最开始不认,后来问出来了来,视频存在另一张内存卡里。”魏玉虎咬了咬牙:“我原本打算把相机拿回来,结果那孙子突然冲过来把相机扔了。”
苏别勇安静的听着,他此时表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镇静,唇抿在一起,听魏玉虎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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