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22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我本来打算再撬一下那孙子的嘴,结果,应潮盛突然说……”他带着刺青的手臂捋了捋头发,含糊道:“让我客气点,又说您已经下船了,让我快点去追……”

他闭上了嘴,因为苏别勇的视线是一种全然的暗沉,夹杂着戾气的阴郁比外面天色还幽深。

苏别勇慢慢开口:“去找那个拍了视频的人,我要完完整整知道这件事经过。”

“在这之前,先去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所有的挑事、威胁都是为了商量,苏别勇清楚,但他现在不想管这些,他只想给今天告诉他消息的人一个教训,报今日惊悸之仇。

魏玉虎看向苏别勇手上照片,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天上繁星点点,太阳出来又落下,整个绗江半城半海,城市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面,细碎如洒下的金箔,偶尔有船驶来破开一池金水,只留下余波荡漾,缓缓又归于沉寂。

又是一个夜晚,谈谦恕从星越大楼出来已经快十二点,道路偶尔有行人走过,夜风冷而寂。

他开车行驶,路过巷子时又停下,那里面似乎有一家店还开着,老板在外面忙活,灶火旺盛的能媲美行星发动机,起锅烧油下菜翻炒,周围服务员脚步匆匆端菜收桌,一副热火朝天的烟火景象。

谈谦恕从谈家搬出来自己住,虽然更加自由但是也没阿姨晚上留饭了,谈谦恕想着那个样板间一样的厨房和没补充货物的冰箱,在‘回家自己做个健康的三明治’和‘现在吃一顿不健康但好吃夜宵’之间犹豫一秒,立马开车向巷子间驶去。

这些属于老城区,道路逼仄狭窄,巷子间又停着摩托车和电动车,头顶电线蜘蛛网一样缠绕着,谈谦恕勉强开了十来米的距离后下车,自己走过去。

他挑了张桌子坐下,自己抽出纸再擦一遍油污,菜单张贴在墙上,他随意扫过,第一列是炒菜,第二列是特色菜,第三列是汤和主食。

谈谦恕点了份豉炒生蚬,蒜爆青菜和一份汤,等菜期间,四周桌子具是说话声,烟味、酒味、菜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四面八方嘈杂声音不断汇聚,连带着门外路上汽车的声音都成了陪衬。

谈谦恕也有过胡作非为的岁月,十几岁时候去酒吧喝酒,特意点威士忌和伏特加,把自己喝的一身酒味后和印度人打架,环境比这里要乱轰轰的多。

谈谦恕有些想喝啤酒,他突然想尝尝精啤的味道,目光触到菜单时又停住,犹豫那么两秒,苛待自己似的给自己要了瓶矿泉水。

隔壁桌的菜已经端上来了,好像是大火炒的韭菜炒河虾,还要了两杯啤酒,白色丰盈的泡沫盛在透明玻璃杯里,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回目光,视线却突然一停,门口那透明的帘子被掀开,走进来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对方脸上有困倦,偏过头给老板说什么。

谈谦恕一顿,实在是没想过在这里还能遇到对方。

应潮盛点完菜转过头,眉梢挑起,只觉得好像喝了一大杯咖啡,他勾着唇走过去,十分自然的将谈谦恕对面板凳拉了拉坐下:“你也在这里吃宵夜,刚打完牌?”

谈谦恕:“……”

怎么一天天经常打牌?

还未等他开口,应潮盛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对方周身装扮,蓝色衬衫黑裤子,虽然没穿西装系领带,但班味还没散去。

他不可置信地开口:“该不会是才下班吧?”

谈谦恕:“……”

应潮盛知道自己说中了,他心中微妙地想,现在对方在星越大概说不上话,就这处境还加班到深夜,万一有一天能说上话了,不得24小时待在星越?

应潮盛半感慨道:“真是刻苦努力。”

谈谦恕语气无波:“比不上应老板好命。”

他这话听起来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样子,但其实没有,谈谦恕纯粹是不含情绪的陈述,人各有命,谈谦恕明白且接受。

应潮盛‘唔’了一声,他似乎在回想过去二十四年生活,快速过了一遍后肯定道:“算命的老和尚也这样说。”

他思索了着,慢慢悠悠开口:“他批命说我福报俱全、善业感召。”

当年,应潮盛他爸应船王,一辈子信风水信命,常常一掷千金让大师看相看时辰,应潮盛是老来子,有了之后抱过去让大师看,那位大师批命,留下十六字。

福报俱全、善业感召。

过满而倾、死生同处。

应船王找人解后八字,大多说应潮盛命好但是过犹不及,福寿本来难两全,他命好那另一处就不好了,又说他的生和死可能是同一地方。

应潮盛他妈当年是在船上生下的他,那就说明应潮盛也可能在船上死,船上怎么死?最有可能就是掉水里溺亡,应船王思来想去给起了个‘潮盛’二字,遇水更加旺盛,又请人教应潮盛游泳,三个月就套着游泳圈在水里泡,应潮盛在连爬都不会的年纪里,就能扑腾着在水里转弯了。

此时,应潮盛并没有提起批命的后八字,他只是眨了眨眼睛,懒懒散散地开口:“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谈谦恕冷静道:“请唯物主义些,不然我会怀疑你的文化程度。”

应潮盛:……

应潮盛耸了耸肩:“你对上帝不够虔诚,主不会赐福于你。”

一个不相信命的人信什么教,对方可能连信仰都没有。

“上帝从来没有赐福于我。”

突兀的一句话传来,应潮盛刹那间盯着谈谦恕,对方脸上没有太多神情,从眉骨到鼻下的骨相深邃,他敏锐地觉察到什么,正欲开口,服务员把两碟还冒着锅气的菜端上来,嘴上招呼着:“两位小心烫,当心当心——”

刹那间,大火爆炒火辣滚烫的菜放在桌上,沸沸扬扬的热气扑面而来,菜肴向上的热气顿时阻隔了两人视线,紧接着又被香味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移开目光,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有什么话一会再说,现在先吃饭……

应潮盛再一次十分自来熟的拿筷子夹菜,并且点评老板炒菜水平:“他家蚬炒的一般,容易老,不过蚝仔煎好吃。”

谈谦恕问:“你点了吗?”

“当然。”应潮盛道:“我还点了啤酒。”

服务员这次将啤酒端上来,一大杯,金黄色液体上面满是奶油般气泡,应潮盛端着干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脸上出现满意的神情,唇上湿漉漉。

谈谦恕看着,慢慢挪开目光。

“要来一口吗?”

应潮盛问道,他将啤酒杯向他这里挪了挪,气泡在极速上升着,酒杯底部有个小小的漩涡,那黄金一般的漩涡几乎有魔力似的吸引着人。

传说耶稣禁食四十昼夜,魔鬼引诱他以石变饼,大抵像是现在这般,知晓他的渴望,勘破他的欲念,再加以诱惑。

谈谦恕慢慢地笑了。

第27章 夜色

头顶灯光映衬下,那杯啤酒仿佛成了金色的琼浆玉液,把手处盛着的酒液如同融化了的金线,洁净的玻璃杯上还映衬着唇纹,明明什么颜色也没有,但谈谦恕就是看到了上面的纹理,如此的鲜明而深刻。

他伸手端过,仰着头干了一大口,沁凉的酒液从口腔顺着喉管传到胃里,由内到外的焦渴被暂时平息,谈谦恕咽下看着对方道:“果然很好喝。”

杯子两侧沾上唇纹,就在相对的地方。

应潮盛瞥一眼,神色如常地端回来:“挺会找地方的,这家我晚上常吃。”

“今天路过,想着过来尝一尝。”

说话间,两人吃着蚬,壳全部张口,扇形的壳子里盛着肥嘟嘟的肉,锅里快速翻炒几下就装盘,汁水充沛,一口咬下去有甘甜的汤汁。

谈谦恕其实觉得偏嫩,应潮盛尝着偏老,他夹了几个后就不怎么愿意吃,好在很快蚝仔煎被端上来,蛋液属于半凝固的状态,蚝仔在上面颤颤巍巍的晃,应潮盛夹了一大口,牙齿咬破顺滑的蚝肉,感觉味道鲜甜。

谈谦恕和应潮盛吃过两次饭后接受度明显提高,就算对方说想要吃生蚝刺身他也不觉得奇怪,等汤上来后拿了两个碗,给对方舀了一碗。

汤是虫草花鸡汤,上面飘着零星的鸡油,老板用砂锅煲出来的,里面放着鸡肉虫草花和香菇,又撒了些枸杞,反正看上去十分养生。

谈谦恕只尝了一小碗,他不太喜欢喝汤,觉得那里面嘌呤高不健康,应潮盛也不怎么喜欢,他更喜爱啤酒,喉结滚动着咽下,几乎见底了才放下杯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我几乎每次见你时你都喝酒,那么喜欢摄入酒精?”谈谦恕道。

基本上他和对方每一次见面,应潮盛手里或多或少都有酒,除去社交场合那些必要的饮用,在日常吃饭时也会选择酒配餐。

应潮盛用指腹揩去唇边的湿意,意外的,他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我喝酒很少。”

应潮盛唇边带着笑,看起来有些自得,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我戒烟戒酒戒咖啡已经很久,平常偶尔才会喝一次。”

“戒、烟、戒、酒、戒、咖、啡?”谈谦恕缓缓重复,那个‘烟’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简直是百转千回意味深长,视线又瞥向只剩下沫的玻璃杯中,那一杯最起码500毫升。

应潮盛笑了一声,他瞳孔颜色有点近乎黑色,此时看着谈谦恕,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就是见你才会喝点酒。”

他那张脸配上似是而非的话,像是一团引诱飞蛾扑去的火,这人总喜欢故意模糊界限,脑子稍微不清楚就一头栽进去,然后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谈谦恕看起来冷心冷情,坚如磐石地开口:“你是喝酒时候恰好碰见我,不需要把话说的这么暧昧。”

应潮盛看起来有些遗憾:“好吧,那我尽量克制一下。”

他问谈谦恕:“你怎么不喝酒,信仰问题?”

虽然之前吃饭时也喝,但能看出来那是浅尝辄止,对方在有些时刻对自己近乎严厉。

谈谦恕按了按额角,带着几分深沉缓缓开口:“因为酒,我曾经‘醉酒’从船上跌落下来,又因为酒,我差点成了一个半夜破门骚扰女员工的二世祖,如果是你,你还会随便喝酒吗?”

他分明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语气里又含着某些微妙的控诉,这是应潮盛第一次见谈谦恕这副模样,整个人仿佛短暂的从包裹里跳出来,比之前生动许多。

他哈的一下子笑出来,又没忍住,哈哈哈哈地笑,靠着半面墙和椅子笑得颤抖,连桌子都被带的震动起来。

谈谦恕听着他笑,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很好笑吗?”

应潮盛笑得东倒西歪,努力压着唇缓缓道:“其实仔细想想就一般,但是经你的嘴说出来就很好笑了。”

谈谦恕不咸不淡地说:“那真是荣幸。”

菜被吃得七七八八,桌子边有人站起来路过,胳膊肘撞上盘子被勾着跌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男人身量魁梧,脖子上带着一圈金链子,‘嘶’的一声转身冲着谈谦恕道:“你丫的这个菜在桌子上怎么放的,盘子砸到老子脚了。”

这位大兄弟简直是鼻孔朝天气焰嚣张,左胳膊上纹了条龙,手背上刺了眼珠样式,说话时拽得二五八万,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地痞流氓,往那一站,周围人得避着走。

应潮盛不笑了,只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明显的挑事生非的人,目光里带着戏谑看向谈谦恕,甚至能再喝一杯啤酒助助兴。

谈谦恕没说话,他目光先落在一脸看戏吃瓜的应潮盛身上,再将视线投向男人,尽量平心静气地问:“你想怎么样?”

“还我想怎么样,你的盘子摔下来把我脚都砸了你说我想怎么样?”他伸手从手肘处掸掸:“知道我这上衣和裤子什么牌子的不,这一身三万八,赔钱啊。”

应潮盛瞅了瞅,从对方发黄的衬衫滑落到黑的发灰的裤子上,又看看那双黢黑黢黑的人字拖,觉得最值钱的也就是那越南沙金的大金链子了,大概能花七十块钱买一条。

谈谦恕脸上没有动怒的神色,闻言掏出钱包抽了一张卡,平和着开口:“可以,刷卡还是转账?”

周围人都被这一幕惊住,进来清桌的服务员呆立当场,被这冤大头的程度震撼住,第一反应是现在赚钱已经这么简单了吗?!

连男人被这软柿子程度震撼了,他眼中快速滑过一丝茫然,完全是背的词没用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迷茫,短暂怔愣之后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妈的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我脚都受伤了怎么着,你给爷爷背医院去!!!”

他嫌事态不大,又转头看向对面的应潮盛:“呦,身边还跟了个......”他原本要说小白脸,但是一触到对方眼神又突然发憷,含糊了一声,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转,嘲讽开口:“该不会是个卖——啊!”

一声惨叫,谈谦恕抄起盘子径直砸在对方脸上,硕大的餐盘应声而碎,男人捂住眼睛蹲在地上,谈谦恕扯了两张纸擦去手上油污,对着明显还觉得意犹未尽的某人开口:“走,别在这看热闹了。”

应潮盛明显是恋恋不舍,边出门边回头,十分好奇地询问:“他刚才说卖什么?你卖还是我卖?”

谈谦恕:.......

都什么时候还在意这个?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步出门,男人也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手上全是血迹,他阴沉着一抹脸,冲着两人道:“老子叫兄弟砍死你。”

几乎是话音落下,门口原本三三两两的人都站起来,路边抽烟的摁灭烟头,喝酒的执起酒瓶猛地朝地上砸去,再捏着瓶口拿着剩下的尖锐朝这里走来,其余人手上也各有东西,棒球棍长扳手工地卸下来的钢管,目光不善缓缓过来,逐渐呈包围趋势。

巷子其他路人吓得不敢动,老板丢下锅铲就跑,行星发动机还燃着,火苗突突突地烧。

谈谦恕和应潮盛几乎是下意识地背靠在一起,车离他们也就十几米,都能看到,但就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