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缚 第34章

作者:曹无瞒 标签: 强制爱 近代现代

谁能想到他现在躲在这里,沦落成了这副样子?

“你要去哪?”苏骁从被子里爬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商知翦垂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望了一眼苏骁,语气平静:“去英远集团。秘书处发了入职通知,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

第51章 逃跑

苏骁的眼睛蓦地瞪大了,音调也抬高了几个度:“……英远集团?你为什么要去英远集团?入职?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商知翦探去,又随即被尼龙扎带拽回原位。

商知翦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苏骁的神情,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苏骁又朝被子里缩了缩,可还是瞪视着商知翦,浑身绷紧了,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对,我应聘了秘书助理的实习岗位。……苏骁。”商知翦欣赏着苏骁因被自己叫到名字而身体一抖,顿了顿接着说道:“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我们现在都身无分文了,我必须得去找份工作。”

谈起身无分文,苏骁自觉理亏地低下头去,可还是不甘心,追问道:“……那为什么要去英远集团?你要做谁的……”

在英远集团里,身边的秘书团能够庞大到还需要长期招聘实习助理的人屈指可数,出于复杂的心情,苏骁一时不敢将那几个名字说出口,话到嘴边便顿住了。

“是宋远智的秘书助理。”商知翦替他把话补全了。

他直视着苏骁略微发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眼神,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下去:“苏骁,我说过了,我会保护你。宋远智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你落到他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你还记得那个老员工关怀专项基金吗,那是宋远智当初在周年庆典上当众宣布的,他用这个项目去下了宋思迩的威风。结果你却把这笔钱挪走了,这么大一笔资金缺口,你当集团内部的监管部门是吃白饭的吗,他们肯定早就查到那笔资金的走向了,宋远智知道你挪走资金去做私人投资,而且还赔了个底掉的话,他会怎么对你?

“你也看到了,他对他的亲生女儿宋思迩在必要时都能做到不留情面,你呢,你只是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现在外面还没有任何媒体爆出来这件事,大概率是宋远智为了集团的名声压下来了,可是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为了我们的安全,我必须要知道他最近的动向。”

商知翦的话说得有条有理,苏骁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可是商知翦的话似乎带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苏骁的脑子顿时又像灌了糨糊,呆愣了片刻,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苏骁才嗫嚅着嘴唇,很痛苦地抖动几下眼睫:“那……我妈呢?苏宛宁呢?她,她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她有没有找我?”

“抵押公司大概已经上门去收你背着她抵押的房产了。更何况你能保证宋远智不会因为你而迁怒她么?”商知翦很冷静地质问,接续给出了残忍的答案:“哪怕她已经发现你失踪了,她不会,也没办法来找你。”

商知翦有些讶异地发现,苏骁的眼睛眨动几下,随即溢出大颗的眼泪。

和此前的哀嚎哭泣不同,苏骁这次哭得十分静默,只是眼泪不断地像是断了线一般的流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极微弱的声音。

商知翦任由苏骁哭了一会,才伸出手指轻柔地揩去苏骁脸上的泪痕。他只是阐述事实,因此并不觉得自己残忍,他只是有些意外,原来苏骁对苏宛宁的情感还是与众不同的。

大概是“连亲生母亲都抛弃了自己”实在过于悲惨。

商知翦早就经历过,由己推人,此时便无动于衷。

他还是揽住了苏骁,带着安抚意味地轻拍苏骁的后背,苏骁的眼泪沾湿了他的领口。

“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让你不被抓到。只要你在这里,你就是安全的。”商知翦轻声对苏骁说道。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听来低沉犹如一道咒语。

其实是苏骁的世界只剩下他了,而他的世界也只有苏骁。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他是自愿,苏骁是被迫。但这种被迫也很快可以发生改变。

“……可是,可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我不想一辈子都躲在这里……”苏骁抬起头,泪眼婆娑地问。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攒了一点钱之后就带你去别的地方。宋远智也做不到手眼通天,总有他管不到的地方。”商知翦说。

这句话的安慰作用似乎有限,苏骁还是抽抽搭搭地哭了一阵,直到商知翦上班的时间快要临近,苏骁怕商知翦生气,才勉强地止住。

商知翦离开了房间出门上班,苏骁听见门外防盗铁门关上的声音,他垂下头,看到他今天的早饭是鸡蛋饼。

其实他也分不清早饭与晚饭,他甚至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外面天色如何,天气怎样。他待在这里长久不见天光,一切都是以商知翦的时间表作为基准。

鸡蛋饼黄澄澄的,里面还嵌着些胡萝卜丁,虽然已经放凉了,看起来也还是颇有食欲。苏骁弯下腰,把脸凑到碗边,衔住饼的一角,咬了一大口。

他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蛋饼,咀嚼到了一半,突然惊觉: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习惯了不再使用餐具,像动物一样趴在地上吃饭?

苏骁方才把脸搭在商知翦的西装上,西装质感精良——而苏骁,就在不久前还拥有十几平的衣帽间,满柜子的手表配饰收藏,很多衣服甚至还没来得及剪去吊牌,最后都被他赏给自己的新宠了。

此时此刻的他身上却只有一件满是褶皱的松垮卫衣与朴素的牛仔裤,耳垂上还戴着那枚黯淡的钻石耳钉。

苏骁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商知翦所赐。

苏骁固有的自我认知又再一次占了上风——一切都是别人害的。如果不是商知翦布的局,如果不是商知翦引诱他,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或许是不该贪,可是商知翦为了复仇,哪怕是苏骁自己不想贪,商知翦也会千方百计地诱惑他的。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错!

苏骁极其缓慢地直起腰,坐回了海绵垫上。他咽下那口蛋饼,只觉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生疼。

商知翦说要保护他,苏骁还能相信商知翦话里的几个字?如果商知翦真的想保护他,为什么要用扎带勒住他的手腕,让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像狗一样活着?

不可能会没有人找他的,他不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商知翦的话一句也不能信,商知翦是在骗他,商知翦在欣赏他这副落魄的样子!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像藤蔓般迅速攀附缠绕住了苏骁的心脏。商知翦要去英远集团,要去那个原本属于苏骁的地方,然而真正的英远集团的少爷却被关在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会“听话”。

“去他妈的保护……”苏骁沙哑地低咒一声,眼里所剩的泪光被一股狠戾的求生欲取代。

他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如果他被商知翦带去别的地方,他才真的是完了!谁知道商知翦到时候会不会还这么关着他,直至把他逼疯?

他必须要逃,哪怕回不了家,他也可以找施远去躲几天,施远总不会差他这一口饭。他只有出去了才会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等他逃回家,他大不了就把责任都推在商知翦身上,向宋远智说自己是被人骗了,要找也应该去找商知翦,还有那个诱骗他抵押的公司去算账!

苏骁逃跑的决心逐渐成形,他剧烈地挣扎了几下,那扎带却还是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屋子里实在太暗,他把脸尽可能地凑近手腕,忽然发现得益于他方才的挣扎,扎带在暖气片的生锈边缘摩擦了几下,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刮痕。

苏骁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慢慢地挪过身体,试探着将右手手腕朝暖气片贴了过去。

扎带很坚韧,但在暖气片露出的铁茬上反复锯磨,迟早也会破开一道缝。

苏骁警觉地看了眼距他不远的那个闪着微弱红光的监控,又看了眼碗里剩下的半块蛋饼。

一旦被商知翦发现,他就会落到更惨的境地。

他要逃跑。

“Adrian,这是入职资料,你有空的时候记得看。”

Catherine将一沓厚厚的资料递过去,看着坐在电脑前的商知翦抬起头来,双手接过,同时向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好的,Catherine,我记下了。”

Catherine交接材料的任务已经完成,却仍站在工位旁,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商知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秘书处在英远集团里的地位,就类似于后宫里的宫女太监:数量庞大,职责明晰,职权可大可小。

处于金字塔尖地位的是总助,而像商知翦这样的实习生,所谓的实习秘书助理,其实就是秘书的秘书,助理的助理,地位处于最底层,平常都未必能见到高管几面,更多的就是做些协调公车出行使用时间、订飞机票等等的杂活。

这种实习工作积累不到什么有用经验,又累得要命,在宋思迩改革后正式员工人数被进一步裁减,只好靠招实习生来分担工作。

实习岗位流动性太大,也没人会有空记得本名,统统以英文名称呼。这一批的好几个实习生里,最后的转正名额也不会超过一个。

不过商知翦,或者说是Adrian,还是吸引到了Catherine的注意。

Catherine当初也是从实习生转过来的,初入集团时和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差不太多,区别是并没有霸道总裁能救她于水火,只有领导前辈把她喊进办公室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商知翦太不一样了。只是入职第一天,商知翦坐在那里的姿态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安定。不像其他实习生那样急于表现,他接文件的动作,回答的语气又都完美无缺,像是……

像是台预设好程序的精密仪器,Catherine想。

她甚至觉得商知翦比她还要了解该如何待人接物,尽管商知翦只是个大学生,简历上的实习经历也是一片空白。

而且商知翦的外貌又实在过于出众,Catherine打量着他的侧脸和他身上那套一看便是定制的挺拔西装,心中暗想,不会是哪个高管送太子出来微服私访,体验生活的吧。

商知翦忽然很轻地瞟了Catherine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停留得有点久。

为了掩饰尴尬,Catherine清了清嗓子:“压力别太大,如果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商知翦点头微笑对她说了句好的,Catherine顿时觉得压力太大的是她自己。

可她还是很关心商知翦的来历背景,作为带商知翦的直系前辈,她虽然不是看人下菜碟的那一类,却也很担心因为没摸清楚来路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导致自己未来某日因左脚先踏入公司而惨遭解雇。

“呃。”Catherine没话找话,忽然瞥见商知翦手上的绷带:“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嗯。”商知翦向后挪了挪转椅,站起身来,望向自己的那只手,顿了顿后解释道:“被狗咬到了。”

“哦?”Catherine看到厚厚的绷带,揣测底下的牙印不小,想来是只大型犬。

她终于找见了同好话题,作为爱狗人士提起养狗就精神一振:“你也养狗啊?我也是。”她掏出手机打开屏保向商知翦展示:“你看,这是我的狗。”

商知翦仔细端详了屏幕上卷毛咖啡色的泰迪犬,眼睛一弯,笑着问:“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卡布。”Catherine兴高采烈地向商知翦展示了几张照片,礼貌回问:“你的呢,叫什么名字?”

商知翦像是有些意外似的,停顿思考了几秒后回答:“他叫骁骁。”

Catherine发现商知翦没有向她展示照片的意思,很知趣地想要告辞,商知翦却忽然望向她,问:“它会寂寞吗?”

“什么?”Catherine没有听懂。

“白天主人都不在家,他自己呆在家里,会不会觉得很寂寞?”商知翦很认真地问。

第52章 自由……?

Catherine望着商知翦认真的神情,微微一怔。

她觉得商知翦的用词有些怪异,通常人们不太会用“寂寞”来形容动物的感受。

“……你是说,它会不会觉得无聊?”Catherine问。

商知翦一顿:“算是吧。”

“会呀,毕竟狗狗是群居动物嘛。”Catherine聊起狗就有些滔滔不绝,她觉得商知翦能用如此拟人的词语描述狗足以证明他也是个爱狗人士:“可以再养一只陪它玩,也可以送它去宠物学校,再不然就多买点玩具给它,在家里装一个监控,时不时和它说说话……不然你想狗狗多可怜啊,自己在家什么都干不了,天哪我和你说,我在家装了一个监控专门用来看它,发现它四点钟起就蹲在门口等我了,足足等了我一个多小时,好感动。”

商知翦轻轻转动眼球,仿佛有些感兴趣:“他会等主人回来吗?”

“会的。”Catherine的语气十分笃定:“对它而言,你就是它的全世界。”

对面的办公室玻璃门忽然被从里向外推开,总助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喊了Catherine的名字。

Catherine连忙止住话头,二人站在玻璃门前说了几句,Catherine拿着文件将要穿行而过时,手机上的办公APP传来提示铃音,Catherine点进去,眉毛一皱:这边要她去送文件,那边又喊她过去核查会场,个个以为她会分身。

商知翦适时起身,礼貌询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Catherine思考几秒,想到手里这沓文件并不涉密,立刻把它往商知翦面前一递:“麻烦你啦,给一楼行政部Andy就好。”

总助站在一楼门口闸机旁,殷勤地弓身为张总父女刷了门卡,随在二人身后又赶紧快走两步按亮电梯。

张总是宋远智长久的生意伙伴,来集团并不稀奇。他身侧穿着一身乖巧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张舒意对比之下便成了稀客。

总助想起自己听过风传,张舒意是原本安排给苏骁的联姻对象,后来莫名没有了下文。

总助在集团内部堪比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知道宫中最多密辛偏还要假装自己没有长着一张嘴,他装作极不经意地打量一眼张舒意,觉得这女孩子多少是有些福相。

如果真和苏骁结了婚,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连嫁妆都要被苏骁败光。